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五大恨

關燈
第222章 五大恨

長春殿內。

燭火幽微如豆, 明明滅滅,將一側檀木屏風上的松鶴圖映得忽明忽暗——鶴喙似染血,松枝如鬼爪, 倒添了幾分森然之氣。

長春子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 發絲如銀瀑般從肩背瀉下, 幾縷貼在頸側, 襯得那截脖頸愈發蒼白。他已褪去了白日講經時的紫色法衣, 仍然一身初見時松垂的雪白道袍, 似披著一層化不開的霜。

殿外傳來腳步聲,清硯停在殿門口, 低聲請示道:“國師,小丹師來了。”

“讓他進來。” 長春子的聲音淡淡的, 聽不出情緒。

殿門“吱呀”一聲輕響, 打破了寢殿的靜謐,也帶進了一絲寒意。

林笙垂著頭,身形微微緊繃。他腳步謹慎,走進殿內的那一刻, 便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得近乎謙卑:“見過國師。”

長春子指尖撚著一枚玉珠, 久久沒有出聲。

腳下的青黑金磚泛著冷光, 連空氣中的塵埃都似被凍住, 國師的半張臉沈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裏。林笙一直躬著,感覺自己每一此呼吸都像敲在心頭,襯得殿內越發冷寂。

沈默了片刻,長春子才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知道為何召你前來?”

林笙想了想, 點頭道:“大概知道。”

長春子終於擡眼,目光隔著那層薄薄的遮眼輕紗,落在林笙身上,那目光似一刃刀片,仿佛要將林笙從裏到外刮透,連他藏在衣袍下的顫抖都不放過:“今日林府的人,你認識?”

林笙沈默了一會兒,視線更低,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語氣依舊恭敬,卻刻意放緩了聲調:“……認識。”

長春子轉動玉珠的動作頓了一瞬,顯然是沒料到他會承認得這麽痛快,沈默了片刻,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你倒是坦誠。”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我以為你還要為自己多辯解幾句呢,我都準備好聽一聽了。”

林笙語氣平靜無波,一副全然順從知錯的模樣:“國師想聽什麽,我知無不言。”

長春子指尖停止了把玩,目光愈發冷漠:“你到底是誰?”

林笙擡眼,飛快地看了長春子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恨意,隨即恢覆平靜:“林府庶次子——林笙。”

這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藏著不為人知的苦楚。

“你既然是林府之子,又為何要混入我紫微宮?到我身邊?”長春子又問。

林笙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似是在壓抑著什麽,神態終於浮起了一絲波瀾,隱隱帶著幾分委屈與控訴:“不是我自願來的,是你的丹師,他為了報覆孟寒舟,把我強行擄來的。他將我關在別院,令人日夜不休地看守我,還試圖以丹藥將我毒傻……這些,國師不是都知道嗎?”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長春子,那股壓抑的冤屈終於洩露了一絲:“我之所以接近您,只是不願意坐以待斃,想要拼死一搏,為了自己而求一求。”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破釜沈舟之氣,仿佛真的是走投無路,只能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長春子微微傾身,問道:“你所求何物?”

林笙眸色陡然變得淩厲,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恨意終於沖破了束縛,如洪水般傾瀉而出:“求親手覆仇。”

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氣,混著淡淡的苦香,在兩人之間彌漫著。

長春子略一皺眉:“向誰?”

林笙聲音微啞,卻斬釘截鐵:“所有人。”

長春子的目光動了動:“包括白日裏來尋你的林家人?”

林笙毫不猶豫地點頭:“不錯。”

長春子看著他,目光裏多了幾分興味,似是對這個滿身恨意的年輕人多了幾分興趣,他有些好奇地問:“林家怎麽你了?”

林笙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底的恨意愈發濃烈,幾乎要凝成實質:“林家嫡女林嫻,為一己之欲,陷我以男兒之身嫁給孟寒舟,將我藥暈送上他的床榻。此恨一。”

他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似是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語氣裏的怨念幾乎要溢出來:“林家闔府,知錯不糾,棄我於不顧,害我幾乎慘死鄉野,險些被野狗分食。此恨二。”

長春子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片刻後道:“繼續說下去,那孟家……那姓孟的小子呢?”

聽到“孟”這個字,林笙像是被踩中了痛處的兔子,眼底瞬間燃起怒火,那怒火恨不能要將周遭所有焚燒殆盡。他咬得下唇幾乎泛出血色,身體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許久後,才悶著聲,咬牙切齒地答:“孟寒舟他,他……他辱我。”

“他明知我是錯嫁之人,也知道我是男子,他卻喪心病狂,逼我以女子情態侍奉床笫,在鄉下日夜磋磨,淩虐成性,待我還不如青樓妓子。此恨三!”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說到最後,眼角甚至閃過一抹水光。

林笙擡手按了按眼角,事出緊急,對不起了孟寒舟。

長春子眼中終於露出了不一樣的神色,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

過了許久,他才繼續問下去:“懷木丹師呢,他又是如何得罪你了。”

“懷木丹師?哈。”林笙淒笑一聲,繼續控訴道,“我都是假的,難道他會是真的?國師以為他真是丹師嗎,他也姓孟!”

長春子眼底一暗:“你說什麽?”

林笙看他表情,想來是真不知道丹師面具之下的是孟槐。

孟槐先不仁,自然不能怪他不義了,林笙截口道:“國師竟然不知道,他就是如此朝野上下都找瘋了的孟槐!”

他的恨愈發濃烈,眼中的怨毒也更明顯,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一般:“孟家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孟槐明知我委身他人,並非心甘情願,他與孟寒舟積怨已久,又被通緝,走投無路之下便擄走了我,借此逃離明州,一邊借丹師的名義躲在紫微宮避禍。他擄我、囚我、傷我之仇,此恨四。”

“我還被他刺傷了後背,國師請看。”林笙擡手,緩緩撫過自己的肩膀,扯下了右肩的衣物,將後背上那個刺傷的疤痕展示給他看:“但也多謝他了。沒有他把我擄來紫微宮,我又哪裏有機會接近國師您呢。可他也想害我,那我取代他,又有什麽錯?”

長春子目光朝旁側的屏風一動,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指尖又開始緩緩轉動玉珠,那清脆的碰撞聲,在這壓抑的寢殿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微微挑眉:“繼續說,還有誰?你所恨之人。”

林笙頓了頓,眼底的恨意瞬間濃烈,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憎惡,似要將對方挫骨揚灰般。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抖:“二皇子……賀祎。”

“賀祎”這個名字出現在這裏,顯然有些意外,長春子沒料到這裏頭還有他的事,眼睛微微瞇起:“哦?他又是怎麽你了?一個人人稱讚的仁善君子,也能讓你恨上。”

“呵,仁善?”林笙冷笑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怒與恨交織,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虛偽,都是偽君子!”

“他,他們……”他咬得嘴唇滲出血來,腥味彌漫開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只有無盡的屈辱。

他恨道:“他與孟寒舟……沆瀣一氣,一起、一起……”

林笙眼下一閉,似竭盡了渾身的力氣,才能將此事說之於口:“一起淩辱我。我掙脫不得,屢次險些被他們虐待致死。”

“此恨五。”說到這裏,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聲音哽咽,“他們所有人,都把我當玩物,肆意踐踏我的尊嚴,把我推入地獄,我若不親手將他們也拖入地獄裏折磨,難解我心頭之恨!”

說罷,林笙猛地跪了下去,膝蓋重重地撞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仰起頭,眼底發紅,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我隱瞞身份,欺瞞了國師您,可我只是想求一條生路。既然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長春子沈默了一會,忽地笑起來。

他緩緩起身走近,雪白的道袍拖劃過地面,那股淡淡的苦香也愈發清晰:“你的丹術……”

林笙聽天由命道:“我的丹術確實為真,我雖並非是道中人,但的確曾得山人指點。我不敢隱瞞,這一點,國師前日頭痛發作時,不是也已體會到了?”

“很好,林笙。”走到林笙面前,長春子喚道,他滿意地擡手撫在林笙的肩頭,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從今以後,你留在本座身邊。你就是本座的竹生丹師。”

林笙一楞,臉上露出幾分難以置信的驚訝,他猛地擡頭,嘴唇微微顫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國師,我欺騙你,背叛你。你不殺我?”

“你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也懂得借勢脫身。欺騙算什麽背叛?”他俯身,湊近林笙,那股淡淡的苦香,緊緊附著在林笙的耳畔,似一條令人窒息的毒蛇在吐信,“恨,才是最堅實的忠誠。”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玩味,混雜著一絲蠱惑:“你只要忠誠地為本座做事,你的仇,你的恨,都能報。”

林笙擡眼,撞進那片被紗帶遮掩的幽深。

長春子挽住他的手臂,指尖的冰冷透過衣料傳來,讓林笙忍不住一顫。

“你既入了我紫微宮,便是我紫微宮的人。”他輕輕用力,將林笙從地上帶了起來,領著林笙走到軟榻前,示意他可坐在身旁,“繼續恨下去,本座給你權,給你勢,給你刀。”

一個不知所圖為何、不甘被輕易掌控的丹師,自然不如一個被恨意驅使、甘願為他所用的棋子。

更何況,林笙還能壓制他的頭痛。

林笙,很合他的心意。

林笙立刻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謝國師!此後定當忠心耿耿,絕不負國師信任!”

眼見糊弄了過去,林笙微微松了口氣,轉眼又擔憂地問:“可孟槐回來之後,怕是會心生不滿。他手段毒辣,不會放過我的。萬一他狗急跳墻,說不定還會做出對國師不利之事……”

“狗急跳墻?”長春子冷笑一聲,“他還沒有那個膽子。”

下一刻,他朝殿側的松鶴屏風道:“你聽得也差不多了,出來吧,孟世子。”

林笙面露恰到好處的怔忡之色,便看著那屏風後頭走出一道森森的人影,他摘下臉上的面具,果然露出孟槐那張臉來。

孟槐半披著件黑鬥篷,腳下微微跛著——他腿傷並沒有好全,又被長春子支出去勞苦多日,身上衣服都寬松了許多,此刻體力有些不支,手邊只能扶著屏風的木緣。

“你藏得倒是深。”長春子打量他道,“你要本座質問林笙,如今他所言如此,你還有何話說?”

孟槐眼底布滿血絲,不知道是因為被病痛牽累,還是被林笙這番話給氣的。

他不過才出去幾天,那偏院看管得如此嚴密,都能讓林笙找到機會攀上國師。孟槐真是小瞧他了,還以為他是孟寒舟身邊的一株菟絲花,沒想到是帶毒的夾竹桃。

早知道就應該關到地窖裏。

還有林嫻那個蠢婦,竟然蠢到跑來紫微宮大鬧,當眾捅穿林笙的身份,打亂了孟槐的計劃。

長春子本就多疑,孟槐只能先下手為強,先在國師這裏占據先鋒,沒想到林笙一來張嘴就是五大恨。

他和孟寒舟哪來的恨?!

怎麽這麽能編呢?

孟槐走到殿中,目光掃過滿嘴胡言的林笙,又落在長春子身上,語氣冷淡,沒有半分辯解:“國師既然都知道了,也就不必繞彎子了。國師也是個聰明人,你要是信了他,日後必定也要栽在他身上。”

長春子指尖摩挲著玉珠:“我難道應該繼續信你?你隱瞞身份混入紫微宮,利用本座的信任,將紫微宮當作避禍之所,你可知罪?”

孟槐嗤笑一聲:“罪?活下去就是最大的道理。我孟槐所作所為皆為天下,我有何罪?”

他轉頭看向林笙,冷道:“林笙,你一番花言巧語,真當能騙過所有人?”

不用騙過所有人啊,騙過長春子就夠了。

三分真七分假,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林笙憤憤說:“世子,話可不能亂說。我只是如實向國師坦白一切,何來花言巧語之說?你擄我、囚我、傷我,難道是假的?這筆賬,我自然要討回來。”

“討回來?”孟槐冷笑,腿腳不便令他略顯狼狽,卻依舊強撐著挺直脊背,“你也配?林笙,你演得很像啊?你與孟寒舟、賀祎聯手算計我,竟還要向我討賬。”

孟槐轉向國師道:“賀祎等人可是將他當做眼珠子一般護著!孟寒舟對他,可是喜歡得跟什麽似的,簡直惡心!長春子,你那腦袋莫不是老了,不中用了。他若是真與孟寒舟不共戴天,我又如何能用他拿捏住孟寒舟,逃出明州緝捕?”

長春子指尖轉動玉珠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回林笙身上,似是在確認孟槐的話。

林笙立刻起身:“國師明鑒!孟槐這就是狗急跳墻!之所以能拿捏住孟寒舟,是,是因為……”

他語氣弱了下去,眼底甚至泛起一絲水光,頓而一狠心,委屈至極道:“是因為他睡我睡得正高興,他把我當個正好玩的東西!孟槐從他手裏搶了他的東西,任是哪個男人都咽不下這口氣吧!”他瞪著孟槐道,“何談孟寒舟,你在路上不是也想睡我呢嗎!你不過是腿被孟寒舟傷了,沒得手,懷恨在心罷了!”

孟槐臉色驟青,當即驚喝道:“你胡唚什麽?!誰想睡你了!”

林笙幾乎泫然淚下,“無辜”得淋漓盡致:“孟槐,不就是沒讓你睡成嗎,至於嗎?你走投無路,事到如今還想拉著我墊背,挑撥我與國師的關系,真是狼子野心!我就剩這一副殘軀,你到底有多記恨呢……你才惡心!”

“你……”孟槐心思再歹毒,也是讀聖賢書的,想是沒見過如此顛倒黑白的,還張口“想睡我”閉口“想睡我”,一時竟然氣短,“你是什麽東西,我們都想要你?!”

林笙質問:“受苦的是我,我還想知道呢?你若不是想睡我,你這麽厭惡孟寒舟,為什麽不直接把我殺了,單單把我囚禁起來做什麽?不就是舍不得,想日後腿好了再對我下手嗎!不然你如何證明,你對我沒那個心思?”

孟槐臉氣紅了。

他上輩子是睡過不少女人,卻從來對男人不感興趣!可他怎麽證明不想睡林笙,總不能脫了褲子給長春子看吧!

孟槐一下子竟找不到語言反駁,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放屁!”

他是要與林笙殿前質對,不是想這麽個質對法!林笙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麽,他瞧著像個斯文人,怎麽跟那孟寒舟一性的滿嘴瘋癲?!

林笙道:“世子急什麽,惱羞成怒?”

孟槐氣的呼吸都粗了:……

原本是生死忠誠之爭,現下被林笙三拐兩拐的,楞是給拐到床上那點事裏去了。風月的那點事,十分小家子氣,吵起來很不足道,把原本的生死之辯給沖淡成滑稽的床笫之辯。

別說是無法證明自己清白的孟槐,長春子都被繞進去了。

“夠了。”長春子低喝一聲,頭疼病幾乎都要犯了,“當本座殿內是什麽地方,吵架的菜市場?都給我閉嘴。”

林笙見狀馬上住了嘴,掏出隨身帶著的藥瓶來,獻上一粒止痛藥。

長春子看到丹藥,便又念起林笙的好處來,坦誠、恭順,無論怎麽看都比孟槐要好用的多——孟槐是不是被通緝,對長春子來說根本無足輕重,他要的永遠只是一顆順手的棋子,而非會撕咬攀扯的瘋犬。

而且,孟槐事小,賀煊事大,賀煊一直想要孟槐……

孟槐看長春子眼裏變了幾變,心下便已經知曉,這是打算將他獻予三皇子。不由一聲冷笑道:“長春子你也是個蠢貨。你們皆不信天命,不信我,那多說無益,你們來日必會為此付出代價!”

長春子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放肆!來人!將孟槐拿下!”

殿外立刻沖進幾名衛軍,個個軟甲持刀,徑直朝著孟槐圍了過去。

“吉英!”孟槐低喝一聲。

這時,殿外聞聲忽然沖進一道矯健的身影,手中握著一把短刀,二話不說便朝著扣住孟槐的衛軍砍去。那人身形健壯卻十分靈活,動作迅猛,閃瞬之間竟能以一敵多。

“大膽刺客!”衛軍們猝不及防,其中一人被吉英砍中手臂,吃痛之下,松開了扣著孟槐的手,手中的長刀也掉落在地。

“公子,走!”吉英嘶吼一聲,撿了地上刀在手,反手又朝著另一名衛軍刺去,硬生生逼退了圍上來的人,他一把拉住孟槐的手腕,轉身就往殿門方向跑。

孟槐因跛足身形有些不穩,但此刻也顧不上腿腳的劇痛,被吉英拉著往外沖殺,他回頭陰鷙地看了林笙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們走著瞧。

“攔住他們!”長春子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今日若是讓他們跑了,你們都提頭來見!”

衛軍們立刻追了上去。吉英一邊護著孟槐,一邊回頭格擋,刀刃碰撞,發出鏗鏘震響,火星四濺。

吉英身手利落,卻終究漸落下風,手臂很快便被砍中一刀,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但他絲毫不畏死,緊緊拉著孟槐,拼盡全力沖出了殿外,朝著一片未掌燈的昏黑處奔去。

長春子冷冷盯著兩人逃竄的方向,語氣中騰起殺意:“封鎖紫微宮所有出口,搜捕孟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衛軍們齊聲應下,紛紛散去去追捕。

而此刻,孟槐被吉英拉著,一路跌跌撞撞。身後的追兵聲越來越近,孟槐手臂被掐得青紫,腿上的傷口也因劇烈奔跑而崩裂,滲出鮮血,他臉色蒼白如紙,只能咬著牙跟上吉英。

“公子,他們人太多了,怎麽辦?”這樣下去,吉英也力有不逮。他匆忙間一低頭,看到孟槐流血的傷口,當即急道,“公子,你傷口裂開了,先躲一下,我幫你包紮一下!”

孟槐身體微微顫抖,嗓音卻因疼痛而微微發啞:“不必!現在不是包紮的時候,必須盡快離開紫微宮。走西南角,我知道那裏有一處……”他咬著牙,“狗洞。”

他扶著吉英,拖著一條被血浸透的傷腿,狼狽不堪地爬過長滿雜草的狗洞時,眼底閃過一絲狠:今日之辱,來日必加倍奉還。

殿內又恢覆了寂靜,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與香爐中的苦香交織在一起,愈發顯得安靜詭異。

長春子緩緩轉過身,看向林笙,語氣又恢覆了之前的清冷淡然,謫仙一般,仿佛剛才的動亂從未發生過。他擡手扣上林笙的肩頭,指尖的冰冷再次傳來:“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否則今日之孟槐,就是明日之你。

林笙垂眸,掩去神色,低聲應道:“謹記國師教誨。”

“你說手上有不次於長生丹的丹方?讓我看看你的本事。”長春子道,“過幾日宮中臘宴,你隨我一同入宮。”

林笙眸中一動:“是。”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