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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帝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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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帝狂

景安殿內依舊絲竹悅耳。

長春子已結束祭禮, 端坐於主位一側,一身明紫道袍襯得他膚色愈發瑩白,只是眉宇間凝著一層淡淡的陰翳, 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抱歉, 剛酒水打濕了衣角, 擔心宴後面聖不雅, 去處理了一下。”林笙回位置站定。

長春子聞言瞥了眼他微濕的衣角, 許是心裏有事, 也沒說什麽。

身旁湊過來一個捧著經文的小道士,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壓低聲音問林笙道:“丹師,您臉色怎麽這麽紅, 沒事吧?”

林笙微微搖頭:“方才出去更衣, 許是吹了點冷風,不礙事。”

他目光掃過,見孟寒舟施施然地從殿側回來,也回到了賀祎身邊。

徐瑷看孟寒舟這廝跟換了個人似的, 剛才進宮時好似頭上頂了片烏雲,現在一臉的春風得意, 在掌心寫道:“去哪了這是, 收收你那一臉的狗味。”

“這就當上二皇子妃了, 什麽都要管?”孟寒舟按了按被咬痛的下唇,心裏卻一陣解了藥癮似的舒爽明媚,“去找主人要賞去了。”

徐瑷簡直是沒眼看,懶得理他了。

他視線掠過林笙那邊, 林笙下意識低下了頭。

沒過多久,奚貴妃也回到垂幔之後, 妝容精致,嘴角依然掛著標準的溫婉笑意,只是眉間緊繃。她目光掃過殿內,在長春子臉上頓了頓,隨即又移開,朝著眾賓客頷首示意,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約莫一個時辰後,宮宴漸散,奚貴妃已經在眾宮人的簇擁下離席去了。過了會,長春子也起身,目光落在林笙身上,聲音中聽不出什麽太多的情緒:“隨我去仁安殿,給陛下獻丹。”

林笙微微躬身:“遵命。”

皇宮內一片寂靜,唯有巡夜侍衛的腳步聲偶爾傳來,敲打著這沈沈的夜色。

仁安殿是皇帝的寢宮,越是靠近,周遭的氣氛便越是安靜。沿途的宮人們都垂著頭,腳步輕得像貓,生怕驚擾了殿內的帝王。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格外清晰。

走到仁安殿前,守門的內侍見長春子和林笙走來,連忙上前,將國師和他新帶來的林笙打量了一下,旁邊的守衛便上前來看了看林笙手中捧著的丹盒,又搜了沒有夾帶武器,退到一旁。

內侍這才笑了笑,輕輕推開了仁安殿的殿門,一臉虛假諂媚:“國師大人,丹師,請輕聲入內,陛下尚在休憩。”

門一開,一股覆雜難聞的氣味便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林笙。

濃重的苦藥味、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以及用以掩蓋前二者的刺鼻熏香,林笙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種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再加上殿內不流通的空氣,讓人渾身不適。

殿內光線昏暗,只有零星幾盞宮燈。地面上倒是鋪著厚厚的雲毯,踩上去綿軟無聲,便是摔砸了什麽東西,怕是外邊也聽不大清。

殿內兩側,站著十幾個內侍和宮女,各個兒神色凝重,垂頭耷腦,一言不發。

林笙的目光越過惶惶不安的宮人,落在最深處的龍榻上。

龍榻被層層疊疊的明黃色床幔遮掩著,只隱約能看到裏面躺著一個人影。床幔上龍紋浮躍,華貴無比,卻也擋不住裏面傳來的粗重喘息聲。

那喘息聲像是破風箱一般,“呼哧呼哧”地響著,夾雜著喉嚨裏“呼嚕嚕”的聲音,像是有痰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一個宮人上前去奉水,龍榻上的人影忽然動了起來,一陣劇烈響動,錯金盞就飛出來,掉到軟毯上發出沈悶的“嗵”的一聲。

“……嗬!嗬!”一個嘶啞、渾濁的聲音從床幔後傳來,帶著幾分狂躁,正是皇帝的聲音,“嗬——嗬嗬!”

哪裏還有半分皇帝的威嚴,他喉嚨裏發出的聲音不成人調,如老牛老驢一般撕扯著。

站在一旁的內侍連忙上前,想要收拾地上的金盞,順便伺候皇帝,可剛靠近床幔,就被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打到頭上。那內侍踉蹌著後退幾步,摔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奚貴妃不知何時進來的,那內侍見到她連忙跪道:“娘娘,陛下暴怒,又不識人了。”

見此情景,奚貴妃立刻換上一副悲戚的神色,聲音溫婉中略帶急切,擔憂地走上前道:“陛下,您別生氣,別傷了自己的身子。臣妾是阿珂,臣妾在這兒,臣妾來服侍您。”

她說著,便伸手輕輕掀開床幔,見到床內之人,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厭惡,可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床幔後的皇帝模樣十分狼狽。

他面色灰中帶紅,像塊剛燒完的老炭,嘴唇發紫幹裂,眼珠渾濁,死死地盯著奚貴妃,喉嚨裏依舊“呼嚕嚕”地響著。他伸出枯瘦的手,死死地抓住奚貴妃的衣袖,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將她的衣袖撕碎一般。

奚貴妃重新端來一盞茶水,輕輕拍著皇帝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陛下,臣妾日日都為您祈福,陛下一定會萬壽長寧的。”

她說著,眼角還擠出幾滴眼淚,模樣楚楚可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個深情款款、一心為帝的好貴妃。

因為是貴妃遞來的水,皇帝這才肯張嘴,只他渾身顫抖,那水入了口也被抖擻出來,濡了襟前十分狼狽。

奚貴妃也並無嫌棄之色,溫柔地用香帕為他擦拭。

長春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鶼鰈情深”的皇帝和奚貴妃身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懶得看奚貴妃那副虛情假意的模樣,只淡淡地開口:“陛下,臣攜丹師竹生前來。竹生丹師乃是雲游天外的仙師之徒,特來獻上仙丹。”

林笙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跪拜行禮:“小道竹生,拜見陛下,拜見貴妃娘娘。今日獻上仙丹,助陛下消災祛病,延年益壽。”

奚貴妃聞言,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悲戚之色淡了幾分,對著林笙擺了擺手:“國師來的正好,陛下如今身子越發沈重,全靠國師丹藥相助,無需這些繁文縟節。”

說著,目光審視過林笙手上捧著的丹藥,很快就沒了興致,反正今天長春子也沒膽量毒死皇帝。

長春子看向奚貴妃,語氣夾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開口說:“貴妃娘娘不必太過焦急,陛下吉人天相,定會平安無事。臣要與丹師一同做法獻丹,還請娘娘暫且回避,以免驚擾了法事,影響仙丹的藥效。”

“既然如此,那本宮便先退下了。還請國師大人和丹師務必盡心。”說罷,她深深地看了長春子一眼,隨後便任由身邊宮女攙扶著,到遠處的簾幔後坐了下來。

她翹起腳,擦了擦被皇帝嗆水弄臟的手,隔著幾道輕薄的簾幔,她能隱約看到殿內的動靜——老不死的皇帝如今昏不識人,最好突發發病暴起抓爛長春子那張冷臉才好!

見奚貴妃退了出去,長春子才轉過身,看向林笙道:“為陛下獻丹吧。”

林笙點了點頭,緩緩上前,將錦盒中靜靜躺著的一顆丹藥遞到皇帝面前:“陛下,此乃清心仙壽丹,服用後可安神定志、仙壽綿長。”

皇帝渾濁的目光落在林笙身上,口中呼呼地噴著熱氣,氣息粗重而急促。他牙關緊顫,嘴唇動了動,卻舌頭發硬,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有渾濁唔聲,涎水也不自覺順著嘴角滑落。

錦盒中散發出淡淡清新的藥香,驅散了些許周圍的刺鼻氣味,也隱隱地鉆入皇帝的鼻息中,有種舒適而清涼的感覺。

林笙見他沒有暴怒反抗,只是他這個模樣恐怕很難順利服進藥丸,便趁機端來一杯溫水,將丹藥融化,繼而小心翼翼地扶起皇帝的頭,將水杯遞到他的唇邊。

皇帝在迷蒙中張開嘴,緩緩喝下了杯中的藥水,動作遲緩而僵硬,藥水順著他的僵硬的嘴角流了下來,沾濕了衣襟。

“陛下,不急,小口慢飲。”林笙連忙拿出帕子擦去藥漬,趁著長春子回頭去看奚貴妃的間隙,他悄悄伸出手指,搭在了老皇帝的手腕上。

林笙的心中便有了定論。

皇帝的脈象急促,沈澀,且有明顯的弦硬之感——這是長期服用丹藥,體內蘊積毒邪,攻竄血脈所致,以至於凝滯腦絡,導致頭痛暴烈,神志狂躁、言語不清。

林笙忍不住想起當初在曲成侯府時,病得一塌糊塗,還每天都暴躁得想殺人的孟寒舟。

如果當時沒有脫離侯府,只怕孟寒舟的病情繼續發展下去,就會變成皇帝這樣。

他一時又有些慶幸,雖然他與孟寒舟相遇的時機並不算好,但還好不算遲,讓他能夠及時挽輕舟於將覆。

倘若丹毒深入到皇帝這個地步……林笙自己心裏明白,即便是用上再好的藥,皇帝也不可能完全恢覆如初了。

林笙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轉過身對長春子道:“國師,陛下氣血不暢,僅憑丹藥之力不足以達到藥效。最好以引氣針配合丹藥,疏通氣血,以便抒發丹氣。”

他們倆之間心知肚明,林笙所說的“藥效”是指能夠平穩地控制住皇帝,讓皇帝為長春子所用。

長春子聞言,皺了皺眉,隨還有些疑慮,但還是同意了:“動作快些。”

林笙從懷中取出針包,打開來,裏面整齊地擺放著數十根銀針。他走到榻旁,將針包放在一旁的矮幾上,然後伸出手卷起皇帝的衣袖,露出他枯瘦、縮水般的手臂。

他動作精準嫻熟,輕輕一撚,銀針便穩穩地刺入了穴位,之後便開始撚針行氣,指尖輕輕轉動銀針,一邊撚針,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地假裝念經。

清心丹的藥效很快發揮作用,皇帝粗重的喘息聲漸漸平緩了一些,狂躁之色也淡了幾分,渾濁的眼神微微有些渙散,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死地瞪著人。

他臉上露出一絲疲憊,顯然是藥效讓他長久緊繃暴躁的神經放松了下來。隨著針氣和藥氣一齊流入髓海,他半垂著眼觀察面前這個小丹師。

一刻鐘後,林笙停下動作,開始起針,每拔出一根銀針,都輕輕按壓一下穴位周圍。起到手腕間的銀針時,他不經意間碰了碰皇帝的手。

他借著衣袖遮擋,飛快地從袖口取出那卷成細條的帛條,悄悄塞進了皇帝的手心,然後握住老皇帝的手,指頭微微用力,意有所指地捏了捏。

“陛下,請務必保重龍體。”林笙道,“家國社稷,還要靠陛下決斷呢。”

皇帝的家和國,現在都一團亂遭。

皇帝原本還處於朦朧的狀態,被林笙這麽一捏,頓時清醒了幾分。

他感覺到手心多了一個細軟的東西,渾濁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緊緊攥住手心的帛條。

緊接著,老皇帝忽然用力地攥住林笙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林笙只覺得手腕一陣生疼,幾乎要被他捏斷。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枯瘦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可喉嚨裏依舊只能發出渾濁聲響。因為說不出話來,他眼神裏滿是急切與焦慮,仿佛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想要問林笙,卻又無法表達。

林笙心中一緊,連忙輕輕拍了拍老皇帝的背,低聲安撫道:“陛下,您別激動,您的身子還很虛弱,好好休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皇帝猛地松開林笙的手,囫圇地把身邊所有觸手可及的東西都用力推向地面,什麽枕頭、杯盞全部滾到地上。

“呼嗬!嗬!”他沙啞嘶吼著,像是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

簾幔後的奚貴妃聽到動靜,連忙快步走了進來,攙扶皇帝臥下:“陛下,陛下。”

可皇帝卻像是真發狂了一般,猛地推開奚貴妃,叫道:“嗬啊!”

奚貴妃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摔倒,臉上的溫柔神色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怨怒,可很快又被她掩飾下去,只剩下一副委屈模樣。

她自然不想與瘋皇帝共處一室,幹脆嚶泣著退出寢殿。

“請陛下好生休息,臣改日再來獻丹。”

眾人見狀,只得先行離去,國師斜睨了奚貴妃一眼,亦帶著林笙離開仁安殿。

走出仁安殿,外面依舊冷風呼嘯,吹在臉上陣陣刺骨的寒意,林笙手心還握著一團冷汗。

待走到一段僻靜無人的宮道上,長春子側目看向林笙,問道:“陛下怎麽會突然發狂?你不是說你的丹藥能夠止狂,讓人順從嗎?怎麽沒有效果?”

林笙只得停下腳步,亦表現出幾分不滿,說到:“國師大人,什麽丹藥都不可能立即起效。皇帝體內丹毒淤積日久,早已深入骨髓,方才發狂,正是體內丹毒突然發作。您現在指責我的丹藥,怎麽不想想,皇帝吃成這種瘋癲程度,是你們多少年餵丹餵出來的效果?竟然指望我的一顆丹藥就起效嗎?”

長春子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皺了皺眉,沈默了片刻,目光緊緊地盯著林笙,似乎在判斷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不過,他也看出來,方才皇帝服下林笙的藥後,神色確實平緩過一陣。

思索片刻後,長春子道:“好,我給你十天的時間,除夕之前若還見不到我想要的效果,你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林笙隨口應道:“是。”

回到雲水寮時,已經是半夜,剛走進去,林笙便看到黑豆停在窗邊蹦跶。

看到林笙,它輕輕咕嚕了兩聲,撲棱著翅膀,飛到了林笙的肩頭。

林笙心中一暖,輕輕撫摸著黑豆的羽毛,從黑豆的腿上取下一張薄薄的信紙,上面沒有任何字跡——顯然,孟寒舟是在等他的消息。

他連忙走進屋內,點亮油燈,將今日在仁安殿內所見簡要寫下。

寫完後,將紙片仔細卷好,重新系在黑豆的腿上,輕輕撫摸著黑豆的頭,低聲說道:“黑豆,辛苦你了。”

黑豆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便撲棱著翅膀,飛出窗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接下來幾日,長春子日日帶著林笙入宮,獻丹、施針,從未間斷。似是十分急迫要見到藥效。

林笙一邊借丹藥涼血鎮定,緩解皇帝的狂躁,一邊用針灸疏通經脈氣血。皇帝的狀況漸漸有了好轉,狂躁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少,神志也安定了,不再像之前那樣胡言亂語。

這日,林笙依舊像往常一樣,在龍榻旁為老皇帝施針。

長春子和奚貴妃則站在殿外的回廊上,低聲交談著,語氣都帶著幾分不耐煩與怨懟,多半是又在為什麽爭執。

就在林笙收拾針包的時候,皇帝忽然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林笙。

他的力道依舊很大,微微擡起頭,目光緊緊地追著林笙看,嘴唇動了幾次,努力地想要說出什麽,過了許久,才從喉嚨裏擠出兩個模糊的單字:“你,你……”

林笙一楞,下意識先回頭瞥了眼長春子,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陛下,您想說什麽?我聽著。”

皇帝的眼神裏滿是急切,只是越急越說不出話來,他顫抖著指了指袖口,和兩人的掌心。

林笙看明白了,這是在說那日偷偷塞給他的帛條。

看來皇帝已經看過了帛條上的內容。

皇帝胸中一片悲憤。

他年輕氣盛時如此自負,以為萬事盡在掌握,便相信了長春子和奚貴妃,服食起丹藥來,意圖能夠長生不老,令江山萬代都能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卻沒有看穿,他寵之切切的貴妃想要他性命,尊之無上的國師想挾天子以令諸侯。虧他這麽多年來,如此信任這兩個人!

如今落得個被困在寢殿內,每日神思混沌,狼狽如豬狗的下場。

沈吟了片刻,林笙按照賀祎教的說辭,低聲道:“陛下,我們知道您的難處。如今您身陷困境,身邊皆是貴妃娘娘的人,想要擺脫不可急於一時。但如今貴妃與國師已有爭執,懇請陛下暫且隱忍,盡量順從國師的意思。一時的屈服,並不是屈辱,而是轉機。只有他們放松警惕,您才能有機會恢覆身體,重新掌控朝政,徹底清除奸佞,保住大梁的江山社稷。”

老皇帝靜靜地聽著,渾濁的眼神動了動。

過了片刻,他捏了幾下林笙的手掌,眨眼忍耐下心中的不適,緩緩松開了林笙。

他聽懂了這個小丹師的話,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知道,林笙說的是對的,如今唯有隱忍,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有機會翻身。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那個他向來不喜的老二,安排人來救他於水火,真是嘲諷至極。

作者有話說:

收尾,預告一下,應該一周內就能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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