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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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總隊，”章聞野敲開門，將箱子裏的東西放在辦公桌上，“這些都是秦惕的……東西，那間宿舍收拾幹凈了。”
他思索片刻，還是說不出“遺物”兩個字。
鄭開誠擡頭看了一眼，從中挑出那枚不死鳥勳章，摩挲著底部的銀穗，許久才擡眼看他。
“知道了。”鄭開誠語氣沈沈落下，“給辛不言發通知，奧賽亞東的死亡名單今天晚上公布。”
章聞野站著沒應聲，他知道那個名單裏有秦惕跟時涢，按理說他們沒到有證據表明無法生存的地步，更何況時涢的血清救了那麽多人，一個月不到，怎麽會有人這麽著急給他們宣判死刑。
“還有什麽要問的？”
“有。”章聞野遲疑道，“架空一隊這件事……授意人是誰？”
在監控下敢說這種話，除了秦惕也就章聞野一個，鄭開誠無端發笑，將不死鳥徽章又收了回去：“我。”
章聞野垂下眼：“我知道了。”
關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鄭開誠將那枚徽章放在抽屜裏收好，順手點開監控芯片的調閱記錄。
水杯在手邊漾著晨光，辦公室內只有全息光屏交互的清脆聲響，今年冬天冷得有些不真實，比秦姱走的那年還要冷。
當年也是這樣，秦姱剛被感染，醫療部監測的體溫如常，死亡宣告申請就被人交上去，剛交上去不久秦姱的癥狀就開始惡化，腐爛，低溫，心臟停跳仿佛是一夜之間的事。
秦惕收到秦姱死訊那天是死亡宣告要求他安撫家屬，那時秦姱其實還有一口氣，她閉著眼說話，聲音斷斷續續，讓他不要告訴秦惕，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
共生實驗會在她身上終結，往後秦惕所有疾病與苦難都與那個荒誕實驗無關，是時運不濟，是時代至此。
命運卻還是避無可避。
鄭開誠盯著秦惕監控芯片的調閱記錄，久久沒有移開眼，與共生實驗相關的人似乎都在被人為或者玫瑰蟲滅口，一個個走到現在只剩下秦惕跟時涢，還有在醫療部半死不活的白霄。
想到白霄，鄭開誠冷哼一聲。
那人是在自己作死，如果他沒被感染，艾瑞賽爾就不可能被勞拉帶回希爾塔。
靜默間，全息光屏那排調閱人列表跳了一下，鄭開誠掀起眼皮，盯著那串編號ID咬緊後槽牙。
時涢被終端消息吵得不得安寧，第一個想法是——早知道讓辛不言把通訊號寫紙上，自己主動聯系他了。
秦惕平時體溫低，被捂了一晚上暖得像個火爐，時涢睜眼失敗蹙眉往他身上靠了靠，終端消息還在跳，名為辛不言的鬧鐘沒完沒了在嚎。
過了幾秒時涢忍無可忍睜開眼，對上一雙含笑的眼。
“誰吵你了？”
時涢嘆了口氣，被吵醒心情不是很好，語氣有點沖：“辛不言。”
他將右手上的手環伸出被子，調出全息光屏的同時公開權限。辛不言的聊天框還在滾，大多都是些入不了眼的臟話，時涢快速掃了一遍，費力從垃圾話裏掰出幾個關鍵詞。
“所以……”時涢有些意外，清醒了些許，“今天晚上九點之後，我們就是名副其實的死人。”
“嗯。”秦惕倒是覺得有趣，“你之前推斷的沒錯，確實有人巴不得我去死。”
一個聊天框被辛不言打了一堆不文明詞匯，時涢擡手回出一個“1”。
下一秒通訊就彈了出來。
“我忍不了了，這群傻蛋究竟要幹什麽？”辛不言明顯在廁所隔間，聲音壓得極低，“少爺你別‘1’了你說句話！”
秦惕開口時還埋在時涢肩上：“消息是總部那邊傳的？”
聽到秦惕懶洋洋的聲音，辛不言冷靜幾分：“對。”
“你不如問問總隊，你這個線人要給我們傳遞什麽信息。”秦惕語氣輕松，沒有社會身份即將被終結的惶恐，“讓他說清楚點，省得你急得要跳墻。”
辛不言深吸一口氣，那個死亡宣告嚇得他現在心臟還在亂跳，正常情況下，特遣隊員在感染區失蹤不滿一個月無法向上申請宣告死亡，這麽急著除名，確實有蹊蹺。
“行，我冷靜了。”辛不言猛地打開廁所門，想了想又關上，居然有點委屈，“我還成線人了，你等著我遲早揍你們一頓，所以你們的事情總隊也知道？”
“應該，”時涢閉著眼開口，“他想讓我們做點什麽。”
辛不言正色回應：“我知道了。”
掛通訊前，辛不言沒忍住回了一句：“你倆能不能先起床？”
“我們又沒有工資，”時涢拉起被子蓋住腦袋，“黑戶為什麽要早起。”
辛不言通訊掛得比什麽時候都快，生怕再聽到點什麽氣得當場昏厥，秦惕又閉上眼，迷糊間聽到通訊響了一聲，半睜著一只眼睛看過去：
下午四點，意識場調試，空窗期。
是勞拉。
“你覺得，”時涢沒睜眼，聲音卻全然清明，“博士和你上級有沒有聯系？”
“難說。”秦惕無聲睜開眼。
“地表只能監測個體意識數據，無法準確定位，天空城對地表來說過於抽象，”時涢緩緩出聲，“重啟項目只能從局部開始，據我所知，霍文斯身處二區或者創世研究所，想讓我們找到他只能從病毒汙染區往外擴，所以……”
“勞拉博士和艾瑞賽爾，打算完全重啟天空城。”
秦惕拉開被子讓時涢的腦袋露出來，語氣帶點遺憾：“看來我們暫時是死不了了。”
“想吃東西嗎？”
時涢搖頭：“營養膏太難吃了。”
“那餅幹？”秦惕左手撐著床坐起來，“這個點過了就不能吃了，意識上傳要空腹。”
時涢認命睜眼：“我要刷牙。”
“等著。”
勞拉安排的宿舍是兩間，時涢的洗漱用品還在他自己的房間裏，秦惕刷完牙隨手裹上圍巾準備去拿，時涢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發坐起來。
“你知道在哪？”
“記得。”秦惕握著門把手回頭，“鎖門了嗎？”
“沒鎖。”沒撐幾秒時涢便躺回去，“那你快點回來。”
他這個終端是勞拉給的，她能把他們從奧賽亞東無聲無息帶回第二人類基地，監聽設備想必也是小菜一碟，他昨晚來找秦惕前故技重施改過系統，天空城系統對他們來說是透明的，卡德加的電子眼不是。
時涢調出全息光屏，關閉公開權限打開那個電子眼。
只可惜勞拉給的初始系統過於幹凈，反向追蹤什麽都查不到。
不過天空城就不一樣了。
天空城系統是由希爾塔研究所搭建起來的，只要到了天空城就是電子眼的主場，他當初拜托卡德加幫忙搞一個高級欺騙系統的初衷就是想要反向侵入天空城，通過天空城系統直接搗穿地表的幕後系統，只可惜意外來的太快，還沒準備實施，他自己差點睡死在天空城。
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現在回去也是一樣的。
勞拉的視頻通訊忽然跳出來，時涢清楚這個回籠覺是睡不成了，也沒想著要躲，靠在床上按下接聽鍵。
“下午四點，有一次時長一個小時的意識波動掃描，”勞拉還在看資料，沒擡頭看他，“下次就是下個月底徹底關閉，只有這個空窗期。”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們來不及。”勞拉伸手調出一張全息光屏，上面是昨天的體檢報告，“我和艾瑞賽爾討論過，你們的身體恢覆得比想象中快，副作用避免不了，只能委屈秦隊長了。”
“你一直處於這樣的狀態，應該清楚這並不致命，我保證不會讓秦惕出大問題，畢竟特遣隊也在盯著希爾塔。”
“大問題？”
“你得體諒科技的局限性。”勞拉面帶歉意。
時涢沈思片刻，倏然開口：“幾個月前我和秦惕逃離希爾塔的時候改過總監控，估計還能用，直接關監控掩蓋我和秦惕的行蹤風險很大。”
“猜得沒錯。”勞拉語氣裏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甚至有點欣賞的意味，“你留下的爛攤子現在都還沒清理幹凈，我是真的沒想到天空城能教出一個你。”
勞拉的話術模棱兩可，她不可能聽不出那句突兀的話是試探，時涢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她是在反諷還是暗示。
“所以，除了人眼，我們現在在希爾塔根本不用遮掩？”
“不，”勞拉擡頭，望著時涢沈靜的臉，“別忘了，很多人認識你們，該躲的還是需要躲。”
時涢沈默半晌，勾唇笑出聲：“我知道了。”
很多人。
認識。
該躲的還是需要躲。
勞拉的意思是，包括艾瑞賽爾。
秦惕去的時間有點久，時涢洗完澡才聽見門鎖響動，他順便把時涢留在另一間房的厚外套拎了過來。
“找了點速食。”
“找了辛不言？”時涢沒洗頭，後腦的頭發被水打濕了一小片，貼著皮膚涼颼颼的，“手好了？”
地表對作戰科技的保留有點極端，普通人很少用這種與意識緊密相連的終端，因為不方便，但凡意識不穩定都影響流暢度，再加上習慣問題，意識鏈接型終端大多投入前線作戰，再別的就只有蜂巢那種灰色地帶有流通，畢竟人對新鮮事物總是抱有好奇心。
“昨晚就能用了，”秦惕低頭拆開包裝，先給時涢遞了塊餅幹，“就是不太穩定。”
“勞拉說讓我們小心艾瑞賽爾。”時涢捏著餅幹去找洗漱用具，“你覺得呢？”
秦惕把速食碗打開，從手邊取過熱水壺想了想：“說不準，我猜不到她到底想要什麽。”
對艾瑞賽爾來說，求知好像大於一切，她不在乎結果，只在乎這個過程裏是不是有值得她思考的東西。
說話間時涢鉆回衛浴間，掛好毛巾擠了牙膏叼著牙刷出來：“勞拉好像真的在幫我們。”
"她從一開始就不想天空城關閉。"秦惕似有所感，手上的動作有一瞬停滯，“她會幫你。”
時涢刷完牙，若有所思歪靠在桌邊，小口咬著餅幹，他沒什麽食欲，嚼了兩口又停下。
泡好主食塊，秦惕等著時涢開口，沒急著看他。
餅幹包裝被時涢折了一個角，他咽下最後一口，有點口感舌燥，還是沒說出口。
天空城安全局大概率是天空城核心區，如果我姐還能回來，俞煊不會同意天空城關閉，一定會跟地表交涉。
時涢是天空城最後的底牌，希爾塔可以在地表放棄他，在天空城不會，時涢一旦留在天空城，勞拉就有足夠的理由跟想要關閉天空城項目的人叫板。
秦惕面對著他，姿態放松地跟著他靠在桌邊：“想說什麽？”
從時涢開始想保護性休眠開始，秦惕就知道時涢在天空城和地表這場文明交涉之間要做什麽決定。
時涢是天空城項目的核心，現在是廣譜誘導血清研制項目的關鍵因素，地表不會再放棄他，天空城更不會容忍那個容納那麽多人類意識的火種庫系統就此成為犧牲品。
他只是有點遺憾，昨晚才開始聯系楊冬凜買終端的事情。
“你明明知道。”時涢擡眼。
秦惕傾身湊近，目光一如既往的專註。
後腰抵在桌沿隱隱發痛，時涢擡手想推他，扣在腰間的手卻越來越緊，壓得他動彈不得。
秦惕含混地喚他，名字悶在吻裏：“時涢，我也會想你。”
“不會很久。”時涢調整呼吸，退開不過半寸，秦惕的臉近在咫尺，一瞬不瞬看著他。
秦惕沒說話，蹭著他的鼻尖重新落下一個又一個吻。
“你有……人選了嗎？”時涢瞇著眼問。
“有。”秦惕慢悠悠道，“單從我的視角有點人山人海，不過，監控芯片雖然毀了，但監控系統還在，訪問權限不低，沒人會對一個受嚴重處分的邊緣人有憐憫之心，很容易看出端倪。更何況特遣隊的人對你不該那麽感興趣，範圍就更小了。”
時涢聽完最後一句看了他幾秒，面無表情“哦”了一聲：“你照照鏡子呢。”
“你覺得這能一樣？”秦惕笑著伸手，將時涢手中那張包裝紙抽出來，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從‘渡口’開始，上面就需要一雙隨時能看見你的眼睛，認識你的人和共生實驗脫不了幹系。”
種種“巧合”表明，希爾塔對共生實驗並非一無所知，所以某些人無時無刻不在壟斷信息，他們對文明交融和公開真相的意見好像很大，說派系有點言重，卻也差不多。
一邊忙著抗體，一邊忙著解謎，忙抗體的人在找出路，忙解謎的的人卻早已接受沈默死亡。
“嚴格來說，共生實驗不是普通的臨床實驗。”時涢沒再跟他扯皮，“包括天空城系統，這種違規實驗無論在什麽背景下公開都會被口誅筆伐……有人在滅口。”
他和秦惕同為共生實驗志願者後代，毫無疑問成了靶子。
“但我有個問題。”時涢擡頭，疑惑道，“白霄為什麽能待在希爾塔那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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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隊，”章聞野敲開門，將箱子裏的東西放在辦公桌上，“這些都是秦惕的……東西，那間宿舍收拾幹凈了。”
他思索片刻，還是說不出“遺物”兩個字。
鄭開誠擡頭看了一眼，從中挑出那枚不死鳥勳章，摩挲著底部的銀穗，許久才擡眼看他。
“知道了。”鄭開誠語氣沈沈落下，“給辛不言發通知，奧賽亞東的死亡名單今天晚上公布。”
章聞野站著沒應聲，他知道那個名單裏有秦惕跟時涢，按理說他們沒到有證據表明無法生存的地步，更何況時涢的血清救了那麽多人，一個月不到，怎麽會有人這麽著急給他們宣判死刑。
“還有什麽要問的？”
“有。”章聞野遲疑道，“架空一隊這件事……授意人是誰？”
在監控下敢說這種話，除了秦惕也就章聞野一個，鄭開誠無端發笑，將不死鳥徽章又收了回去：“我。”
章聞野垂下眼：“我知道了。”
關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鄭開誠將那枚徽章放在抽屜裏收好，順手點開監控芯片的調閱記錄。
水杯在手邊漾著晨光，辦公室內只有全息光屏交互的清脆聲響，今年冬天冷得有些不真實，比秦姱走的那年還要冷。
當年也是這樣，秦姱剛被感染，醫療部監測的體溫如常，死亡宣告申請就被人交上去，剛交上去不久秦姱的癥狀就開始惡化，腐爛，低溫，心臟停跳仿佛是一夜之間的事。
秦惕收到秦姱死訊那天是死亡宣告要求他安撫家屬，那時秦姱其實還有一口氣，她閉著眼說話，聲音斷斷續續，讓他不要告訴秦惕，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
共生實驗會在她身上終結，往後秦惕所有疾病與苦難都與那個荒誕實驗無關，是時運不濟，是時代至此。
命運卻還是避無可避。
鄭開誠盯著秦惕監控芯片的調閱記錄，久久沒有移開眼，與共生實驗相關的人似乎都在被人為或者玫瑰蟲滅口，一個個走到現在只剩下秦惕跟時涢，還有在醫療部半死不活的白霄。
想到白霄，鄭開誠冷哼一聲。
那人是在自己作死，如果他沒被感染，艾瑞賽爾就不可能被勞拉帶回希爾塔。
靜默間，全息光屏那排調閱人列表跳了一下，鄭開誠掀起眼皮，盯著那串編號ID咬緊後槽牙。
時涢被終端消息吵得不得安寧，第一個想法是——早知道讓辛不言把通訊號寫紙上，自己主動聯系他了。
秦惕平時體溫低，被捂了一晚上暖得像個火爐，時涢睜眼失敗蹙眉往他身上靠了靠，終端消息還在跳，名為辛不言的鬧鐘沒完沒了在嚎。
過了幾秒時涢忍無可忍睜開眼，對上一雙含笑的眼。
“誰吵你了？”
時涢嘆了口氣，被吵醒心情不是很好，語氣有點沖：“辛不言。”
他將右手上的手環伸出被子，調出全息光屏的同時公開權限。辛不言的聊天框還在滾，大多都是些入不了眼的臟話，時涢快速掃了一遍，費力從垃圾話裏掰出幾個關鍵詞。
“所以……”時涢有些意外，清醒了些許，“今天晚上九點之後，我們就是名副其實的死人。”
“嗯。”秦惕倒是覺得有趣，“你之前推斷的沒錯，確實有人巴不得我去死。”
一個聊天框被辛不言打了一堆不文明詞匯，時涢擡手回出一個“1”。
下一秒通訊就彈了出來。
“我忍不了了，這群傻蛋究竟要幹什麽？”辛不言明顯在廁所隔間，聲音壓得極低，“少爺你別‘1’了你說句話！”
秦惕開口時還埋在時涢肩上：“消息是總部那邊傳的？”
聽到秦惕懶洋洋的聲音，辛不言冷靜幾分：“對。”
“你不如問問總隊，你這個線人要給我們傳遞什麽信息。”秦惕語氣輕松，沒有社會身份即將被終結的惶恐，“讓他說清楚點，省得你急得要跳墻。”
辛不言深吸一口氣，那個死亡宣告嚇得他現在心臟還在亂跳，正常情況下，特遣隊員在感染區失蹤不滿一個月無法向上申請宣告死亡，這麽急著除名，確實有蹊蹺。
“行，我冷靜了。”辛不言猛地打開廁所門，想了想又關上，居然有點委屈，“我還成線人了，你等著我遲早揍你們一頓，所以你們的事情總隊也知道？”
“應該，”時涢閉著眼開口，“他想讓我們做點什麽。”
辛不言正色回應：“我知道了。”
掛通訊前，辛不言沒忍住回了一句：“你倆能不能先起床？”
“我們又沒有工資，”時涢拉起被子蓋住腦袋，“黑戶為什麽要早起。”
辛不言通訊掛得比什麽時候都快，生怕再聽到點什麽氣得當場昏厥，秦惕又閉上眼，迷糊間聽到通訊響了一聲，半睜著一只眼睛看過去：
下午四點，意識場調試，空窗期。
是勞拉。
“你覺得，”時涢沒睜眼，聲音卻全然清明，“博士和你上級有沒有聯系？”
“難說。”秦惕無聲睜開眼。
“地表只能監測個體意識數據，無法準確定位，天空城對地表來說過於抽象，”時涢緩緩出聲，“重啟項目只能從局部開始，據我所知，霍文斯身處二區或者創世研究所，想讓我們找到他只能從病毒汙染區往外擴，所以……”
“勞拉博士和艾瑞賽爾，打算完全重啟天空城。”
秦惕拉開被子讓時涢的腦袋露出來，語氣帶點遺憾：“看來我們暫時是死不了了。”
“想吃東西嗎？”
時涢搖頭：“營養膏太難吃了。”
“那餅幹？”秦惕左手撐著床坐起來，“這個點過了就不能吃了，意識上傳要空腹。”
時涢認命睜眼：“我要刷牙。”
“等著。”
勞拉安排的宿舍是兩間，時涢的洗漱用品還在他自己的房間裏，秦惕刷完牙隨手裹上圍巾準備去拿，時涢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發坐起來。
“你知道在哪？”
“記得。”秦惕握著門把手回頭，“鎖門了嗎？”
“沒鎖。”沒撐幾秒時涢便躺回去，“那你快點回來。”
他這個終端是勞拉給的，她能把他們從奧賽亞東無聲無息帶回第二人類基地，監聽設備想必也是小菜一碟，他昨晚來找秦惕前故技重施改過系統，天空城系統對他們來說是透明的，卡德加的電子眼不是。
時涢調出全息光屏，關閉公開權限打開那個電子眼。
只可惜勞拉給的初始系統過於幹凈，反向追蹤什麽都查不到。
不過天空城就不一樣了。
天空城系統是由希爾塔研究所搭建起來的，只要到了天空城就是電子眼的主場，他當初拜托卡德加幫忙搞一個高級欺騙系統的初衷就是想要反向侵入天空城，通過天空城系統直接搗穿地表的幕後系統，只可惜意外來的太快，還沒準備實施，他自己差點睡死在天空城。
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現在回去也是一樣的。
勞拉的視頻通訊忽然跳出來，時涢清楚這個回籠覺是睡不成了，也沒想著要躲，靠在床上按下接聽鍵。
“下午四點，有一次時長一個小時的意識波動掃描，”勞拉還在看資料，沒擡頭看他，“下次就是下個月底徹底關閉，只有這個空窗期。”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們來不及。”勞拉伸手調出一張全息光屏，上面是昨天的體檢報告，“我和艾瑞賽爾討論過，你們的身體恢覆得比想象中快，副作用避免不了，只能委屈秦隊長了。”
“你一直處於這樣的狀態，應該清楚這並不致命，我保證不會讓秦惕出大問題，畢竟特遣隊也在盯著希爾塔。”
“大問題？”
“你得體諒科技的局限性。”勞拉面帶歉意。
時涢沈思片刻，倏然開口：“幾個月前我和秦惕逃離希爾塔的時候改過總監控，估計還能用，直接關監控掩蓋我和秦惕的行蹤風險很大。”
“猜得沒錯。”勞拉語氣裏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甚至有點欣賞的意味，“你留下的爛攤子現在都還沒清理幹凈，我是真的沒想到天空城能教出一個你。”
勞拉的話術模棱兩可，她不可能聽不出那句突兀的話是試探，時涢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她是在反諷還是暗示。
“所以，除了人眼，我們現在在希爾塔根本不用遮掩？”
“不，”勞拉擡頭，望著時涢沈靜的臉，“別忘了，很多人認識你們，該躲的還是需要躲。”
時涢沈默半晌，勾唇笑出聲：“我知道了。”
很多人。
認識。
該躲的還是需要躲。
勞拉的意思是，包括艾瑞賽爾。
秦惕去的時間有點久，時涢洗完澡才聽見門鎖響動，他順便把時涢留在另一間房的厚外套拎了過來。
“找了點速食。”
“找了辛不言？”時涢沒洗頭，後腦的頭發被水打濕了一小片，貼著皮膚涼颼颼的，“手好了？”
地表對作戰科技的保留有點極端，普通人很少用這種與意識緊密相連的終端，因為不方便，但凡意識不穩定都影響流暢度，再加上習慣問題，意識鏈接型終端大多投入前線作戰，再別的就只有蜂巢那種灰色地帶有流通，畢竟人對新鮮事物總是抱有好奇心。
“昨晚就能用了，”秦惕低頭拆開包裝，先給時涢遞了塊餅幹，“就是不太穩定。”
“勞拉說讓我們小心艾瑞賽爾。”時涢捏著餅幹去找洗漱用具，“你覺得呢？”
秦惕把速食碗打開，從手邊取過熱水壺想了想：“說不準，我猜不到她到底想要什麽。”
對艾瑞賽爾來說，求知好像大於一切，她不在乎結果，只在乎這個過程裏是不是有值得她思考的東西。
說話間時涢鉆回衛浴間，掛好毛巾擠了牙膏叼著牙刷出來：“勞拉好像真的在幫我們。”
"她從一開始就不想天空城關閉。"秦惕似有所感，手上的動作有一瞬停滯，“她會幫你。”
時涢刷完牙，若有所思歪靠在桌邊，小口咬著餅幹，他沒什麽食欲，嚼了兩口又停下。
泡好主食塊，秦惕等著時涢開口，沒急著看他。
餅幹包裝被時涢折了一個角，他咽下最後一口，有點口感舌燥，還是沒說出口。
天空城安全局大概率是天空城核心區，如果我姐還能回來，俞煊不會同意天空城關閉，一定會跟地表交涉。
時涢是天空城最後的底牌，希爾塔可以在地表放棄他，在天空城不會，時涢一旦留在天空城，勞拉就有足夠的理由跟想要關閉天空城項目的人叫板。
秦惕面對著他，姿態放松地跟著他靠在桌邊：“想說什麽？”
從時涢開始想保護性休眠開始，秦惕就知道時涢在天空城和地表這場文明交涉之間要做什麽決定。
時涢是天空城項目的核心，現在是廣譜誘導血清研制項目的關鍵因素，地表不會再放棄他，天空城更不會容忍那個容納那麽多人類意識的火種庫系統就此成為犧牲品。
他只是有點遺憾，昨晚才開始聯系楊冬凜買終端的事情。
“你明明知道。”時涢擡眼。
秦惕傾身湊近，目光一如既往的專註。
後腰抵在桌沿隱隱發痛，時涢擡手想推他，扣在腰間的手卻越來越緊，壓得他動彈不得。
秦惕含混地喚他，名字悶在吻裏：“時涢，我也會想你。”
“不會很久。”時涢調整呼吸，退開不過半寸，秦惕的臉近在咫尺，一瞬不瞬看著他。
秦惕沒說話，蹭著他的鼻尖重新落下一個又一個吻。
“你有……人選了嗎？”時涢瞇著眼問。
“有。”秦惕慢悠悠道，“單從我的視角有點人山人海，不過，監控芯片雖然毀了，但監控系統還在，訪問權限不低，沒人會對一個受嚴重處分的邊緣人有憐憫之心，很容易看出端倪。更何況特遣隊的人對你不該那麽感興趣，範圍就更小了。”
時涢聽完最後一句看了他幾秒，面無表情“哦”了一聲：“你照照鏡子呢。”
“你覺得這能一樣？”秦惕笑著伸手，將時涢手中那張包裝紙抽出來，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從‘渡口’開始，上面就需要一雙隨時能看見你的眼睛，認識你的人和共生實驗脫不了幹系。”
種種“巧合”表明，希爾塔對共生實驗並非一無所知，所以某些人無時無刻不在壟斷信息，他們對文明交融和公開真相的意見好像很大，說派系有點言重，卻也差不多。
一邊忙著抗體，一邊忙著解謎，忙抗體的人在找出路，忙解謎的的人卻早已接受沈默死亡。
“嚴格來說，共生實驗不是普通的臨床實驗。”時涢沒再跟他扯皮，“包括天空城系統，這種違規實驗無論在什麽背景下公開都會被口誅筆伐……有人在滅口。”
他和秦惕同為共生實驗志願者後代，毫無疑問成了靶子。
“但我有個問題。”時涢擡頭，疑惑道，“白霄為什麽能待在希爾塔那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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