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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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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

天權帶著侍衛迎敵,一時間打得難舍難分。

這些黑衣人不怕刀劍,不怕死,倒下再起來,又倒下再起來,一次又一次,無休無止。

蘇橋雪的心沈下去,這樣下去,陳妄他們沒有勝算,她必須想個辦法。

她繞過那些黑衣人,朝著那具水晶棺而去,刀光劍影在她身後閃爍,她的目標是那具棺木,打開它,只要打開它,就能轉移昭和的註意力

她握緊袖中的匕首,遇到黑衣人也不手軟,手起刀落,一招斃命,很快她便靠近了水晶棺,她將刀柄翻轉,用刀柄的尾端,對準棺蓋的邊緣,用力地砸了下去,即便她用盡全力,水晶棺也絲毫沒有任何的變化。

她心裏一沈,看來和玻璃不一樣,若的玻璃或是琉璃,只要找到那個點,就能擊破。若的不能擊破,那就是有什麽機關,她想起方才昭和在棺蓋拍的那一下。

“住手——!住手——!”昭和吼道,尖利又破碎。

他多次嘗試朝著蘇橋雪撲過來,都被陳妄的刀擋住,招式也越來越狠毒,可他不是陳妄的對手,始終沒有成功。

昭和手一揚,一道寒光從他袖中甩出,那速度快得讓人措手不及,陳妄一時間竟也沒攔住,利刃閃著寒光朝著蘇橋雪的面門直逼過來,蘇橋雪擡起胳膊想用手中的匕首格擋,刀鋒擦過刀鋒,發出刺耳的尖嘯,那柄利刃偏了方向,可刃尖還是劃破她的手腕,血柱從傷口滲出來,一滴,兩滴,落在棺蓋上,順著光滑的水晶棺滑落。

蘇橋雪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傷口,並未在意,目光落在棺蓋上,那幾滴血在棺蓋上滑動,像開在冰面上的梅花,在透明的棺面上滾了滾,沿著邊緣在某一個點停住了。

她盯著那滴血,它好像在往裏滲,一點一點,血珠被拉成一條細細的線,從棺蓋表面滲進去,不見了。

蘇橋雪似乎想到了什麽,她握緊匕首,用刀尖劃破手腕,血湧出來,她把手腕懸在裂縫上方,讓血一滴一滴落下去,果然,血一滴一滴滲進去,那裂縫越來越大,血絲從棺蓋中央開始延伸,最後,變成一張網,把棺蓋罩住。

“不要——。”昭和瘋了一般的,不管不顧的朝著蘇橋雪撲過來。

蘇橋雪沒有停,血不斷地滴落,血網從這頭蔓延到那頭,慢慢地,棺蓋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冰裂,又像骨碎,棺蓋一點點地裂開。

她後退一步,看著棺蓋一點點碎裂,最後終於“砰”一下碎了一地,可棺內卻沒有一絲渣子,也是奇怪得很。

棺蓋崩碎的那一瞬,風從裏面吹出來,帶出一股腐甜的,鐵銹般的氣息,撲面而來,蘇橋雪捂住口鼻,忍住那股翻湧的惡心,探身往棺內看去。

那張臉,幾乎和她一模一樣,她就像睡著了一般,鳳冠霞帔,鮮紅如血,襯得那張臉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細細的青色血管,她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彎彎的,像兩片羽毛覆在眼瞼上,嘴唇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粉色。

蘇橋雪看著她,像在看鏡子裏的自己,又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這個人給了她生命,最後也用命護住她。

如今看著她躺在這裏,安安靜靜,蘇橋雪的心裏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微微地疼,又湧著暖,

“阿娘——,”

她喚得很輕,也沒有人回答,可這一聲叫出口,她的心裏就像長出了一根線,這頭牽著她,另一頭牽著躺在裏面的人。

她伸出的手微微發抖,想要去撫摸那張臉,指尖還未來得及觸碰,可那張臉的顏色慢慢地開始變化,從額頭開始,一點一點,變成灰色,黃色,最後變成褐色,像一幅畫潑了水,沒了顏色,皮膚塌陷下去,皺巴巴地貼在骨架上,最終變成了一具看不出模樣的幹屍。

隨著她的身體的變化,那些黑衣人也紛紛失去了動作,癱倒在地。

而昭和瘋了似的,迎著陳妄的劍朝著蘇橋雪的方向撲過來,他不管不顧地朝著陳妄的刀撞上去,踉蹌地退開,又撲上來,刀鋒劃破他的衣襟,露出後背,也露出了那朵紫色的狼毒花,開在灰白的皮膚上。

蘇橋雪看到那朵花,眼神微閃,紫色的狼毒花,玉兒曾經說過,那位謝閣主身上有一朵,那日在元香樓昭清寒說昭和潛在京城的身份姓謝,這些信息碰撞在一起,不難猜出他是誰?

陳妄沒想到,昭和不要命地沖過去,他一個躍動掠著地面,快速地站在蘇橋雪的身邊,將她擁在懷中,往後退了兩步。

昭和跪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凸出來,像要從眼眶裏掉出來,嘴巴張開,嘴唇在動,可發不出一點的聲音,他的手朝棺木伸著,手指痙攣似的蜷縮又張開,想要抓住什麽。

“華兒——華兒——”

他終於喊出聲,嘶啞,破碎,他朝著棺木撲過去,不顧身上流出的血拖了一地,終於扒著水晶棺的邊緣站起身,他的手伸進水晶棺,想撫摸那張臉,可手抖得厲害,怎麽都夠不著,他整個人趴進去,臉貼著那張幹枯的臉,手抱著幹枯的身體。

“華兒——我的華兒——”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碎,像風,像沙,最終散落。

蘇橋雪側身,與陳妄並肩而立,語氣極淡地開口,卻不是詢問,“你就是那位謝閣主。”

昭和緩緩擡起頭,眼睛一點點聚光,從混沌變得清晰,本該枯井般的眼底,燃起火焰,又被人潑了一瓢油,肆意燃燒,被燒紅的恨意從那裏躥出,仿佛要將周圍的一切燃燒殆盡。

“是你,都是你——。”

他從水晶棺站起來,一步一步,朝著蘇橋雪走過來。

陳妄擋在她身前,劍尖映著火光,寒光乍現,刺得人睜不開眼,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陳妄的劍抵在他的胸口,劍尖刺破衣襟,刺破皮膚,血滲出來,洇在月白色的長衫上,像一朵一朵開敗的花。

昭和傷痕累累,可他滿不在意,他只是看著蘇橋雪,恨意燒紅的眼,仿佛要刺透蘇橋雪,將她釘在身後的石壁上。

他朝著蘇橋雪撲過來,視死如歸要將蘇橋雪一起拖入深淵,“一起死——。”

陳妄的劍比他的恨更快。劍光一閃,穿透他的肩胛,把他釘在半空。他悶哼一聲,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劍身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兩滴——

“咚——”

他跪下去。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嘴角溢出一縷鮮紅的血,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那件月白色的長衫上。

天權上前,把他從劍上卸下來。他沒有掙紮,只是軟軟地癱在地上,像一攤被人揉爛的泥。侍衛把他架起來,他垂著頭,腿拖在地上,被拖著往外走。

昭和倒下,山洞安靜了下來。

蘇橋雪走上前,蹲在一個黑衣人身邊,扯下衣裙上的一角,包在手上才觸碰黑衣人,瞳孔渙散,舌尖發紫,口腔裏還有一股腐爛的氣息,脖頸到心臟的位置樹杈般的暗紅色血痕,這些血痕匯聚在心臟的某一個點,那裏有一個細小的針孔,邊緣發黑。

她站起身,“他們都中了毒,一種可以控制人意識的毒,被人煉成了行屍走肉,而且——毒已經入骨,無藥可救。”

陳妄從水晶棺走過,想要走到蘇橋雪身邊,卻在走到水晶棺前頓住身形,棺內枕頭邊有一個梅花形狀的凹陷。

“橋橋——。”

蘇橋雪回頭,見陳妄站在水晶棺旁邊,一動不動,她快步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凹陷陷嵌在枕頭的右側,原來被鳳冠的流蘇遮住,根本看不見,如今昭華屍體風幹,鳳冠也塌陷,流蘇也移動了位置,倒是暴露在視線內。

她伸手取下掛在頸間的花符,嵌在枕頭旁邊的凹陷內,嚴絲合縫。

“哢——,”

一聲輕響,方才昭和進來的那扇石門轟然打開,風聲赫赫。

四目相對,兩人毫不猶豫,陳妄握著她的手,往那扇門走去,沒有回頭,天權聽吩咐連忙跟上。

蘇橋雪站在洞口,回頭望去,身後的石門緩緩合上,山壁光禿禿的,看不出那裏曾經有一扇門。那個山洞,那些符文,還有那些死去的孩子,也都被封在裏面。

她站在那裏,望著那道門良久,陳妄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的身邊,陪著她。

她轉過身,仰起頭,“星漢燦爛,若出其裏。”她側過頭,看著陳妄,“很久沒看到這麽美麗的星空了。”

擡頭望去,夜色濃重,天空綴滿了星,密密匝匝的,鋪滿了整片天,風從山野間吹過來,帶著草木清香,春寒料峭,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她深吸一口氣,風灌進肺裏,涼絲絲的,將體內的濁氣滌蕩得幹幹凈凈。

陳妄將身上的披風披在她的身上,拂開她有些淩亂的發絲。他很想問問她,她的那個世界星空也是如此嗎?可他不敢開口,她的世界,仿佛成了他心中的禁忌,不提起,就不存在。

蘇橋雪卻緩緩開口。

“你知道嗎?我們那裏,霓虹燈太亮,加上空氣汙染,很少能看到星星,偶爾有微光閃過,也是飛機燈,不過——。”她話鋒一轉,“我們部隊都在山裏,還是能看到星星的,只是都忙著訓練和上班,沒來得及看過。”

陳妄沒有接話,但他的心裏隱隱湧起了一絲愉悅,這樣是不是她是不是就會喜歡這裏多一些?

“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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