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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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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別想了。”時涢調出終端通知辛不言,伸手按下床頭呼叫鈴,“好好休息。”

“嗯。”秦惕拉過被子閉上眼,額頭發冷,“你最近有好好休息嗎?”

時涢發送消息的手指在全息光屏上停頓一瞬,他想低頭,硬生生止住,按下發送鍵:“有,你旁邊那張床就是我的。”

秦惕睜開眼:“你黑眼圈很重。”

“少說話。”時涢收起全息屏,病房外腳步漸近。

辛不言處理完手頭事務趕到醫療中心天已經黑了,給秦惕打過通訊被無情掛斷,這會兒大包小包提著黎安忙活出的營養餐踏進來,張嘴就喊:“老秦!你可算醒……”

他瞥到墻角那張病床上的身影突然閉上嘴,秦惕費勁掙紮著半坐起來示意辛不言別說話。

時涢裹著被子,睡過去有一段時間。

醫護人員檢查完秦惕給時涢也下了死命令,提醒他低燒不退很危險,時涢啞口無言被秦惕勸著躺上床。

沾到枕頭就閉上眼沒了動靜,這下也只是無意識睜開一條縫,很快就閉上了。

辛不言踮著腳,做賊似的走近,翹著手指將袋子放在秦惕病床旁的櫃子上,秦惕看著那幾根亂飛的手指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朝辛不言的手環終端挑眉。

屁股剛沾上凳子,辛不言掏出一條營養膏叼在嘴裏,會意打開終端聊天界面,飛快打下一行字。

秦惕食指戒指閃動,跳出全息屏:

咋樣?

秦惕眼角餘光放在時涢身上,分神動著手指:

在呼吸。時涢怎麽樣?

辛不言咽下營養膏,狐疑地看了眼秦惕。

他打字飛快,把時涢從“渡口”到醫療中心的狀態和盤托出:

你是不知道,少爺抱著你看我那眼神就像在問我“有沒有法律咨詢”一樣,跟著醫療隊到醫療中心一直守在手術室外邊。怪我,我當時沒註意,章聞野處理完傷口出來看到時涢撐著腦袋閉眼了才發現少爺在發燒。

行了,你倆先睡著,章聞野在調查走火的事,先休息好了,總隊那邊有得你忙的,記得吃飯,安哥煮的,涼了不好吃。

辛不言收起全息光屏,朝秦惕擠眉弄眼。

光屏熄滅,秦惕疑惑擡頭,沒懂辛不言什麽意思。

辛不言沒過多解釋,笑得賊眉鼠眼,擠著眼睛退出病房。

法律咨詢……

秦惕歪頭看過去。

時涢睡得很沈,一直沒什麽反應。

秦惕躺回床鋪,側頭看著時涢。

飯什麽的,等醒了再說。

涼了就涼了吧。

時涢醒的時候病房內沒開燈,秦惕一瘸一拐從門口進來。

“你幹什麽?”時涢掀被子下床,腦袋還是暈的,膝蓋一軟差點沒跪下。

“沒事。”秦惕杵著拐杖把熱好的主食粥放在床頭櫃,順手打開燈,“你坐回去。”

他這個樣子實在是滑稽,時涢忍俊不禁笑起來,伸手打開袋子問:“辛不言來過了?”

“送完飯就走了。”秦惕坐回病床,將拐杖立在床邊,“睡到九點,還騙我說休息過。”

飯盒裏是清粥小菜,時涢頭還是暈的,聞不到味,沒什麽胃口,趁著味覺死光了打開一支營養膏送到嘴邊:“我想了一下……”

他聲音有點啞,剛開口秦惕就把水遞過來。

“我想了一下,”時涢灌下半杯水,心頭那點燥熱澆弱幾分,“當時‘渡口’樓外開槍的人是安全局的,咬死收到局長指令,可能是聲音偽造,安全局跟‘渡口’形式緊張,那個人大概是替罪羊。”

“怎麽說?”

秦惕漫不經心打開飯盒推過去,連帶著給自己那一份也打開,但沒動。

“我覺得內鬼不在特遣隊,更不在安全局。”時涢接過勺子,嘴裏還有營養膏,“當時還有希爾塔研究所的人在,雖然少,但不是不可能。”

“你有懷疑對象?”秦惕問。

“嗯……”時涢有點冷,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膝蓋上,“動機成迷,直覺。”

他確實有懷疑對象,不過時涢不清楚地表形勢,還需要確認點事。

“你跟你上級為什麽盯上‘渡口’,單單因為器官賭博?”

這樣的場所在各個地下城應該不少,不會因為一個罪名就讓人深入調查。

“不止,希爾塔這幾年有不少備份血清失竊。”秦惕嘗了一口,臉上有點掛不住,“好鹹,黎安煮粥放那麽多鹽幹什麽。”

時涢跟著往嘴裏送了一口,繞是他味覺失靈也被鹹得蹙眉:“黎安做的?血清失竊這麽回事?”

“嗯,辛不言說的。”秦惕放下勺子,開了支營養膏,“前幾年也有,但近年來失竊次數比往年多,血清本就稀有,雖然沒有救不了人但勝在研究價值,光備份血清就時常丟失,更別提沒有錄入的,總隊盯過一批,追蹤顯示位置是地下城蜂巢。”

“所以矛頭指向艾瑞賽爾。”時涢沒心思再動那碗粥,嚼著營養膏繼續問:“你調查你母親的事還有誰知道?”

“我和你,總隊肯定有所察覺。”

“辛不言也不知道?”

秦惕搖頭:“我跟他從小就認識,知道我放不下,但不知道我在查。”

聽秦惕這麽說,他母親的案件保密級別很高,沒多少人真的了解內情。

“可我想不出來到底誰想要你的命。”腦中線索攪成一鍋漿糊,時涢把自己的想法給秦惕倒了個幹凈:

“你說艾瑞賽爾懷疑你母親真正的死因是你父……周錦綏的秘密項目,假設那個項目真實存在,他隸屬希爾塔研究所總部,想阻止你的人只可能出自那裏,甚至是當年項目的直接參與人或者是熟知周錦綏的人。”

“就這些,其他我也沒有頭緒。”時涢看了眼另一個袋子,還有不少營養膏,應該是辛不言知道黎安做飯什麽樣額外塞的,他又拆了一條,“反正不是章聞野,他有仇當場就報了。”

還有一件事時涢不太想問,看秦惕的樣子估計他自己也說不清。

時涢也不想主動提。

“顧澄。”

一個對時涢來說完全陌生的名字,他隱隱猜到這是誰,沒想過秦惕會跟他說這個。

“犧牲的那四名隊友裏,其中一個叫顧澄,辛不言說他跟章聞野關系很好。”秦惕垂下眼,剩下的什麽都沒說。

章聞野找到自己的時候,語氣裏皆是對秦惕的敵意,時涢一直以為是秦惕跟同事間的摩擦,加上章聞野那個人恪守職規,眼裏容不得沙子。

人命的隕落,牽著數不清的枝條,每一次抽枝生長都要撕開舊疤,久而久之血肉糜爛,鮮血淋漓。

活下來的人要面對的不止是一紙判決。

“當時,顧澄和我說工業園通風管道有具屍體不對勁。”秦惕捂住眼睛,放下手時視線模糊,有點看不清時涢的樣子,“我讓他先去看了,他們沒讓我靠近……”

“秦惕。”時涢兀地打斷他。

在這件事裏時涢完全是個局外人,不知道該怎麽去評判,更不想說什麽。

即便如此會導致信息缺失,他只是私心不想秦惕這樣。

時涢自己也說不清原因。

可惜他不會說什麽話,叫完名字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望著秦惕的眼睛一時挪不開。

“我說這些只是不想我跟章聞野的關系影響你判斷,別想太多。”秦惕勉強擠出笑,很快就收了回去,這話說真假參半,他自己也很難相信,“當時審訊出了很多問題,我想不起細節,現場只有執勤記錄儀,被扣了,我沒看過。”

“執勤記錄?”時涢坐直身子,“你上級扣的?”

執勤記錄一般都要經過上級的手,除了鄭開誠時涢想不到別人,他肯定看過。

“嗯,總隊不讓我看,連覆盤都不行。”

鄭開誠對這件事的態度跟他母親案件一樣強硬,前幾天在安全局秦惕主動提過,被駁回了。

“你的猜測應該是對的。”時涢說,“你母親的情況可能和你隊友一樣。”

鄭開誠是兩件事情的交叉點,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麽,在兩個案件上都拒絕秦惕深度參與。

一方面是保護秦惕不再二次受創,另一方面只剩下這個,兩起案子裏有共同點。

鄭開誠或許知道這件事和秦惕母親的案件一樣沒有好結果,所以才會折中將秦惕送往天空城。

“那沒辦法了,暫時撬不開。”

秦惕試過很多方法都沒觸及秦姱無癥狀感染的案件,不知全貌,光靠猜確定不了什麽。

“你不覺得過於巧合了嗎?”

秦惕擡頭,等著時涢繼續說。

“你,和你母親,兩代人。”時涢將吃空的營養膏扔進垃圾桶,雙手向後撐著床,“我的意思是——‘謀殺’。”

連接起這對母子,並支撐謀殺論關鍵線索的人,只有那位偉大的人類科學家。

周錦綏。

秦惕臉色很難看。

“不過這些都是基於艾瑞賽爾沒說謊,那個秘密項目確實存在的情況下。”時涢清楚這個推論意味著什麽,他只是想給秦惕一個思路,並不想加深父子隔閡,更何況周錦綏死無對證,跟他畢生的研究成果一同埋在奧賽亞東玫瑰叢下,“如果艾瑞賽爾在說屁話,那我們現在的推理也不成立。”

時涢說的是實話,秦惕一開始沒往那邊想,艾瑞賽爾提出“秘密項目”假設時他滿心都是時涢到底是受害者還是實驗成果。

他能感受到時涢似乎有點排斥“進化”這個說法。

桌上那兩碗粥冒著熱氣,秦惕失神地拿起勺子又吃了一口。

鹹醒了。

“周錦綏可能沒見過我,但跟我母親有聯系。”秦惕補充說。

秦惕在母親遺物中發現那部私人終端裏有看到秦姱與周錦綏的通訊來往,以及兩筆錢。

一筆署名是自己,另一筆在秦姱名下,母親死亡宣告公開後自動轉入秦惕名下,備註是一個意義不明的問號。

“嗯。”時涢輕聲回應,“剩下的就靠你了。”

秦惕眨了下眼算是回應,他看向那兩碗鹹鹹的粥糊:“還吃嗎?”

“倒是能吃……”時涢捏著營養膏空管,綻出一個笑容,“不過我飽了,這個也交給你吧。”

“黎安下廚真是暴殄天物。”秦惕嘆了口氣,“算了,多喝點水得了。”

鄭開誠得到秦惕蘇醒的消息後被辛不言攔了幾個小時,大晚上敲開病房門。

基本上都是秦惕在說話,時涢這邊鄭開誠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他隱瞞了艾瑞賽爾跟時涢的交流,對與趙先生的內部交易倒是如數倒出。

時涢補充了自己的猜測,沒提後半部分對周錦綏的猜測,鄭開誠不願意秦惕參與,說了也只是平添猜忌。

“好好休息。”鄭開誠一掌拍在秦惕肩膀,“明天章聞野來跟進進度,通緝令已經內部撤銷了,沒公開,腿能走了就來安全局做報告,之後……”

“我會協助章隊。”秦惕笑著打斷,“‘渡口’形式覆雜,我跟時涢能自由進出,調查行動能減輕不少壓力。”

鄭開誠拿開手,看向旁邊病床的時涢,時涢朝他笑著點頭。

你小子算計到我頭上了?

他轉回秦惕臉上,突然笑起來。

“你也好好休息,該做的檢查都去做,小小年紀哪哪都是毛病。”鄭開誠臨走時對時涢也囑咐一番,“費用隊裏報銷,喊辛不言繳費。”

“又是我?”辛不言腦袋從門口擠進來,“我還要帶陸小姐熟悉情況,啥都給我做……”

鄭開誠:“有意見就滾回兀斯塔當大爺。”

“行行行。”辛不言嘴角下拉,“我不管,我要任務津貼。”

鄭開誠伸腳要踹,辛不言捂著屁股連滾帶爬關上門。

兩人一走,病房清凈不少。

時涢低著頭不說話,良久才問:“為什麽?”

“什麽?”秦惕下床動作頓住,“什麽為什麽?”

這人就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渡口”會員,鄭開誠這邊的接納,兩頭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從頭到尾沒跟時涢商量。

他想不通為什麽秦惕要做到這個地步,早就超過邀請他幫忙需要的報酬。

況且自己也幫不上多少忙,希爾塔研究所強制回收計劃破產後,時涢的行動不再受到限制,獲利的人反而是自己。

秦惕撈起拐杖收拾鄭開誠用過的杯子,時涢先一步搶了過來。

“你別亂動,腿瘸了還不老實。”

時涢繞進病房配備的獨立衛生間將那半杯水倒掉,返回時撞上秦惕直白到令他無所遁形的目光。

“因為你在‘渡口’大樓前問我,‘不是說要跟著我,怎麽現在什麽都要瞞著我’。”

他一字一句重覆時涢在“渡口”大樓前決意分裂的那一步,時涢的手還是濕的,握緊冰涼玻璃杯,有點呼吸困難。

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感覺。

像有毒的水母在血液裏漂泊,觸須纏繞肋骨。

像燒著一團火,綿綿火焰燃過四肢百骸。

也像……

時涢站在原地,心跳聲從未如此清晰。

秦惕似乎想說些什麽。

但時涢沒聽到預想的答案,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聽什麽。

“我也不想去希爾塔研究所。”秦惕淡聲回答,他掀開被子又躺了回去,“反正都是跟著你,還不如待在‘渡口’,至少不用每天看著你被翻來覆去抽血。”

杯底落在床頭櫃,伴著一聲輕笑。

“在‘渡口’,被抽血的可就不是我了。”時涢說。

他意有所指,明裏暗裏戳秦惕傷疤。

“緩兵之計。”秦惕翻身看著他,“我這不是沒事嗎。”

“腿瘸的人難道是我?”

時涢嘴下不留情,不再糾結那幾乎刺破喉嚨的心悸。

“計劃之內,我受傷能麻痹內鬼。”秦惕毫不在意,伸手要關燈,“早點睡,總隊說明天讓你做檢查。”

時涢順意躺上床,拉過被子背對著秦惕:“不舒服就叫醒我。”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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