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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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山
蘇橋雪擡眸看了李謙一眼，自然是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那眼底的不屑是連藏都不想藏的，只是她也並不在意罷了，在她的意識裏，只要目標是正確的，剩下的不過都是方法罷了。
但她可以不在意，但並不代表可以被人小瞧了去。
“蟒山，又名“蟄龍脊”，綿亙三百餘裏，勢如匍匐巨蟒，峰巒疊嶂若鱗甲逆生，危崖倒懸，石骨森然似蟒齒，素有‘蟒山嵯峨，十去九不還。擡頭見蟒首，低頭入蟒棺’的說法。”
蘇橋雪並未看向李謙，只是自顧自地說著，“正因為如此，蟒山並無守衛，也是我們唯一可以進入辰州之路，不是嗎？”
蘇橋雪一邊說著，手上卻在紙上根據攀巖索繪制著武器，“這個叫飛梯索，”她將手中的宣紙遞給陳妄，“相信以神機閣的工藝該是做得出的。”
“給我一隊人馬，我可以——，”
“不行，”未等蘇橋雪說完，便被陳妄狠狠打斷。
蘇橋雪見他將宣紙遞給李謙，目光卻一直未曾離開過蘇橋雪，“我把千仞調給你，十日——，”陳妄猛然頓住，才想起她二月初二已迫在眉睫，“三日，可行？”
最後的那句話，陳妄攥著蘇橋雪的手猛然緊了幾分。
蘇橋雪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他，最後她還是無可奈何的點點頭，“好。”
千仞選來的人均是高手，飛檐走壁如履平地，蘇橋雪只是將攀山所需註意的事情一一告知，他們便已緊抓要領。
神機閣也是兵貴神速，不過半日，便將飛梯索造好送到了蘇橋雪的面前。
蘇橋雪眼底精光一閃，指尖摩挲著那種熟悉感，觸感冰涼，如授沈實堅韌，那外皮是浸過桐油的，在天光下泛著暗沈的烏澤，鉤形流暢似鷹喙，收時可貼附繩體，甩出即彈張咬合。
“王妃，時間緊迫，只能做到如此，還望姑娘海涵，”匠人垂手稟告，“但鉤爪機關均按王妃所繪圖樣改制，觸發之力調至最敏。”
蘇橋雪握索試了試力道，點頭道，“甚好。”
她擡眼望向窗外，日頭已開始西斜，三日之期，第一日將盡。
“傳話下去，”她轉身對千刃道，今夜子時，於鐘鳴寺五指峰集合，所有人輕裝簡行，只帶三日幹糧，水囊，繩索及隨身兵器。”
眾人齊聲低應，“是”
夜色沈如潑墨，細雪悄然而至。
蘇橋雪一身勁裝立在嶺下，長發高束成男子發髻，以一根烏木簪固定，她的身後是二十道黑影如墨滴如水，融在山地的陰影裏，寒風烈起，肅殺之氣縈繞身側。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妄，心下有些不悅，也不知道他來做什麽？
陳妄則是擡頭望著如巨獸脊背的山影，側臉格外冷硬，他自然不能跟著她一起上去，京中局勢不穩，處處需要他坐鎮。
可目光落回她身上時，她正低著頭檢查腰間的飛梯索與藥囊，那挺直的脊背單薄又肅然，仿佛一桿插在凍土裏的竹。
知道她不是一般閨閣女子，也知她能力超群，可他依然還是不能放心。
想到這裏，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將人拉入懷中，動作有些急，蘇橋雪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踉蹌半步，鼻尖撞上他胸前冰涼的皮革護甲，熟悉的松柏香侵入滿腔。
“小心。”他聲音壓低，滾過她耳畔。
蘇橋雪只是怔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雙手環過他的腰間，在他後背輕輕拍了兩下，聲音放得輕緩，“放心。”
陳妄手臂緊了緊，下頜蹭過她的發頂，終究還是緩緩松開。
千刃低著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低聲道，“王妃，一切妥當。”
蘇橋雪緩緩退後兩步，定定地看著陳妄良久，才轉身看向身後之人，“走”
巖壁高約百餘丈，表面還覆著濕滑的冰霜與枯藤，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青灰色，
蘇橋雪手腕一抖，腰間的索鉤如活物般在空中劃了個弧，出手時腕力向內甩出，鉤身在觸及巖壁的瞬間，便切入了石縫。
她用力拉扯兩下，確認索鉤抓得牢靠，轉頭便和眾人又詳細地說了一遍要領。
“現在，兩人一組，交替上行，一定要等索鉤固定妥再往上攀，身體貼緊巖壁，用腿力支撐，若是遇到冰滑處，可用匕首在身側鑿出淺坑借力，但動作要輕，避免落石。
說完，她率先示範，雙手交替握索，足尖在巖壁上尋找凹凸點，腰腹發力，身形輕盈，幾個起落便已上升數丈，至中途一處冰殼覆蓋的坡面時，她果然拔出腰間短刀，在側方石縫中快速鑿出三處淺坑，磴踏借力，迅速通過。
下面的那些男人，所存的輕視之心也慢慢地收了，他們在江湖上也都是有名號的人，卻被喚來聽女人使喚，心下自然是諸多不樂意，可那王爺的命令，他們又不得不聽，可如今看來，這個女人當真是不簡單的。
夜色愈深，山風愈厲，刮在臉上如刀割，好在蘇橋雪已經做了準備，讓每個人都提前做了準備，面巾和手套也都是特制的。
第二段巖壁更為陡峭，且有多處風化嚴重的松碎的巖層，蘇橋雪邊爬邊講如何識別避開這類的“虛石”，選了一條略帶曲折的線路。
“若一人失手，”她找了一個凸起的石頭抓緊，“下方錨點可承其重，上方之人亦能迅速反應，攀巖非逞一人之勇，兩人要相互配合，相互信任才可。”
蘇橋雪教學式的攀登雖慢，卻穩，天邊泛青，便在山腰處發現一個被幾塊巨石半掩的天然淺洞。
洞穴不深，但容納二十餘人蜷身避風，洞口倒垂的冰棱，如天然門簾，稍阻寒氣。
千刃帶人在洞口兩側警戒，其餘人迅速清理出一片幹燥的地面，鋪上隨身攜帶的油氈，蘇橋雪點燃一盞小小的銅皮風燈，昏黃光暈照亮洞壁濕潤的苔蘚。
不一會便有人劈了松樹枝，點上生火，瞬間巖洞便升起了幾分熱氣。
“抓緊時間進食，休息，”她解下腰間的水囊，抿了一口冰冷的清水，“寅時三刻出發，千刃，安排守夜輪次，每班兩人，一個時辰一換。”
“是”
洞外風聲呼嘯，偶爾夾雜著遠處不知名野獸的悠長嗥叫。
蘇橋雪靠坐在最內側的巖壁，慢慢嚼著餅，目光落在洞口搖曳的燈影上，思緒卻飄遠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是血脈蒸騰，熟悉又陌生，只是不知道陳妄此刻在做什麽，她從懷中取出那枚花符，指尖摩挲過冰淩的紋路。
接著閉上眼睛，聽著洞外的風聲，她這次是傾囊相助，也希望他們在攀爬蟒山時，能順利一些。
寅時三刻，燈滅火熄。
二十餘道身影如蘇醒的豹，悄無聲息地沒入黎明前最濃的黑暗。
只是今日，所有人的眼睛都冒著精光，比起昨日更是精神百倍。
白日裏比夜裏條件要好上許多，攀爬起來也相對容易，只見黑色的矯健的身影騰躍在懸崖峭壁之上，在夜幕降臨之前，他們終於抵達山頂。
風在那一瞬間變得浩大，貫通天地的氣流，從四面八方湧來，灌滿她的衣袖與呼吸，夕暉如熔金潑灑在雲海之上，將翻湧的霧濤染成一片燃燒的橘紅與絳紫。
蘇橋雪站定，極目望去。
漫天光華正從西方傾瀉而來，撞碎在她腳邊，跌宕成千裏金浪。
就在這光與暗交鋒的縫隙裏，她看見更遠的地方，似乎也能聽見更遠的聲音，那似乎是爺爺穿越時空，再次對她說，“丫頭，站得高了，才能眼裏裝得下山河，心裏擱得下風波。”
她閉上眼睛。
沈澱，沈澱，不斷地沈澱，然後專註去感受，感受暮光躍動的溫度，感受血液奔湧的節奏，感受她的心跳，最後慶幸，她還活著。
這就夠了。
雖前路未蔔，荊棘叢叢，回家的路也是坎坷不順。
可在這天穹的深邃與暮色的蒼茫間，似乎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再睜開眼，她眼底那片慣常的冷靜更加平靜，玄色的衣擺被山風卷起，獵獵作響。
“休整一個時辰，”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風的帷幕，“下山。”
“是，王妃。”這一聲王妃對於千仞來說，卻是格外沈重的。
他第一次在神機閣見到這個女人，始終無法理解王爺為何會對這個女人如此偏愛，一個養在深閨的名聲敗壞的嫡女，他始終是不相信她曾經救下過天權，楊澈，以為那不過是王爺想為她樹立威信而已。
可如今看來，他錯得離譜，她就站在那裏，卻似乎深不見底，她身上的那些本領是他們完全沒有見過的，她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一路攀爬上來，即便是他們這些老手也是九死一生，可她卻淡定如斯。
此刻，她立在山巔，身影仿佛融進天地壯闊，千刃忽然覺得，這樣的人，就該是站在巔峰的人，無論她是誰。
對於他的命令，千刃幾乎是下意識地服從，那是從內心的認可，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與王爺並肩而行。
千刃移開目光，握緊腰間的繩索，又站立片刻，轉身離去。
只留蘇橋雪一人立在天地之間。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難。
暮色徹底沈淪後，黑暗便有了實體。巖石的棱角、藤蔓的糾纏、冰殼下暗藏的裂隙，都成了噬人的陷阱。蘇橋雪領著眾人以飛梯索相連，步步為營，待到雙足終於踏上山麓堅實的凍土時，寅時已過，東方天際泛起一線冰冷的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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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可以不在意，但並不代表可以被人小瞧了去。
“蟒山，又名“蟄龍脊”，綿亙三百餘裏，勢如匍匐巨蟒，峰巒疊嶂若鱗甲逆生，危崖倒懸，石骨森然似蟒齒，素有‘蟒山嵯峨，十去九不還。擡頭見蟒首，低頭入蟒棺’的說法。”
蘇橋雪並未看向李謙，只是自顧自地說著，“正因為如此，蟒山並無守衛，也是我們唯一可以進入辰州之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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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隊人馬，我可以——，”
“不行，”未等蘇橋雪說完，便被陳妄狠狠打斷。
蘇橋雪見他將宣紙遞給李謙，目光卻一直未曾離開過蘇橋雪，“我把千仞調給你，十日——，”陳妄猛然頓住，才想起她二月初二已迫在眉睫，“三日，可行？”
最後的那句話，陳妄攥著蘇橋雪的手猛然緊了幾分。
蘇橋雪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他，最後她還是無可奈何的點點頭，“好。”
千仞選來的人均是高手，飛檐走壁如履平地，蘇橋雪只是將攀山所需註意的事情一一告知，他們便已緊抓要領。
神機閣也是兵貴神速，不過半日，便將飛梯索造好送到了蘇橋雪的面前。
蘇橋雪眼底精光一閃，指尖摩挲著那種熟悉感，觸感冰涼，如授沈實堅韌，那外皮是浸過桐油的，在天光下泛著暗沈的烏澤，鉤形流暢似鷹喙，收時可貼附繩體，甩出即彈張咬合。
“王妃，時間緊迫，只能做到如此，還望姑娘海涵，”匠人垂手稟告，“但鉤爪機關均按王妃所繪圖樣改制，觸發之力調至最敏。”
蘇橋雪握索試了試力道，點頭道，“甚好。”
她擡眼望向窗外，日頭已開始西斜，三日之期，第一日將盡。
“傳話下去，”她轉身對千刃道，今夜子時，於鐘鳴寺五指峰集合，所有人輕裝簡行，只帶三日幹糧，水囊，繩索及隨身兵器。”
眾人齊聲低應，“是”
夜色沈如潑墨，細雪悄然而至。
蘇橋雪一身勁裝立在嶺下，長發高束成男子發髻，以一根烏木簪固定，她的身後是二十道黑影如墨滴如水，融在山地的陰影裏，寒風烈起，肅殺之氣縈繞身側。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妄，心下有些不悅，也不知道他來做什麽？
陳妄則是擡頭望著如巨獸脊背的山影，側臉格外冷硬，他自然不能跟著她一起上去，京中局勢不穩，處處需要他坐鎮。
可目光落回她身上時，她正低著頭檢查腰間的飛梯索與藥囊，那挺直的脊背單薄又肅然，仿佛一桿插在凍土裏的竹。
知道她不是一般閨閣女子，也知她能力超群，可他依然還是不能放心。
想到這裏，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將人拉入懷中，動作有些急，蘇橋雪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踉蹌半步，鼻尖撞上他胸前冰涼的皮革護甲，熟悉的松柏香侵入滿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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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橋雪只是怔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雙手環過他的腰間，在他後背輕輕拍了兩下，聲音放得輕緩，“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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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刃低著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低聲道，“王妃，一切妥當。”
蘇橋雪緩緩退後兩步，定定地看著陳妄良久，才轉身看向身後之人，“走”
巖壁高約百餘丈，表面還覆著濕滑的冰霜與枯藤，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青灰色，
蘇橋雪手腕一抖，腰間的索鉤如活物般在空中劃了個弧，出手時腕力向內甩出，鉤身在觸及巖壁的瞬間，便切入了石縫。
她用力拉扯兩下，確認索鉤抓得牢靠，轉頭便和眾人又詳細地說了一遍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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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率先示範，雙手交替握索，足尖在巖壁上尋找凹凸點，腰腹發力，身形輕盈，幾個起落便已上升數丈，至中途一處冰殼覆蓋的坡面時，她果然拔出腰間短刀，在側方石縫中快速鑿出三處淺坑，磴踏借力，迅速通過。
下面的那些男人，所存的輕視之心也慢慢地收了，他們在江湖上也都是有名號的人，卻被喚來聽女人使喚，心下自然是諸多不樂意，可那王爺的命令，他們又不得不聽，可如今看來，這個女人當真是不簡單的。
夜色愈深，山風愈厲，刮在臉上如刀割，好在蘇橋雪已經做了準備，讓每個人都提前做了準備，面巾和手套也都是特制的。
第二段巖壁更為陡峭，且有多處風化嚴重的松碎的巖層，蘇橋雪邊爬邊講如何識別避開這類的“虛石”，選了一條略帶曲折的線路。
“若一人失手，”她找了一個凸起的石頭抓緊，“下方錨點可承其重，上方之人亦能迅速反應，攀巖非逞一人之勇，兩人要相互配合，相互信任才可。”
蘇橋雪教學式的攀登雖慢，卻穩，天邊泛青，便在山腰處發現一個被幾塊巨石半掩的天然淺洞。
洞穴不深，但容納二十餘人蜷身避風，洞口倒垂的冰棱，如天然門簾，稍阻寒氣。
千刃帶人在洞口兩側警戒，其餘人迅速清理出一片幹燥的地面，鋪上隨身攜帶的油氈，蘇橋雪點燃一盞小小的銅皮風燈，昏黃光暈照亮洞壁濕潤的苔蘚。
不一會便有人劈了松樹枝，點上生火，瞬間巖洞便升起了幾分熱氣。
“抓緊時間進食，休息，”她解下腰間的水囊，抿了一口冰冷的清水，“寅時三刻出發，千刃，安排守夜輪次，每班兩人，一個時辰一換。”
“是”
洞外風聲呼嘯，偶爾夾雜著遠處不知名野獸的悠長嗥叫。
蘇橋雪靠坐在最內側的巖壁，慢慢嚼著餅，目光落在洞口搖曳的燈影上，思緒卻飄遠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是血脈蒸騰，熟悉又陌生，只是不知道陳妄此刻在做什麽，她從懷中取出那枚花符，指尖摩挲過冰淩的紋路。
接著閉上眼睛，聽著洞外的風聲，她這次是傾囊相助，也希望他們在攀爬蟒山時，能順利一些。
寅時三刻，燈滅火熄。
二十餘道身影如蘇醒的豹，悄無聲息地沒入黎明前最濃的黑暗。
只是今日，所有人的眼睛都冒著精光，比起昨日更是精神百倍。
白日裏比夜裏條件要好上許多，攀爬起來也相對容易，只見黑色的矯健的身影騰躍在懸崖峭壁之上，在夜幕降臨之前，他們終於抵達山頂。
風在那一瞬間變得浩大，貫通天地的氣流，從四面八方湧來，灌滿她的衣袖與呼吸，夕暉如熔金潑灑在雲海之上，將翻湧的霧濤染成一片燃燒的橘紅與絳紫。
蘇橋雪站定，極目望去。
漫天光華正從西方傾瀉而來，撞碎在她腳邊，跌宕成千裏金浪。
就在這光與暗交鋒的縫隙裏，她看見更遠的地方，似乎也能聽見更遠的聲音，那似乎是爺爺穿越時空，再次對她說，“丫頭，站得高了，才能眼裏裝得下山河，心裏擱得下風波。”
她閉上眼睛。
沈澱，沈澱，不斷地沈澱，然後專註去感受，感受暮光躍動的溫度，感受血液奔湧的節奏，感受她的心跳，最後慶幸，她還活著。
這就夠了。
雖前路未蔔，荊棘叢叢，回家的路也是坎坷不順。
可在這天穹的深邃與暮色的蒼茫間，似乎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再睜開眼，她眼底那片慣常的冷靜更加平靜，玄色的衣擺被山風卷起，獵獵作響。
“休整一個時辰，”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風的帷幕，“下山。”
“是，王妃。”這一聲王妃對於千仞來說，卻是格外沈重的。
他第一次在神機閣見到這個女人，始終無法理解王爺為何會對這個女人如此偏愛，一個養在深閨的名聲敗壞的嫡女，他始終是不相信她曾經救下過天權，楊澈，以為那不過是王爺想為她樹立威信而已。
可如今看來，他錯得離譜，她就站在那裏，卻似乎深不見底，她身上的那些本領是他們完全沒有見過的，她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一路攀爬上來，即便是他們這些老手也是九死一生，可她卻淡定如斯。
此刻，她立在山巔，身影仿佛融進天地壯闊，千刃忽然覺得，這樣的人，就該是站在巔峰的人，無論她是誰。
對於他的命令，千刃幾乎是下意識地服從，那是從內心的認可，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與王爺並肩而行。
千刃移開目光，握緊腰間的繩索，又站立片刻，轉身離去。
只留蘇橋雪一人立在天地之間。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難。
暮色徹底沈淪後，黑暗便有了實體。巖石的棱角、藤蔓的糾纏、冰殼下暗藏的裂隙，都成了噬人的陷阱。蘇橋雪領著眾人以飛梯索相連，步步為營，待到雙足終於踏上山麓堅實的凍土時，寅時已過，東方天際泛起一線冰冷的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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