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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明州萬物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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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明州萬物鋪

方瑕拎著食盒跑來港口, 還揣了一大把銀子,想賄賂,沒想到港口查驗處今日轉性了, 又或許是知道通使來了格外戒嚴, 見他一張娃娃臉, 既不像船主, 更不像水手, 楞是不讓他進。

虧他今天還特意穿了件秀雅的薄袍子, 海風吹得他瑟瑟發抖。

幾個外出喝渾酒的水手回來,看他一個嬌少爺蹲在查驗處外頭吸大鼻涕, 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方瑕回過神來,想叫他們帶話時, 他們早就拿著入港牙牌過了查驗, 走得看不見人影了。他摸摸身邊的食盒,都已經涼透了,心裏十分沮喪。

過了不知道多久,一道敦厚的身影從港內箭步如飛地出來, 朝查驗處附近焦急地看了半天,終於看見了那縮成一個小雞仔似的身影。

方瑕正抱著膝蓋, 數地上石磚的裂縫, 剛數到回去、不回去——忽地一張帶著鹹海風味的水貂裘衣兜頭裹了下來。他蹲在裏頭掙紮了半天, 才露出一雙眼睛來,怔怔地仰頭看。

“熾哥!”方瑕驚奇道,“你怎麽知道我來了!”

乙那熾沒答,他一路跑來的, 胸脯微微起伏,皺著眉道:“你大晚上來這裏做什麽, 在這待多久了?穿這麽少。”

“我來給你送飯。你吃飯了沒?”方瑕把手縮進袖子裏,吸了吸發紅的鼻尖,嘴硬道,“我,我不冷。”

乙那熾往外看,不知道在找什麽,方瑕一問,他說:“你的馬車呢?快回去吧。”

方瑕眨巴眼睛:“沒有馬車呀。我們吃飯的地方離這裏很近,我走來的,不遠。你把食盒拎回去吧,他們不叫我進,我一會兒走回去就行。”

他揉了揉膝蓋,一起身,腿腳就發麻。

乙那熾沈默地看著他,忽然轉身進了查驗處,方瑕隔著窗縫,看他像先前那個船東家一樣,點頭哈腰地對著吏目說了些什麽,又遞了些東西過去。

乙那熾在碼頭上好些年了,跟這些吏目沒有心熟也有臉熟。

幾個吏目認識他,瞥了方瑕一眼,最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乙那熾朝他們揖了下,這才出來。

乙那熾走到他面前,一聲不吭地背對著蹲了下來,一面寬闊剛硬的後背朝向他。方瑕楞了楞,乙那熾挺著脊背道:“上來吧。夜裏太冷了,碼頭很亂,你這樣走回去不安全。”

方瑕看著他的背,有些期待地爬上去了。

乙那熾一手拎起一只大食盒,便沒有手去攬少爺了,他一邊往港口裏走,一邊叮囑:“自己抱緊一點,別掉下去。”

方瑕臉微微一紅,環抱住他的脖頸,往上蛄蛹了一下,兩腿死死夾住他精壯的腰。

乙那熾怕把他顛下去,走的很慢很穩當,一步步地往港口深處去。

走在海風拍打的堤岸上,方瑕縮在那張巨大的暖融融的水貂裘裏面,只露出一點下巴尖,趴在他頸邊又小聲問了一遍:“你怎麽知道我在門口?”

乙那熾繞不過去,只能沈聲道:“有相熟的水手看見你了,他們跟我說的……他們那天在我船上見過你。”

“哦。”方瑕有些不好意思,乙那熾的後背上熱烘烘的,像個火爐,“那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你賄賂了那些門房什麽東西,貴嗎,我回頭把錢給你。”

“……不用。不值錢,一點海洲來的煙葉子。”乙那熾頓了頓道,“反正以後也用不著了。”

方瑕突然打了個噴嚏,又把臉往下埋了一點。他說著不冷,乙那熾卻明顯感覺到摟在自己脖頸上的手腕冰涼。他不得已穩中生疾,加快了些腳步,趕緊上了船。

船舷邊扒著七八個水手,年紀都不大,都是乙那熾手底下的兄弟們,跟看熱鬧似的打量他倆。看著乙那熾頂著夜色,從查驗處背回來了一個嫩豆腐似的小少爺,襯得乙那熾更是粗糙得像塊炭山。

當然,也眼饞他手裏的兩個大食盒,即便是涼了,也能聞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來。

方瑕上次來就沒在船上玩夠,這回一落地,就活泛起來,他脫了那件灰撲撲不知多少年的水貂皮,身上就一件幽蘭竹影的薄袍,轉悠了一下。

乙那熾看看這身薄得直打晃的衫子,還是把水貂皮兜在他身上:“不冷嗎。”

方瑕:……

真不懂欣賞,他轉頭看看,問竈房在哪裏、鍋在哪裏、炭火怎麽燒,說要把已經冷掉的菜給熱一熱。

擱以前還在家中,別說菜冷了,但凡鹹一點淡一點不對胃口,他早都叫人扔了,如今跟林笙他們混久了,也學會熱菜吃了。

可乙那熾哪敢讓他動鍋鏟,他那混勻白玉似的手指頭,看起來就不像該幹活的。

不過他也沒細聽方瑕的哀嚎,直接將幾道菜唏哩呼嚕全都倒鍋裏,加火一扒拉,拿大盆一盛,就端出去給那幫口水都流三尺長的弟兄們。

眾人歡呼了一聲“謝謝東家”,盆都還沒落地呢,裏頭菜都已經被搶光了。

“搶狗食嗎,餓著你們了!”乙那熾不輕不重地呵斥一句,只換來小水手們的一頓傻笑。

他只自己留了一小盤,也拿白日剩下的糙米飯,用海碗裝了,連菜帶飯雜七雜八地一拌。

方瑕眼都看傻了,小聲嘀咕問:“這樣還好吃嗎?”

他沒好意思說,這堆成一坨,像泔水。

乙那熾平淡道:“船上都是大鍋飯,都這樣吃。出海時候,船在前面跑,後頭就下網子撈,撈上來不管是小魚小蝦還是八爪魚貝殼,用海水沖幹凈都往鍋裏一煮,連湯帶肉一起喝,鹽巴都不用加。”

他三兩下把拌飯扒拉完了,又下意識朝腰間摸煙管,吸煙絲這動作幾乎成了他的本能。

小少爺裹著水貂皮,挨著燃起的爐竈取暖,隔著一鍋熱騰騰的水汽看他,托著臉聽他說些狗屁倒竈不值一錢的事,漂亮的眼睛裏帶著笑意。

乙那熾只摸了摸鹿角煙管解癮,就把手收回了。

方瑕越看他,臉上越紅,一開始只是眼下一酡,後來漫得兩頰都是,跟喝醉了似的。乙那熾後知後覺,終於發覺出不對來,伸手朝方瑕額頭上摸了一下——燙的!

接近冬日的夜海風,乙那熾站船頭都會覺得冷,更何況是他。

乙那熾直接站了起來,因為用力過猛,腦袋還撞在了低矮的船艙橫梁上。

好在皮糙肉厚也沒覺得多疼,他彎腰一把扛起了方瑕,三兩步就去了自己住的那間艙房,把他放床上。動作已盡量輕了,還是把方瑕折騰的臉色又紅又白,十分難看。

他把幹凈的柔軟的被子全都堆過來,把炭火盆也拎過來烘著床邊。

乙那熾習以為常地去拿了壺老酒過來,酒烈,能和寒冬臘月的海風比刃。這是船上的慣招,受點寒氣兩口烈酒立馬出汗。

不過等他拿來了,才發覺這人不是他手裏那些千搓萬碾都使不壞的水手,一時有些煩躁。

“方東家。”

“小少爺……”

隱約裏方瑕聽見有人喚他,他臉紅撲撲的,睜開眼睛看了一下,看到乙那熾那張著急的臉。他剛要張嘴,就被乙那熾趁機往嘴裏灌了一碗嗆人的濃蔥湯。

他哪喝的慣這玩意,餵下去一碗,須臾就吐出來一半,全嘔到乙那熾身上了。

“蔥湯發汗,發了汗就好了。”

乙那熾把被吐臟的上衣隨手一脫,又舀了一碗叫他無論如何都得喝,烈酒喝不得,蔥湯要是再喝不得,就只能連夜送他回宅邸找林笙了。

方瑕自然不願被送走,勉強又咽下去半碗,蒙蒙地這才看清視線裏這尊肌肉分明的軀體,因為餵湯的緣故,幾乎都要湊到眼前了。

他耳朵裏烘的一下熱了起來,見色起意,感覺一瞬間燒都好了大半。

他瞄著乙那熾的眼睛、鼻子、喉、肩……忽然有些疑惑,從層層疊疊的被子裏面伸出發涼的手爪子,往乙那熾蓬勃結實的胸前一碰,甕聲甕氣:“你這……為什麽有個牙印?”

那牙印隨著胸口肌肉的勃動驟然一扭曲。

“……”他根本不記得自己喝多了幹了什麽。

乙那熾也不會提,隨手扯來塊罩布往身上一披,粗麻擦著胸口隱隱發癢,他嚴肅地把方瑕手掖回被子裏:“睡覺。”

方瑕要是能睡著就怪了,他蜷縮在亂七八糟一坨被褥裏,臉色駝紅,一雙懵懵懂懂的,柔柔的眼神,四處亂看。

乙那熾不會照顧人,更不會哄人,只能坐在這裏幹看著,盯著方瑕那雙圓潤帶點尖兒的桃花眼,大眼瞪小眼。

傻乎乎的,乙那熾心道。

半夜,一個圓臉水手跑進來,小聲道:“熾哥,你讓盯著的那幾艘船,有動靜了。”

乙那熾看了眼已經睡熟的方瑕,揮了揮手示意出去說,隨後躬身走出船艙,闊步往船頭上去,接過他手裏的孟寒舟刻意留下來的千裏鏡,遙遙地看了一眼。

漆黑的夜裏,那幾個炎洲水手挑著幾盞燈,鬼鬼祟祟地加急往外搬東西。

下面有條小船等著,不知道要運到哪裏去。

有個梁人站在甲板上,一身金銀玉飾的船主正朝他鞠躬哈腰地獻媚。那梁人隨著船主下了艙,過了挺久才上來,似乎是鬧了什麽不愉快。

那梁人的臉轉過來,乙那熾心底一驚,他白日裏剛剛見過這個人——分明是今日才來港口巡檢過貢船的,京城通運使。

小圓臉羨慕東家的這只千裏鏡,眼巴巴地看著,他肉眼看不太清那邊船上發生了什麽:“熾哥,東家為什麽讓我們盯著那船?”

“東家吩咐什麽做什麽,少問。”乙那熾把千裏鏡塞回他手裏。

小圓臉馬上就不問了,捧著千裏鏡看個不停:“熾哥,咱們新東家是什麽人物啊?竟然有這樣好的東西,這要是以後巡邏的人手一個,以後海上是不是就能大老遠分清海匪和民船了?”

乙那熾沒理他,掏出腰間的煙管含在嘴裏,摸煙草的時候才想起什麽。小圓臉見狀嘻嘻地湊上來獻火折子,被乙那熾往屁股上一攘:“幹你的活去。”

他幹叼著沒火沒絲的空煙管,兩肘搭在船舷上放空。

孟寒舟說過,讓他們盯著就行,不需要額外做什麽,若是半夜有人偷偷來挪東西,就讓他們挪。

乙那熾那時候還不明白,現在後背卻有點發涼。

真叫東家說準了,不僅有人來挪東西,來人還是京城的貢使,挪的是貢船上的東西。

乙那熾隱約意識到,自己無意中好像攀上了一艘呼嘯的風船,底下是雄渾磅礴,暗潮洶湧的水流,這艘船正在緩緩出港,張揚著一張巨大的風帆,要刺破這片比子夜還要漆黑的海洋。

他有種預感,爺爺乙那敏一輩子拿不起也放不下的夙願,極有可能會在自己的手裏實現。

乙那敏咬著煙管,感覺到牙齒在興奮中細微地打顫。

那個梁人通使上船發了頓火後就走了,炎洲船上忙碌了小半宿才歇。乙那熾在船頭站了一夜,看一輪紅日在海的那頭升起,一層金屑被於波浪之上。

艙內的小少爺被兩碗濃蔥湯灌下去逼出了汗,竟然沒認床,在那堆比貓窩狗窩也不如的破舊棉被裏睡得意外安生。

乙那熾進去,摸了下方瑕額頭,已經不熱了,紅潤潮濕,發旋上毛茸茸的。

方瑕睡得舒舒坦坦醒來,一睜開眼,就看到乙那熾窩在一面巴掌大的小方幾前看地圖。這麽大個頭,憋屈地蹲坐在小兀子上,顯得艙裏燈都暗了幾分。

他從被子那頭鉆出來,小動物似的,頂著一頭被子,睡眼惺忪的也跟著看:“這是什麽?”

“我爺爺留下來的,沒完成的海圖。”乙那熾把一盞油燈坐在地圖中央,“這裏是大梁。”

方瑕新奇地看:“這邊是西域諸國,那邊是海洲萬國,我認得。”

但海洲那邊還有一段彎彎曲曲的線條,方瑕沒見過。

乙那熾指著那段沒畫完的一角:“那裏就是炎洲。我那只煙管,就是我爺爺從炎洲南部帶回來的。炎洲有多大,到底有多少國,這些國是方的圓的大的小的,他們吃什麽喝什麽,土地上種什麽……都不太清楚。”

這張海圖是薄羊皮做的,很大,沿著小方幾四面垂落,但繪制了圖案的部分又很小,西域海洲之外的地方,線條都戛然而止,隱沒在一片陰影當中。

方瑕看了會,突然想起來,今天和秋良他們約好了給鋪子驗收,準備開業。他盤腿坐在被窩裏,一邊聽他念叨,一邊收拾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乙那熾還在地圖上比劃,先是一指頭點到大梁東面的一個彎彎,這是他們此刻腳下的明州,往東一滑,去海洲,再往東是炎洲。沿著炎洲的西海岸往下走,從南端折返回來,取道大梁的禹州港休整,再往西去:“這一趟下來,少說三五年。”

方瑕已經下了床,在木地面上蹦跶了兩下把衣擺垂順。聽見乙那熾指尖敲擊桌面的聲音,才湊過去仔細看了一眼那漫長的航路,皺眉問道:“要那麽久嗎?一直在海上?”

這還是順利的,若是路上遇見風暴、旋渦、海匪,那就更不知道要耽誤多久了。

“唉……好吧,我知道了。”方瑕點點頭,他昨晚突然發了陣燒,又被悶出汗強制退去,現在嗓子有些啞,“我想起來還有事,我要先走了。”

乙那熾看他薄薄的一條,港口的晨風不比夜風更柔順,他拿起那件灰水貂裘把方瑕四面一裹。

現在是白天,港口外可以租到馬車了,小少爺嬌生慣養,應該不會虧待了自己的腳。乙那熾站在船上,看著他走下船,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回去再喝兩天藥,把寒氣去幹凈。”

方瑕在船下一笑,朝他揮揮手再見。

幾個小水手擁上來,也戀戀不舍地扒著船舷送他。昨晚那個小圓臉期待地問:“熾哥,小方東家下次啥時候來,昨天那個菜真好吃,咱還能吃到不?”

方瑕小跑了一段,在最後能看到這艘船的拐角,又回頭搖了搖手,然後一拐身,就看不著了。

乙那熾回身靠著船舷,抽出煙管來,一擡臉,幾人都巴巴地瞧著他。小圓臉幫他把煙絲點上了,灰白的煙氣又一次飄起來。

“應該不會來了。”乙那熾道。

剛把煙管放到嘴邊,還沒來及抽,就聽見身邊幾個小水手們的連連哀嘆聲,他眉心一豎,每人屁股上抽了一腳:“吃了東家一頓飯,吃出饞癮來了是吧?活都幹完了?”

眾人一哄而散,乙那熾看看手裏的煙,到船舷外反手一扣,連灰帶著沒燒完的煙絲,一塊落進了海裏。

乙那熾把煙管往腰後一別,也鉆進底艙。

他答應了孟東家,今天要把底艙的隔板拆了,好方便之後機械師過來,重新改造這條船。

-

明州萬物鋪開業,接連慶了七天,日日在門口放紅炮仗。

這麽一出聲勢浩大,恐怕全明州長眼的沒長眼的,這下子都得知道萬物鋪的名號了。

孟寒舟背上的傷終於好全了,只是從上到下結了一層黑色的幹痂,現在就等這層幹痂徹底脫落了。只是太癢了,癢起來像是有一窩螞蟻在背上爬,孟寒舟自己還撓不到。

孟寒舟喝完補藥,激發出一層薄汗,後背更是刺撓得難受。

林笙要掀他衣服幫他看看,被孟寒舟一扭身給避過去了,還問他:“鋪子新開業,那麽喜慶,每天都要在門前放鞭炮。聽說頗黎一上架,店裏人滿為患,門檻都被人踩斷了,他們都去了你不去?”

“他們都去了,還差我一個?”林笙又朝他伸手,又撈了個空。

孟寒舟道:“那你也不去河口看診布藥了?之前不是跟那個俞府尹很是熱乎,日日都一大早去。”

“我之前去,你酸的跟半瓶子醋似的。我現在不用去了,你又嫌?今天我哪裏都不去,就在家看著你。”林笙看出他在躲自己,這回有點生氣了,直直盯著孟寒舟問,“你幹什麽顧左右言其他,不讓我看?”

孟寒舟笑一聲:“肯定醜,再嚇著你,都愈合了還有什麽好看的。”

林笙把他抓過來,摁在腿上,沒好氣道:“縫都是我親手縫的,你半死不活躺那兒的時候也沒說怕我嚇著。那麽血呲糊啦的我都見了,我還怕你這個?別動。”

“……”孟寒舟趴在他腿上,被他直接把衣擺掀到脖子,露出斜貫肩背的一條長蟲般的疤。

是不太好看。

孟寒舟生來就白,不見光的地方像一塊羊脂玉,傷重後失了大量氣血,這塊玉白得幾乎透青。縫他的針線又都粗,縫合後的疤像只臂長的蜈蚣,伸著無數雙足腳,狠狠地扒著兩側的皮膚。

林笙順著這肩膀的起點,摸到腰際的尾端,想象到當時雨夜裏,這一刀是如何劈開孟寒舟的血肉的。

摸得孟寒舟渾身一個激靈,他手指掠過,比幹痂還要讓人癢。孟寒舟還在心猿意馬地出神,就聽林笙有些難過地說:“這道痂就算脫落了,也還是會留疤。很深的疤,這輩子都得帶著。”

這方脊背真是多災多難,之前在英華垌就被火燎著一回,好在那次只是傷了皮,好了之後沒留下什麽。這回就不行了,刀口太深了,想不留疤都不可能。

“也就你看,怕什麽。”孟寒舟沖他挑一挑眉,嘴角含笑,“不對,你一般也看不著,沒什麽能看著它的姿勢。”

林笙反應了一會,才聽懂他說的是什麽混賬意思。他羞惱地豎起指甲,在孟寒舟背上輕輕地尖銳地抓了一下,留下幾道須臾消失的白道兒。

孟寒舟“嘶嘶”地配合兩聲,一個起身就把林笙撲倒在榻上,他低頭探進林笙的領子,林笙身上溫和的藥氣就在唇舌間縈縈繞繞,他的手忍不住往下滑,過了腰,還往下。

林笙將他掌心按住,外面日光大盛著:“賀祎和安瑾在呢。”

孟寒舟不在意:“隔了幾個院子。”

林笙又說:“徐小姐……”

孟寒舟哼一聲:“她才不在。她出門躲債去了。”

林笙疑問:“什麽債?”

孟寒舟嗤笑:“情債。孟槐不知道鬼迷了什麽心竅,日日往她門口送禮,退了又送,再退再送,還送到晚香凝去了。宋貞做不了主,徐瑷又懶得應付,直接跑了。”

林笙奇怪:“他喜歡徐小姐?”

“不見得。”孟寒舟道,“怕是徐瑷身上也有什麽他想利用的東西,又或者,想從徐瑷這裏走通徐公的路子。這手段,之前在綏縣,桑子羊身上他不是已經用過一次了嗎?”

林笙蹙著眉思索,書裏孟槐身邊那些三妻四妾和無數美婢通房紅顏知己裏,究竟有沒有這位徐美人。

“不許在我的榻上想別的人,男的女的都不行。”孟寒舟將他兩條腿架在自己腰上,對著他的嘴唇便咬。他扭過林笙的臉,讓他只看著自己,還找了絕好的狡辯理由,“不怨我,你天天餵我補藥,我遭不住藥力。”

林笙像是要被他吃進腹中似的,被孟寒舟噙住舌尖咬了個來來回回。這家夥真是,但凡身體好了一點,有了點力氣沒處禍禍,就全朝著自己身上使。

好容易往後縮了一下,躲開他急生生的親吮,林笙氣笑了,喘勻了氣兒道:“我那藥是補氣血的,不是壯陽的!”

孟寒舟現在只聽自己想聽的,比如林笙好聽的輕喘聲,他握著林笙的腳踝摩挲,把他緊密地往自己身上扯。

方瑕興高采烈地一推他倆的房門:“孟寒舟!來了大生意,有個……”

孟寒舟半敞著上身,正一手撐著榻邊俯著看,林笙的一只腳還被他抓在肩頭。方瑕一推開門,冷風嗚呼地就灌了進來,床幔被卷得四散飛揚,林笙霎時驚醒過來,地洞都來不及找。

其實什麽都還沒開始,衣裳都是完好的。

但林笙臉皮薄,耳頰嗵的就紅了,驚慌中一腳把孟寒舟給踢了下去。

孟寒舟一個屁股蹲兒踹坐在地上,茫然裏帶著幾分被擾的不快,他一邊披上衣服,問方瑕:“有個什麽?”

方瑕忽然回過神來,退了半步側開身子,竟然也難得的知起了分寸,最難的的是,撞見這場面他都沒罵孟寒舟是男狐貍精:“哦,有個穿金戴玉的番人胖子,想和我們做千金萬兩的大生意,但他說,只和萬物鋪背後真正的老板做交易。這事我可拿不準,問問你……”

孟寒舟笑起來,從地上翻身而起:“可算是來了,走,就去和他談一談這筆大生意!”

方瑕唔了一聲,跟出來的時候,他驟然想起乙那熾來。

新開業的鋪子太忙了,方瑕數錢數的手指抽筋,賬都算不過來,掙錢真是快樂,快樂到讓他險些都忘了還有個別的事要做……這麽多天沒給乙那熾送飯,也不知道他餓瘦了沒有。

真餓瘦了就太可惜了,那麽大的胸,他都還沒抱過呢。

作者有話說:

沒抱過,但是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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