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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被老虎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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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被老虎吃掉

林笙到達和孫蘭約好的地方時,天才蒙蒙亮。

山中仍涼,但已經有不少村戶已經飄起炊煙了,還有抱著盆子去河邊洗衣的三兩村婦。遠遠的瞧見一個小書生走在小道上,就一件淡青色的長衫,也遮掩不住他身上幹凈溫潤的氣質。

村裏都是粗布麻衣的農漢,難見讀書人,更不說這樣精致好看的男子。

幾人忍不住悄悄瞧他,還湊著腦袋小聲嘀咕,時而笑兩聲。

“林醫郎!這兒呢!”孫蘭依舊包著頭巾,背著與她身形很不相稱的大背簍。

見到林笙,她熱情地打了個招呼,便帶著人往林道裏面去,肉眼可見的精神頭十分足,嘴裏不停地念叨著柳山生的事:“我昨個兒晚上照你教的,給我男人捏了胳膊和腿,他說舒服多了,還有點酸酸脹脹的。”

“他還按你說的法子練了舌頭和說話,甭提多高興了!”

林笙點點頭,每一句都有回應:“剛開始練習肯定會酸痛,一定要堅持。”

兩人一邊閑聊著,一邊走。

從後山的林口出發,腳程走了估計四十多分鐘,林笙開始出汗了,這時遠遠的還能瞧見對面山坡上有幾塊梯田,正有村民扛著鋤頭、挑著水,在山道上走。

孫蘭指著說,繞過那片山坡後頭,他們家的梯田也在附近。又說過陣子準備種些豆子,等長成了,給林笙送點吃。

絮絮叨叨的,繞過這片林子,梯田就逐漸看不見了,這才算是真正進山。

頭頂的枝杈也逐漸密了起來,腳底下的路也不能稱之為路了,只是野草倒伏的小徑。再往深處走,甚至還需要用鐮刀劈一劈擋路的藤草。

林笙以前讀書時,偶爾也會上山。因為他的導師認為實踐才能出真知,比起坐在空調房裏對著文獻侃侃而談,他老師更喜歡帶著每屆學生上山考察。

所以每年夏天或者秋天,他們師徒二人總會專門抽-出個把月的時間,到山裏去,一邊給當地的山民免費看診,一邊去認認地道草藥,收集一手數據,做做研究。

專門為了正經采藥而進山,林笙其實也是第一次。

所以多少擔心自己紙上談兵,會一無所獲。

結果才進山沒多久,就已經看見了不少眼熟的植物,比如車前草、刺刺芽還有蒲公英,有的雨後才冒出來,有的已經綠油油的竄出了一大片。莧菜和蕨菜更是隨處可見。

林笙見著這裏植物這麽茂盛豐富,隱約放下心來,感覺自己的猜測應該沒錯。

這些能當做菜吃的,林笙沒客氣,先挖一點。

一轉頭,石縫旁還有剛長出來的一簇簇的地膚,翠生生的一團,等秋天結了種子,就叫做地膚子,是一種可以清熱利濕、祛風止癢的藥材。

這個孟寒舟是能用上的,可惜它離結種子還早著呢,遠水解不了近渴。但林笙舍不得放過,還是小心地刨了幾株,連著根須上的濕潤泥土一起,用帶來的布塊包好,放進竹簍裏。

還有薄荷,這個可以泡茶喝,還能清口齒,用它煮藥汁也能夠消炎止痛,可以給孟寒舟用來清洗臉上的疹子。

林笙自然是要多挖一些放起來。

孫蘭常年進山挖野菜,認得很多。但地膚她沒聽過這個名字,也從來不知道,這個原來也是一味藥。他們都叫掃帚菜,嫩苗可以直接炒著吃,或者剁碎做餅子的餡兒。

薄荷她倒知道是藥,但是這個別說山裏有,就是田邊上都不老少。村裏人有牙疼眼疼的,就自己個兒到田邊上摘點這個葉子嚼著吃,苦涼苦涼的,能下火。

剛挖完薄荷,往前又走了十來分鐘,林笙一低頭,又瞧見了野艾蒿和大青葉。

挖。

哎,好多金線草,還有兩指劍。

這兩個能治跌打損傷,風濕痹痛。

挖!

又幾十來步,撥開樹下的灌木叢,是聚在一起抱團生長的紫花地丁,小小的苞正要往外鼓。

這是清熱解毒涼血的常用藥,有很多用處,狠狠地挖!

——於是這才剛進山沒多深,林笙並不很大的竹簍裏,已經裝滿一大半了。

林笙顛了顛背簍,喘了口氣:“……不可以,林笙,不能見著什麽都走不動道兒。”

才告誡完自己,林笙深吸一口氣,結果一扭頭,又看見了夏枯草——這個是清肝瀉火、散結消腫的好東西!

而且從它的名字就知道,這種草藥到了夏天,天氣一熱,草莖就會枯黃雕萎,藥效也就沒有了,此時不挖更待何時。

林笙瞬間就把剛才的告誡忘得一幹二凈,糾結了片刻,把竹簍裏面挖多了的薄荷和紫花地丁掏出來了一把,心痛地扔掉,然後挖了一大把夏枯草放進去。

孫蘭也跟著挖了點能吃的野菜,但都不及林笙挖得多。

眼看著林醫郎的竹簍一點一點的變沈,腳步也一點一點地變重,他微微弓著腰,還抱著小鏟子左瞧瞧、右看看,挪不動腳的模樣,不禁有點哭笑不得。

就跟故事裏掰玉米的小熊瞎子似的,掰了小的又舍不得大的,哪個都想要。

更不說,他現在挖的好多種都是田間地頭常見的,根本不需要進山,孫蘭只好勸道:“林醫郎,這裏離昨天你想要的那個小藍花的地方,還遠得很……你要是這樣挖下去,怕是還沒到地方,就要背不動了。”

林笙:……

做人確實不可以這麽貪婪……反正山跑不了。

林笙說服自己,忍痛不再挖這些普通尋常的草藥。

他休息了片刻,大概記了下方位,等以後有需要的時候隨時再來采,便背著竹簍悶著頭,當做沒有看到,狠著心繼續往前走。

說是小兩個時辰的路,那是按孫蘭的腳程算的,帶上林笙這麽個累贅後,速度一下子慢了很多。

兩人走走歇歇,直到日頭升到了頭頂,孫蘭撥開一片矮樹梢,終於在石墩上找見了自己做兔子陷阱的記號:“林醫郎,就在前面了,我昨兒個就是在這附近看陷阱的時候挖的蘑菇。你四處瞧瞧,有沒有你要的那個草?”

這山裏坑坑窪窪的,越深越不好走。

到了這裏,更是全都是山石和根泥,即便是再有經驗的人,在這裏也免不了深一腳淺一腳的,更不提第一次爬野山的林笙了。

“你小心啊,這些石頭都不穩當。”孫蘭提醒他,說著就手腳利索地翻過了一塊大石,“你在這瞧著,我到前頭看看那幾個兔子窩。”

“好……”林笙手腳並用地從斜坡爬上來,身上頭上蹭的都是草葉碎屑,還差點摔了一跤。

正累得扶著膝蓋直喘氣,聽到孫蘭說到了,又強行打起精神,擡起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也顧不得手上的泥土了,四下看去。

果然是個好地方。

石縫間有潺潺的溪泉流過,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蔭,輕輕地拂過每一個葉片,使得明亮處溫暖但不會暴曬,遮蔽處雖然潮濕又並不寒涼——是最適合幼苗們生長的環境。

葉聲與泉聲窸窣交映。

林笙順著涓涓水聲,蹚過了一地亂石,撥開一片灌木叢後,定睛一看,眸光都閃爍了起來。

這蔭下稀稀疏疏的一整片裏,藍藍紫紫的,正是他要找的龍膽草!

而另一邊向陽的坡地上,成簇地生長著烏藥,小的都有兩尺,大的足有五六尺高。

龍膽草味苦微酸,性寒涼,能夠治療瘡疥毒腫。即便不用來配藥,只是它搗碎後的草汁,就可以外敷在皮膚上,用來緩解皮膚瘙癢和紅腫、疼痛。

還有其他林林總總好幾種草藥。

雖然眼下有些草藥並不是最佳的采獲季節,藥效會弱一些,但眼下要求不能調高,有藥總比沒藥要好。

林笙趕緊將竹簍抱到身前,采起藥來。

就這麽東采采、西挖挖,下山的時候果然晚了。

他總想著來一回不容易,一口氣采的多了些,把竹簍都裝得滿滿當當的。

孫蘭那邊也頗有收獲,她陷阱裏抓著了一只落單的七彩山雞,還是活的,只是傷了腳有點蔫巴。山雞肉緊實,富貴人家好這口,城裏那些小姐們還好用七彩尾羽紮毽子踢。

她自家是舍不得殺的,準備回去養兩天拿到城裏賣了。

暮霭四合,葉間又有了淡淡的潮意,想是又有過山雨要下。天黑了,在山裏不安全,待得太晚可能會遇到出來覓食的野獸。

兩人不敢再多歇,林笙也怕下雨淋壞了背簍裏的藥草,緊趕慢趕地往回走,路上跟著孫蘭抄了近路,還湊巧挖了幾根剛冒出頭的春筍,這麽來回一拖沓,等天幾乎都黑了,兩人才終於回到後山的林口。

孫蘭提著一只白得的山雞,也很高興。

“林醫郎,以後還想上山就再叫我!”孫蘭吆喝著,扭頭看了林笙一眼,噗嗤笑出聲來,“林醫郎,你這咋整的跟花貓似的,快回家洗洗。”

林笙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肯定是都臟了,臉上也看不見,估計也不怎麽像樣。在山裏攀爬了一天,還有從衣領裏掉進去的碎葉和灰塵,感覺身上又黏又癢,他捏了衣角抹抹臉,問道:“對了蘭姐,這附近可有賣浴桶的?”

奔波的這些日子,他和孟寒舟都沒有好好地沐浴過,一是趕路沒條件,二是那陣子天氣反寒,怕加重孟寒舟的病情。

“浴桶?”孫蘭面露茫然,“用那個幹什麽,山裏水多,隨便找個地兒就能洗。比桶子痛快多了!”

農家人都湊合慣了,天氣暖和的時候十天半月下河洗一次澡,等天冷了,一整個冬天都不洗那是常有的事,啥時候用過這種東西……不過也是,林笙這種書生公子,想必是很愛幹凈。

她想了想說:“村裏沒人用這個。你要是想買,估計得到縣城去,那東西又大又沈,單是拉回來就得雇車,得花不少錢……”

林笙一聽要花錢,眉頭就蹙了起來。

他采了這麽多藥草,原本有打算給孟寒舟做藥浴的。而且,林笙自己也很想好好洗個澡,光著身子下河去洗,他自問還是有點不習慣。

林笙嘆了口氣,不過孫蘭卻轉念想起什麽,說道:“哎,那鄰村有個郝木匠,手藝不孬。這周圍幾個村裏誰家要是打家具的,都是找他,比在城裏買便宜很多。不過他兒最近像是要辦喜事,也不知道還忙不忙的過來,你要不抽空去問問他?……就是他做的,肯定不如城裏賣的那些好看,就怕你瞧不上。”

林笙眼睛一亮,什麽精美不精美的,能用就行,當即跟孫蘭打聽了郝木匠的地址。

兩人結伴走到門口,柳小冬在外邊玩,遠遠的看見娘親回來了,就跑上來迎。

林笙跟他們擺擺手告別,望著他們母子兩個牽著手,有說有笑相互鬧著往家走,看了好一會才收回視線,轉身推開了院門。

院子裏烏鴉鴉的,沒點兒動靜。

林笙做事有條理,準備一會兒把藥草清理幹凈,分一分類……他剛把死沈的竹簍卸下來想放進竈房,一擡頭,赫赫然看到屋子的門檻處躺著個人影。

這人一整個面朝下撲在地上,下半身還在門檻裏頭,上半身卻栽在了外頭,兩手耷拉著,垂著頭,墨發披散著撲了滿地,鬼似的。

他一開始還以為進了賊,後來仔細一看,忙走過去,驚道:“孟寒舟??”

林笙戳了戳,這具身軀似沒了生機一般,渾身冰涼不說,還軟趴趴地被翻了個面,露出一張慘白的面孔,嚇了林笙一跳。他忙伸手去試探孟寒舟的鼻息,感受到微微氣流,脈搏也是跳動的,又大松一口氣:“還有氣兒……”

林笙撿起蠟燭點上亮,用力掐了會人中,孟寒舟疼得眉心擰了起來,隨後終於悠悠轉醒了。

他輕輕咳嗽了幾聲,先是仿徨了一陣,黑漆漆的眼珠倒映著一簇火苗,然後逐漸看清林笙的面容以後,立即往他身上打量了一圈,見他灰撲撲的,但並沒有缺胳膊少腿,便又了了一樁心思似的,栽倒在林笙肩頭。

“你回來了……”孟寒舟沒說完,忍不住幹惡了一下,捂著嘴嘟噥,“頭暈……想吐。”

“……”林笙只好摟住他,也坐在門檻上。

擡手在他頭發裏揉了揉,沒有摸到血跡,但是有個不明顯的小腫包,可能是撞到頭引起的暫時性眩暈。一般來說,只是一過性的。他將手遮在孟寒舟眼前,輕聲道:“沒事,閉上眼睛,過一會就好了。”

林笙感覺到掌心被他睫毛眨了眨,隨後他聽話的慢慢將眼睛闔上了。

就這樣被他倚靠了一會。

天已經黑了,遠山邊雖然還有紫紅色沒落盡的霞光,但近處已經能看的見隱約顯露的星子。

身旁橘色的一豆燭光細細地把兩人包裹起來,林笙手上有草莖汁液的冷清苦味,孟寒舟靠在他肩膀聞著這個味道,漸漸的身體放松下來,甚至有點愜意到昏昏欲睡。

林笙摸著他脈搏平覆了:“好點了嗎,不能一直坐在風口,回屋裏去吧。”

孟寒舟點點頭。

才架著胳膊千辛萬苦地把他弄回了床上,就見孟寒舟忽然眉頭緊皺,手指攥著胸口的衣襟小聲喘息,林笙忙爬上床沿,半抱著的在他胸膛撫摸了幾下:“心口又不舒服了?別緊張,慢慢呼吸……跟著我來。”

這真是一碰就散啊,根本禁不住折騰。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出來的,又是怎麽昏倒在門口。

摟著他順了一會兒氣,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呼吸平穩了,但還是沒什麽精神,眉心緊蹙。林笙把孟寒舟放回床頭靠著:“你先不要睡,我去煮點藥湯給你喝。”

林笙快步去抱來了竹簍,將今天采摘的草藥都一股腦地先倒在了地上,舉著燭燈找了半天,從僅有的這些裏面選了一味烏藥,又並其他幾種可以配伍的草藥,勉強能組個小烏沈湯。

可以降逆理氣,治心腹刺痛。

但是現在著急用,鮮藥來不及正經炮制了,只能用鍋翻炒烘幹後將就著先吃著。好在這幾個草藥本身沒有什麽毒性,只是鮮藥的藥效差些,不如炮制過後好。

在煮藥汁的功夫,林笙又挑出幾根金線草和兩指劍,這兩種藥都有殺菌消炎的作用,可以消腫止痛,活血斂瘡。他將草藥洗幹凈後切碎、搗爛,搗出的濃稠汁液裝在小碗裏面,又洗了一塊幹凈的布頭。

忙活了半個時辰,那邊藥也差不多煮好了,林笙濾出了一碗來,連著金線草汁一起端到床前。孟寒舟又在昏昏欲睡,半垂著頭的樣子,總讓林笙想起年過花甲、暮氣沈沈的老頭兒。

他伸手掐了下對方的臉頰,將人叫醒:“醒醒,把藥喝了。”

孟寒舟被擾醒,瞧瞧他手裏的藥……顏色很奇怪。

但他沒有多問,只猶豫了一下,就著林笙的手把藥湯喝了一幹二凈。這藥不僅顏色奇怪,味道也很奇怪,不全然是苦,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草腥味。

喝完藥,孟寒舟嗆咳了幾聲,雖然憔悴,但唇間青氣淡了幾分。

林笙放下藥碗,撥開他的頭發仔細看了看,發現那小腫包鼓得更加厲害了,有點可憐,但回想起剛才一進門瞧見孟寒舟撲在門檻上的畫面,又有點好笑:“腫了個小饅頭。”

孟寒舟意識到自己剛才很丟人,有點微微的懊惱,面無表情地盯著林笙看了片刻,就撥亂了頭發不許他看那個腫包了。

林笙清了清嗓,不笑話他了,正經地道:“低頭,給你塗藥,我夠不到你了。”他爬上床,端來那碗金線草汁,將布頭團成個小團子,“知道自己沒力氣,走不穩,非要到門口去幹什麽?”

少年幹跪著觀察他的頭頂,因為貼得很近,仿佛是將他環住了一般。

孟寒舟這麽跑了下神,已經隨著林笙的要求乖乖垂下了腦袋,糊裏糊塗地嘀咕說:“做了個夢……山裏有老虎嗎?”

“嗯?老虎?”林笙將尚且溫熱的藥汁點在他的腫包上,納悶地看著他。

這是還沒清醒嗎,又說什麽胡話呢?

孟寒舟的腦海裏,回憶起獨自在家的這一天。

一整天沒有人叫醒他,也沒有人陪他說話,他睡糊塗了,聽見林笙說要去上山采藥,又看見他在返程的路上,被山裏老虎吃了——血盆大口一張,只留下染滿血跡的一片長衫,和一個搖搖晃晃的裝著草藥的小竹簍。

睜開眼後出了身虛汗,林笙果然已經不在了,而且一直耗到天色黑透,也不見林笙回來。

他心緒不寧,一時間究竟是夢還是現實,稍微有點分不清楚,於是就強撐著下了床,扶著墻,往外走……但是體力不支,兩條腿直打旋兒,然後就頭昏眼花,閉上眼什麽也不知道了。

但現在……他真切地清楚了。

林笙並沒有被老虎吃掉,被老虎吃掉的是自己的腦子。

孟寒舟猛地回過神來,閉上嘴什麽也不肯說了:“……沒什麽。”

他不想說,林笙也沒有繼續追問,往後退了退,把擦藥的布團換了一面。

藥汁搗多了,幸好這個藥不僅可以治跌打損傷,對瘡疹膿皰也有效,所以不能浪費。於是彎腰下來,捏著孟寒舟的臉轉過來,小心地輕輕地沾著藥塗在他起紅疹的半張臉上:“這個藥汁是收斂瘡口的,臉上皮膚薄,剛開始可能稍微有點刺激,忍一忍。”

果然是涼絲絲,有點辣眼睛,孟寒舟瞇起眸子。

塗完臉上的紅疹,見碗裏還剩下一點藥汁,孟寒舟突然問道:“這個藥對你管用嗎?”

“什麽?”林笙順著他視線低頭,看到自己掌心上也磨破了,都沒註意到,在山上跌跌絆絆多了,可能是不小心哪次摔倒被小石子蹭破的,“管用是管用……不過我這個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孟寒舟得到肯定的答案,就拿過藥碗放在兩腿之間的凹陷裏,他知道自己手不穩,沒力氣,做不到一手端藥一手還能上藥——這裏放得穩當。

然後不由分說拽過來林笙的手,用布團吸飽了僅剩的藥液,“啪”一下糊在林笙掌心。

“嘶……”林笙下意識往回一縮,好粗魯。

孟寒舟頓了下,他本來是鼓足氣勢的,擡眼見林笙的纖長的眼睫細細顫著,又不知不覺軟了下來。他沒輕沒重慣了,更別說去照顧別人,一下子拿捏不住,又顯得過分小心翼翼了。

“你不要抖!”孟寒舟不耐煩道。

林笙:……

到底是誰在抖?

某人手臂擡得久了就撐不住,手都要抖成帕金森了,竟然還反咬一口。

但看在他努力地繃著一張臉給自己仔細上藥的份上,林笙點點頭,擡手握了握他細顫的手腕,穩一穩,又輕輕松開:“好,現在不抖了。”

果然不抖了,孟寒舟滿意地憑借自己的力量給他擦滿了一層藥液。

現在他和林笙身上都是一樣的藥味了。

真是小孩子脾氣。

林笙收了藥碗,等手上藥汁風幹了才去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就坐在堂屋裏,支著一盞豆燈查看自己采的藥。這一次上山收獲頗多,他將所有草藥攤開在笸籮上粗略分了分,林林總總用得上用不上的,竟挖了七八種草藥回來。

他先找來兩個破口的陶罐,取出用布抱好的帶著根泥的地膚和薄荷,連著泥土一塊栽進了裏面。

準備養一養,等活泛了就移到後面的小菜田裏去。

林笙在這邊忙活著,孟寒舟看著卻有點不樂意了。

這不是剛才塗的藥又不幹凈了嗎?

許是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林笙後背發燙,他回頭看了一眼,見孟寒舟目光如炬,想了半天,道:“你閑著也是閑著。”他起身,將大概分好類的一筐藥草抱到了他床前,“那你幫我紮一紮吧,這幾個和這幾個,這個不費力氣。”

孟寒舟:……

他竟然讓我幹活?他狐疑地瞧著林笙,林笙偏了偏頭。

孟寒舟吸了一口氣:“怎麽紮?”

“十株一捆。”林笙抿著嘴角,警告他說,“你輕一點,不要把我的藥捏壞了。”

兩人窸窸窣窣的幹活,林笙手快,分藥、理藥、清理雜草碎泥,捆藥,一氣呵成。孟寒舟斜著眼睛看他是如何做的,然後抖著手指慢吞吞地數出十根,慢吞吞地用布條紮帶。

大病以後,孟寒舟越發地幹不了這樣細致的事情了,就連寫字描帖都會覺得煩。而這些藥很脆弱,孟寒舟有點躁,必須要狠狠壓著性子才不會捏斷這些草莖。

孟寒舟覺得,如果自己弄壞了他千辛萬苦采來的藥,他肯定又會生氣。

好容易捆了幾束,沒有碰掉他一片葉子,孟寒舟頗有成就感,正有點得意,就聽林笙一邊幹活一邊閑聊道:“你都沒說,到底是為什麽走到門口去的?”

“……”孟寒舟掐斷了一株紫花地丁。

他怕林笙看見,匆匆毀屍滅跡,把這根草塞到了屁股底下。

林笙疑惑看去,見他抿著嘴,視線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不敢看自己。又想到他說什麽夢見老虎,很快便聯想到了一種可能,雖然有點不可能,但還是忍不住問道:“所以你這麽努力下了床,是擔心了,想要出去迎我的嗎?”

“沒有!”孟寒舟的臉微微一燙,又很快繃住,側過頭去,“就是屋裏太悶了,想出去透透氣。”

哦,出去透氣,把自己摔在門檻上,還磕了一腦門包。

林笙鼻息間輕輕一聲,似笑非笑的。

孟寒舟覺得他在嘲笑自己,更有些悒悒不樂。

“剛才在門口,小冬也來迎接蘭姐了。”林笙一邊理藥,羨慕道,“還從來沒有人等過我回家……謝謝你。”

他很小就沒有父母了,幾個親戚推來推去,誰都不想管他。再後來,就去了寄宿學校。一直就這樣上了大學。

朋友倒是有幾個,但人家也是有父母家庭的,不可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即便偶爾老師邀請他到家裏去,人家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林笙也融不進去。

所以大多時候,逢年過節,他都是一個人在宿舍和租房裏度過,也不能算是“家”。

那時候看著孫蘭和小冬牽著手,有說有笑的,雖然也談不上什麽難受或者不痛快,只是有點空落落的。

孟寒舟一楞,看著他:“林家對你不好麽?”

他知道林家是很寵女兒的,所以林嫻被慣的無法無天。林家有個長子,因為書讀的好,得了功名,也頗受重視……難道因為林笙是庶子,所以在家裏過的並不好?

“不是林家的事……”林笙險些忘了這茬,只好糊弄一下,“現在不好說。”

孟寒舟不是很懂。

但每個人都有尚且不能說的隱痛,料想如果林笙在家裏受-寵-,林家又怎麽會眼看著他流落到這種窮鄉僻壤呢……大概確實是過的不如意吧。

孟寒舟低著頭,又擺弄了一會笸籮裏的草藥,沈默,再沈默,他道:“以後……我等你回家。”

腦子一熱說完,他也覺得有點突兀,懊悔地錘了錘大腿,忙解釋找補:“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出去的太晚,外面有老虎……”呸,什麽老虎,“也不是……”

林笙眉心微動,淺淺一笑:“好啊。”

“……”孟寒舟咽了下口水。

他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林笙仍望著他。

孟寒舟慌張垂下頭,狠狠地給手裏的紫花地丁們打了個碩大的蝴蝶結。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乖乖等老婆回家·給老婆塗藥·幫老婆幹活的小狗√

小孟:我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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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頭,這幾天太忙了對不起,二合一補一章,之後我記著,字數會再補一次的_(:з」∠)_

今天全部發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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