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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釀酒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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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釀酒的生意

魏璟見到林笙來了, 趕緊上來抱怨道:“林醫郎,這個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來就拿著條帕子說要找個沒腳的郎君。我聽著像是在說小孟郎君。可是我都不曉得他是什麽人, 怎麽敢將你們的住址告訴他?結果這人就不走了, 一直賴在這裏……”

“沒事的魏掌櫃, 這是之前偶然在銅市街上認識的, 釀酒的小秋掌櫃。”林笙應和了一聲, 轉頭對秋良道, “你要找孟寒舟?他在家裏休息,沒有跟我出門。”

秋良急著忙問:“那我能不能去你家, 問他幾個問題?上次回去以後,我按著他說的改了酒曲的溫度, 結果非但沒有滋味更甘醇, 反而還變酸了……”

他雖然只是試了幾張曲床,可無一例外都壞了,這些曲床原本能多釀出幾十壇酒,現在只能全部扔掉。

母親不懂這些, 弟妹們還是只會偷吃蒸米的年紀,只有秋良一個人心急如焚。家裏生計全靠這些酒, 這一批壞了一小半, 等下一批酒重新釀出來, 又要很多日子以後了,所以趕緊跑來想再問問孟寒舟,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林笙看他面色焦急,想他為了養活老小也不容易, 便點點頭道:“那好吧,你等我一小會, 我這邊跟魏掌櫃說幾句話,一會兒你跟我回去吧。”

秋良趕緊點頭,老老實實地坐到一邊去等著了。

林笙讓腳夫將扁擔挑到後院去,歇歇腳喝口茶。告訴藥僮明路割點豬耳朵和豬臉肉去吃,不用太客氣,魏家就他們主仆兩個,敞開肚皮割也吃不了多少。

“正好林醫郎你來了,我前幾日看了一個肺虛的男子……”魏璟也是好容易等到林笙有空過來,趕緊掏出平日積攢問題的筆記出來,讓林笙給他答疑解惑。

林笙翻了翻,似乎問問題的水平上來一點了,大概是真的領悟到了一點竅門。

素問中說,醫之道,誦而頗能解,就足以治群僚了。想要更進一步,則要解而能別,別而能明,明而能彰,才可至侯王。

魏璟書讀得多,背書是強項,東西其實都在腦子裏只是不會用。日積月累下去,真能量變引起質變,哪天突然醍醐灌頂開了竅也說不定,達到誦而頗能解的境地,也足夠傳承家裏的小醫館了。

主要是林笙現在自己的事都還沒解決,沒太有時間管顧魏璟,不然應該帶著魏璟一塊出診實習,見得多才能悟得多。

林笙自己當年也是這樣跟診跟過來的,那時候單是跟著老師抄方,筆記都寫了厚厚的十好幾本。

林笙從來不怕笨的人,只怕笨還好高騖遠的,於是耐心地跟他講了一遍,又寫了一些問題讓他繼續思考。

說完筆記的事,林笙又跟魏璟問了問藥材的情況,先前一批藥還是做了點常用的燙傷膏和驅蟲止癢膏,加上一開始就做的紫草膏。魏璟盤算了一下,倒是賣出去不少,但大多買的都是一些常來的老主顧,買別的藥時順手稍帶了一瓶。

魏家醫館位置偏,又在巷子裏,診病水平差這件事還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新客登門的太少。

其他的炮制藥材麽,就還是那樣,畢竟也不是人人有病人人吃藥,用量有限。

林笙算了算進項,刨去分給魏璟的代賣費,還有答應給李靈月的工錢,最後能到林笙自己手上的,也就管個菜肉油糧房租錢,倒是能吃上肉了,但離衣食不愁還差得遠。

要是像之前周家那樣,遇上難得的豪爽病人,天降烙餅,突然拿到一大筆診金,倒是不錯。但也不能全靠這種半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的機會。更何況家裏還有孟寒舟這個吃錢大戶,每副藥少則幾百錢,多則上千錢,吃了這麽久站都不會站,都不知道藥效都吃到哪裏去了。

林笙拿了自己那份銀子,掂了掂放進挎包:“我回去再想想其他能賣的好方子吧……哦對了,我想從你藥櫃上買點藥材回去燉肉。”

“燉肉能用幾個藥材,還說什麽買不買的。”魏璟直接讓他隨便抓,這點藥材要是還計較,都白虧了林笙給他答疑費的那些心思了。

林笙也沒推辭,隨便抓了一點丁香、白芷、當歸、黨參和黃精,用櫃上的蘆葦紙包起來,打繩扣的時候,他看到角落裏攤晾著一堆烏梅果:“這是新收的烏梅?”

魏璟點頭,又喜又愁:“今年雨水足,陽光也好,烏梅倒是不錯,烘烤烏梅很簡單,各鄉都烤了好些來賣。可是賣的人多了,這價也下來了……這回收的這些,恐怕是賣不出什麽好價錢了。唉,要是最後實在賣不掉,我和明路幹脆當梅子幹兒吃了得了。”

烏梅是采了半黃不綠的沒有完全成熟的梅子,用稻草灰熏焙,幹燥變黑之後而成。主要是用來斂肺澀腸,生津安蛔,平常藥方裏用的還真不是很多。

林笙抓起一把看了看,放了一顆在嘴裏,酸香醇正,這品相是真不錯,但委實不能幹吃,藥用烏梅是極酸還帶著澀味,當梅子幹吃會吃出反酸胃痛。

“實在不行,不如賣酸梅湯?”林笙突然想到,方才來的路上就看到不少路邊小攤開始叫賣酸梅湯了,天氣熱了,這種飲品老少鹹宜,“可以調一下配方,加些清熱透表的藥材進去。”

倒是個消耗烏梅的好辦法,只是,魏璟有點為難:“酸梅湯?在醫館裏怎麽賣,主要是我這後院的藥爐還要給一些主顧們代為煎藥,怕是爐子不太夠用……”

秋良聽見了,微微地插個嘴:“那個……我家有很多空閑的爐子。要是不嫌棄,我可以幫你們煮了,挑去賣。你們給個柴錢就行。”

林笙:“……這合適嗎?”

秋良摸了摸腦袋,有點慚愧地道:“我爹去世以後,我家酒坊就不景氣了,其實大半的爐子和窖坑都是閑著的。這次給曲床改溫度,又讓我弄毀了一半酒曲,估計接下來也沒多少酒可賣了,反正擔子空著也是空著,幫你們捎帶手賣賣飲子也沒啥。”

秋家酒以前頗受人喜歡,常常供不應求。但現在……秋良的手藝確實不行,很多酒最後賣不出去,只能賤價賣給食肆後廚燒菜用,這件事他都不好意思說出來,實在有辱門楣。

“而且……”他朝林笙眨眨眼,越發不好意思地憨笑起來。

林笙明白,這是看上孟寒舟了,想用示好換取孟寒舟指點他制曲。

沒想到這位孟少爺還有這麽有用的一天。

那邊明路已經高高興興割好了肉,腳夫也痛快歇了一會,林笙怕天氣熱那肉會臭,也不多留了,帶著秋良趕緊回家去,早點把豬頭肉給鹵上。

到家的時候,剛一進門,就聽到一聲殺豬似的哀嚎,把秋良給嚇了一跳。

林笙探頭看了看,見發出這鬼動靜的是郝二郎,逼他發出這鬼動靜的竟是盧鈺。此時二郎赤-裸著上本身,趴在椅背上,後背上都是紅痕。盧鈺正手忙腳亂,驚恐萬分,連聲地問:“你、你沒事吧二郎?你還好嗎二郎?”

“他倆這是幹什麽呢?”林笙道。

孟寒舟看他倆看得直吸冷氣,聳肩道:“盧鈺說是你教他的,他想找人練練手,郝二郎就自告奮勇沖上去了。”

林笙:“……”

郝二郎咬著牙偷偷伸手揉了揉後腰,故作輕松道:“沒事啊!你這點小力氣,能有什麽事?來,再來。”

孟寒舟:“嘖。”

他擰頭看林笙,才發現他身後還帶了個人回來:“你怎麽出去一趟,又撿了個人回來?”

林笙抿唇:“什麽叫撿的,這是來找你的。你倆聊吧,有家病人送了我和崔郎中一只豬頭,我得趕緊把它處理了。下午吃鹵肉蓋飯——二郎,盧鈺,你們都留下來吃吧,到時候把盧大哥也喊過來。”

盧鈺靦腆地笑笑:“謝謝林醫郎。”

“小哥,你來,我給你剜豬眼睛。”林笙招呼著幫忙挑擔的腳夫進來。

小腳夫興高采烈地跟進來,搓了搓手,等著林笙給他將一對肥美新鮮的眼睛給割了下來,用油紙簡單包了一下。他們這種在城裏幹力氣活、幫忙給人跑腿為生的,平日裏吃不上幾口葷,偶爾主家多打賞了幾文,才能去城頭巷尾點一碗肉餛飩打打牙祭。

他饞肉饞得直流口水了,捧著豬眼睛和十幾文跑腿錢,朝林笙謝了好幾聲,才蹦跳著出門去:“郎君,下次還有這種好活還叫我!我就常在今天那塊兒走動!”

秋良看到孟寒舟,就跟看到行走的秘方似的,趕緊湊上去,一把抓住了要跟著進竈房的孟寒舟的輪椅靠背:“小郎君小郎君!你不要走,我有問題要問你!”

孟寒舟看看林笙忙碌的背影,又看看朝他眨眼皮的秋良,恨不得現在就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忍了忍,沒好氣道:“說。”

秋良把酒曲全都酸壞了事情告訴孟寒舟,問他怎麽辦。

孟寒舟不解:“只是略微調一下溫度,你若不動別的東西,至多是出酒變少了,怎麽會壞呢?是不是你進進出出,帶進了臟東西,長了雜毛?”

“……什麽臟東西?”秋良茫然,“什麽樣的是雜毛?”

“……”孟寒舟無語,“你真的會釀酒?怎麽一問三不知啊?你之前賣出去的那些酒,難道都是僥幸才成功的嗎?”

秋良無奈地承認:“我釀的酒,一直都有三四成是壞酒,我都是挑的好的那些去賣的。”

三四成?孟寒舟震驚到了,這麽高的失敗幾率,他們家真的能賺到錢嗎。

孟寒舟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了幾次,都不知道該從哪裏跟他說。最後只好道:“你這什麽都講不清楚,我怎麽跟你說?這估計要見到你家酒窖的情況,才能下定論。”

秋良高興地道:“那你來我家酒坊,幫我看看吧!不遠的,就在城邊上。”

竈房內傳出熱油呲啦一聲,孟寒舟朝裏面看去。

“小郎君,行不行?”秋良又追問一遍。

肉上洗過帶了水珠,下鍋時被熱油一濺,蹦得到處都是,林笙手背上也被濺到了兩滴,他下意識抱住手背吮了幾下,吹了吹。

孟寒舟沒有回應秋良,而是左右找了條帕子,在水缸裏浸濕了想拿給林笙。

秋良瞧瞧孟寒舟的輪椅,也是,沒腿,自己一個人什麽也辦不了,這件事恐怕還要林郎君做主。他拿起孟寒舟手裏的濕帕子,跑進去遞給林笙,把事情又跟林笙說了一遍。

孟寒舟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你……”

林笙忙著切肉下鍋,也沒多想,接過帕子擦了擦手,聞言道:“好啊,明天左右也沒事。你把地址寫下來,明兒一早我們就過去,順道把烏梅湯的材料也帶過去。”

秋良高興:“好!”

孟寒舟看林笙左顧右盼好像找什麽,他拿起被腳夫隨手放在門口的辣椒,進去遞給了林笙:“是找這個?”

林笙:“嗯。”

秋良留了地址,將寫好的紙條拿給孟寒舟,興致勃勃地說:“小郎君,你家郎君哥哥答應了,明天一定要來啊!”

孟寒舟這些天正因為“弟弟”的事情煩躁,聽到秋良這麽說,當即否認:“你不要亂說,他不是我哥哥。”

秋良皺皺眉頭,左右看了看,林郎君瞧著漂亮貴氣,不似一般人家出身,這滿院子裏殘的殘,瞎的瞎,不禁感慨萬千:“難道是你家少爺?唉,這世道確實不好,我家也中落了……沒想到林郎君年紀輕輕就要養活這麽一大家,真是不容易。”

孟寒舟:……

秋良說著靈機一動:“哎,不如小郎君你幹脆和我一塊幹釀酒的生意吧!我家出窖場出糧,你手藝比我好、懂得多,咱倆一塊幹,肯定能成!”

孟寒舟抿唇,沒有第一時間應下來。

“哎不說了,你考慮考慮這事兒啊,我先走了。明天一定記得來,你來幫我釀酒的話,掙了錢分你一半!”人家家裏開葷吃肉,秋良一個外人,不好跟著蹭飯吃,趕緊知趣離開。

孟寒舟看秋良走出小院,又回頭去望林笙。

他之前並不怎麽想去幫秋良改良酒曲——自從當年間接毀了舞姬的酒坊之後,孟寒舟再也沒有釀過酒,每每想起總有一些愧疚和抗拒——可秋良說的也很有道理,他早該多為林笙分擔一些。

鍋裏已經開了一輪,滿鍋煮得白-花-花的肉香飄出來,薄處已經熟了,大塊的還冒著點生。林笙撿著熟的部分片了兩片,丟給一直圍在身邊朝他哈赤哈赤吐舌頭的小狗。

林笙熱得擦了擦汗,正又片了一片肥瘦相間的,沾了一點鹽,想自己偷著嘗嘗,卻覺察到有人在盯著自己看,他往外瞥了一眼,見孟寒舟在竈房門口坐著不走,便以為他嘴也饞了。

想了想,這片肉都到了嘴邊,還是沒吃,轉而遞到孟寒舟臉前:“好吧,先給你。”

孟寒舟將筷尖一轉,把肉片塞進了林笙自己嘴裏:“剛才秋良問我要不要同他一塊做釀酒的生意,林笙,你怎麽看?”

林笙嚼著肉片,楞一楞,溫聲道:“你覺得呢?”

孟寒舟雖沒吱聲,但看起來還是有些心動的。

林笙想,他可能還是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放不下:“以前的事都是以前,應該翻篇了。既然你喜歡這件事,又擅長,何妨去試一試?我相信你一定能做的很好。”

他嗓音徐徐,總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給人莫名的力量。

林笙眼底笑一笑,暢想道:“等你重新再釀出一壇酒的時候,我能做第一個嘗它的嗎?應該會很好喝吧。”

他擡起手,又下意識想去觸碰孟寒舟的頭發,才觸及一點發絲,突然想起孟寒舟此前嚴肅說過,不許他像對小孩子一樣對他了。

孟寒舟挺著腦袋,都快要將腦門送上去了,結果林笙欲摸不摸,最後竟然還將手收回去了。

孟寒舟:“?”

林笙將大料藥材還有醬料倒進鍋裏煮,蓋上蓋子:“好了!洗洗手,一會兒就吃飯了!”

說完他轉身抱起地上的湯圓,摸了摸小狗的腦袋。

作者有話說:

舟子:(磨刀霍霍向狗子)奪妻之恨,不共戴天,今日你我之間必有一個……

笙笙:吃飯了寶貝!

狗子和舟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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