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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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老頭說這話時過於自然,時涢分辨不出他是真不記得還是耳背。

時涢看著對方重新在鍵盤上忙碌起來的手指,又或許只是一個二次交易確認。

海港經常有這種把閑聊劃分到收費那一塊的——卡德加就是個活例子。

“費用從戒指賬戶裏扣。”老頭言簡意駭,默認其有支付權。

“誒!”

時涢心一沈,連忙去摸ID卡。

但老頭的動作更快一步,他似乎認出這枚戒指終端的不凡,沒給時涢反應的時間。

看樣子他接觸過不少這種來歷不明的個人終端。

現在只能祈禱秦惕在裏面存了點零花錢。

他還是將ID卡拿了出來,祈禱歸祈禱,時涢也不指望秦惕能在裏面放東西,他昨晚改了系統就火急火燎聯系白霄,沒查看賬戶什麽的。

準備將ID卡遞過去時,支付完成的輕微提示音已經響起來,老頭布滿厚繭的手指將戒指連同一顆薄荷糖……不是,一顆紐扣大小的圓形芯片,緩慢推了過來。

戒指裏有錢?

按理說秦惕的賬戶應該被凍結了,這意味著這部終端確實幹凈得可以,他甚至在裏面存了跑路經費。

時涢將戒指戴了回去,調出個人賬戶查看,打算等晚上從ID卡上劃了補齊還給秦惕,

小型全息屏跳出來時,時涢沈默地看著賬戶中雖然有所減少但依然遠超他想象的數字,剛剛支出那一點不過是杯水車薪。

這個賬戶裏的錢不比秦惕的通緝令賞金少。

搞不好還是什麽家產……

一時間,戒指都變得燙手,秦惕究竟在想些什麽,他怕自己在地下城餓死了未來不能出庭作證嗎?

“小子,身體不好就別經常來蜂巢。”老頭意有所指,不知是提醒還是威脅,“出了這扇門,盯著你的不止蒼蠅,想進天空城,在家裏等消息就行。”

看來外界並不知道天空城已經休眠的消息。

“謝謝。”

時涢收起全息屏,拿了芯片就要離開。

“小亞伯最近怎麽樣?”

老頭已經重新拿出工具,繼續修理那個手環狀的個人終端,說話時也沒有擡頭。

他果然認識卡德加。

“他……”時涢垂眼看了看手中的芯片,狀似回憶,“我好久沒聯系上他了,可能在天空城混得不錯,等我進去了一定讓他請我喝酒。”

他確實太久沒聯系卡德加了。

更無法聯系。

都快忘了對方長什麽樣。

老頭動作頓了頓,擡起頭看著時涢:“你是他什麽人?”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時涢淡然一笑,“很久之前和我提起過這裏,我也想來碰碰運氣。”

老頭還想說什麽,剛哼出一聲,時涢旁邊的門被用力推開,他條件反射側身閃開。

完了。

時涢餘光掃到老頭一瞬不瞬緊盯著自己。

這門離他太近了,毫無預兆從外面打開,他不躲才是傻子,那一下過於敏捷,甚至是下意識,老頭一看就是個老油條,從進門開始利用外表做的偽裝瞬間功虧一簣。

那種被當成獵物的目光讓時涢不寒而栗,但更多的是源自心底的厭惡。

“老鐘——”

來人一頭炸眼紅毛,風塵仆仆跑進來,路過時身上濃烈的香氣撲了時涢滿鼻。

甜膩,腐臭。

這是他在玫瑰蟲附近聞到的氣味。

“我又遲到了。”他嘴上說著,臉上卻沒歉意,大咧咧將口中的老鐘從櫃臺後趕了出去,接過工具看了起來,滔滔不絕吐著些大逆不道的話:“換班換班,你滾樓上睡覺去。”

他全程沒有看時涢,老鐘在他的催促下收起目光,順從地走上樓梯。

察覺到時涢的欲言又止,年輕男人歪頭朝他笑笑:“還有什麽事嗎先生?”

萬一只是地表特有的氣味呢,常年浸泡於此所以秦惕他們才聞不到。

時涢不敢再多想,他也無能為力。

難道要直接跟他說“我懷疑你要死了”?

這跟報喪鳥有什麽區別。

可如果真的是玫瑰蟲感染,那整個蜂巢……

還沒來得及回應,時涢的手背先一步抵上鼻子。

紅在手背漫開。

好在黎安是個見多識廣的,動作熟練地從櫃臺後沖出來,順手扯的幾張紙巾精準塞到時涢鼻子下方。

時涢被他懟得往後仰了一下,擡手按住紙巾,覺得這個動作實在是有病,但對面的紅發男一臉擔憂關切,還是說了聲“謝謝”。

“那扇門後面有衛生間,你要處理一下嗎?”黎安側身讓開,露出櫃臺側面隱蔽的門。

輔一靠近,那股疑似來自玫瑰蟲的奇異氣味鋪天蓋地卷過來,時涢兩眼一翻險些就此昏厥。

眼前人實在是看不出異常,與補給站那個死而覆生的女人也大不相同。

“不用了。”時涢渾身上下都在預警,只想離開這裏,“不麻煩了,謝謝。”

他跌跌撞撞離開這個舊物修理店,蜂巢的空氣爭先恐後湧入,混合血腥味持續侵蝕自己的嗅覺。

不知道是鼻血流得太頻繁適應了還是沒有出現玫瑰蟲感染綻放的緣故,時涢回到霓虹巷時鼻血已經止住了,除了身上的血跡顯得有點狼狽外,並沒進一步的不適。

“老鐘。”老頭下來倒水的功夫,黎安看著被關上的店門,“這人看起來不對勁,你招來的?”

老鐘端著保溫瓶裏的熱水,腳步沈重緩慢。

“你姐惹的。”

“凈會惹麻煩……”黎安罵罵咧咧繼續修理手中的設備,回過味來沖著老鐘的背影喊:“我都說好幾遍了,我才是哥!”

女調酒師那一頭漂亮的火紅卷發在清吧暧昧燈光後十分惹眼,角落抽煙的男人目不轉睛盯著她,同伴肘了他一下。

“想要聯系方式就去唄,說句話能虧死你?”

男人擡手摸摸右耳耳釘狀的終端,順勢整理劉海準備站起來開屏。

他剛確認完自己身上的香水沒被霓虹巷特有的空氣汙染,就見門口跨進一條筆直長腿,女調酒師的註意力登時被吸引,驚喜地放下手中半個酸檸檬,紅唇綻出爽朗迷人的笑。

“呦,稀客啊。”黎棠朝秦惕努努嘴,示意他坐吧臺,重新忙碌起來,“怎麽這麽快就跑出來了?辛不言那小混蛋呢?”

這個清吧位於霓虹巷深處,位置堪稱偏僻,但生意不錯,剛營業就已經來了不少人。

“他沒臉見人。”角落的男人頹敗坐回椅子上,秦惕只掃過一眼,隨口道:“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

黎棠毫不在意,手上忙得飛起。

“少貧。”黎棠分出神給秦惕倒了杯白水,“喝這個,你太菜了沾幾口就誤事。”

“是地下城有什麽消息嗎?”黎棠嘴角噙笑,知道這倆人脫離隊伍指定沒什麽好消息,她放低聲音,面上沒什麽變化,借由店裏的音樂掩護,像在調笑,“天空城怎麽樣?”

她那個十多年前進入天空城的合作夥伴已經很久沒有消息了。

“我見到他了。”秦惕回想起海港那個黑心商人,黎棠的眼睛裏滿是向往,他語氣難得放緩,模糊了天空城現狀:“混得不錯,跟你一樣開了個店做黑心交易。”

“什麽叫‘黑心交易’?你再這樣我趕人了。”黎棠佯裝不滿,但看著秦惕這副樣子有點感慨,“其實你待在天空城也挺好的,既然解不開何必那麽執著,我們這些過不了基因篩查的擠破頭都進不去。”

店裏陸續來了些客人,黎棠領口的紐扣閃爍兩下,傳出焦急的喘氣哀嚎:“老板!我馬上就到了,你別扣我工資了,再扣這個月我沒錢吃飯了!”

“你小子等著吧,月底給你扣成負數。”

黎棠嘴上不饒人,但心情看起來不錯,叫來幾個幫手停下手頭工作在對面坐下,推過來半包煙。

對於大多數人,包括卡德加來說,天空城確實是地表無可比擬極樂天堂。

“你呢。”黎棠低頭點燃,“是來地下城混日子,還是查東西?”

“查我母親的事。”秦惕沒接從煙盒裏磕出來的那支煙,反而拿起水喝了一口,“她的死疑點太多了,我不信她在第一地下城是自然感染。”

那麽大個地下城,人流量巨大,玫瑰蟲感染途徑已知的只有傷口接觸,一旦發現第一個例子,最有可能在醫院或者小診所迅速爆發。

可秦姱的屍檢報告裏沒有外傷,甚至看不到任何惡意針孔,任務內容高度保密,除了當年參與其中的現任總隊知道細節,剩下的人都在玫瑰綻放後永遠閉上了嘴巴,那場小型無接觸感染像一個荒誕恐怖的夢境從第一地下城居民腦中一瞬而過。

當年秦惕才十多歲,得到秦姱死訊時,剛從地表第四人類基地兀斯塔統一的中級學院回家,他已經一年多沒見過她了。

“秦惕。”黎棠將打火機推了過去,“那你自己呢?”

“你身上的麻煩也不少。生的太早了,科技跟不上變化,跟玫瑰蟲沾邊的,在這個時代都沒什麽好下場。”

“總能查到點什麽。”秦惕抽出那支煙,還是點燃了。

查到什麽不重要。

總得查點什麽。

不至於讓自己停滯不前。

“所以你現在是脫離體制內了?”黎棠試探著開口:“非法的?”

秦惕啞然失笑:“看來我的通緝令傳播力度還是不夠。”

黎棠了然,正色道:“我能幫點什麽嗎?”

她和她弟弟是當年秦隊長生涯最後一個案子裏解救的受害人,也是年幼的秦惕接觸的關於秦姱死因,第一個活生生的證據。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秦惕吐出一口煙,說話間要起來和黎棠進入裏屋,青煙繚繞,門口進來的人讓他有些意外。

時涢本就是為了甩開身後跟蹤的章聞野,不知為何下意識進的這家酒吧,在這裏見到另一個當事人屬實頭疼。

他留了個心眼,秦惕出現在這裏,說明這個地方本身就沒那麽簡單。

說不定是他獲取情報的地方。

秦惕看起來不是逃亡路上還要給自己找樂子的人。

那現在豈不是引狼入室。

他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很想出去跟章聞野再打一架。

“怎麽了?”身後的人沒跟上來,黎棠疑惑轉身,順著秦惕的目光,氣質出眾的青年即便在店裏的昏暗燈光下也讓人移不開眼:

“認識?”

秦惕蹙眉,時涢的狀態看著不像好奇探店。

他毫不猶豫站起來掐滅手中的煙,什麽都沒問拉住時涢走在黎棠前面,路過黎棠時丟下一句話,先一步帶著他往裏面走。

“有人。”

黎棠頓住,自然地在吧臺前坐下,快速囑咐忙碌的酒保幾句,端起秦惕留下的白水,揮手讓警惕的酒保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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