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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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陸靜說的車在補給站提供交通工具的地下停車場。

廢棄補給站沒有足夠的電力,再加上到了夜裏,負一層更加陰暗潮濕難以見光,秦惕通過陸靜的指引,在日落前將那輛自動駕駛的光能源汽車開到了補給站門口。

盡管前一晚面對過地表被深度感染的廢墟,這些活生生的屍體和蠕動的植物,對時涢來說還是過於重口。

他自己也不清楚是發燒帶來的暈眩感,還是那些只有他能聞到的氣味有什麽令人反胃的副作用,時涢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看起來不怎麽好,所幸車內沒有開燈,沒有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他擡起頭,陸靜在副駕抱著陸溫許,小女孩好像不太舒服,像個鵪鶉一樣整張臉都埋在陸靜肩上,只露出一個黑黑的頭頂。

行至後半程換了陸靜,她接手方向盤不到十分鐘突然關閉遠光燈,沈聲喊副駕駛位抱著陸溫許的男人:“那個補給站有人。”

秦惕沒有大動作,陸溫許窩在他懷裏熟睡。

前方與上一個補給站大相徑庭的白色建築隱在斷壁殘垣,一二層部分窗戶有燈光。

視線裏陸溫許長長的眼睫毛輕輕動了一下,秦惕壓低聲音:“繼續開,等下把車停遠一點再進去。”

他腰間的槍藏在白褂寬松衣擺下,存在感極強,冒然使用會引起陸靜不必要的懷疑,節外生枝。

如果只是林景崇他們這樣的幸存者那就沒什麽值得擔心,但那些霸占公共資源的土匪無處不在,他們幾個一踏入補給站就會成為待宰的羔羊。

後座時涢被陸靜和秦惕交談的聲音吵醒,旁邊的林景崇摘了眼鏡,閉著眼睛歪靠在車窗上東搖西晃。

他睡的不安穩,秦惕幫他找到的那個退燒藥作用甚微,本就因為持續低燒煎熬的腦袋,這會兒加上睡眠不足更加昏沈,輕微的晃動都會引發一陣頭暈目眩的惡心。

擋風玻璃外,道路兩邊是整片的廢棄房屋,看不清地上糊作一團的是沈眠在屍體身上的玫瑰蟲還是垃圾,時涢只看了一眼,沒什麽波瀾,對前方補給站的燈光也沒有太大反應。

此刻外界與時涢擱著一層看不見的膜,所有感知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這具身體比他預想的最壞結果還要糟糕,身體和大腦像兩個相同的磁極強行靠近又本能排斥錯開。

“我去,你怎麽流鼻血了?”

旁邊的林景崇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慌忙從外套口袋掏出眼鏡架上,動作極快地從車椅背部拿出半卷止血繃帶,拉出來遞給時涢。

一陣頭暈目眩,時涢沒有第一時間發現自己流鼻血,他遲鈍的擡起手捂住鼻子,去接遞過來的繃帶。

恍惚間,卡德加咋咋呼呼的語氣讓時涢動作頓住,臉上的驚愕被剎車的動靜抹去。

不是卡德加。

林景崇鏡片下陌生的臉帶著剛睡醒的迷茫,關切地看著他。

林景崇的驚呼從後座傳過來,秦惕沒顧上懷裏得小女孩下意識想要轉身察看,陸溫許徹底被這一連串大動靜吵醒,喊了一聲“姐姐”。

秦惕打開車門挪出位置,將陸溫許放在車椅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抱歉。”

“你弟弟要緊。”陸靜替陸溫許回話。

車門從外面滑開,手掌搭上自己肩膀,時涢彎著腰,繃帶已經被鼻血染紅大半,林景崇幹脆把剩下的也塞進時涢手裏,看著秦惕把時涢帶下車,他自己也從車座下的備用物資箱裏摸索出一瓶巴掌大的水,跟著時涢下去。

接觸到瀝青路面時涢幾乎站不穩,大部分力氣都在秦惕身上,到了車屁股,他借著秦惕給他的力蹲下,將捂在鼻子上的繃帶挪開,鼻血一滴滴砸在路面。

如同雨重重落在鼓面。

本該沈眠的荊棘藤翻滾起來,帶動周身的雜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警告聲。

手掌心滾燙的溫度隔著袖子灼到皮膚表層,秦惕等時涢放開他,直起身要去拿水,還沒轉身林景崇就鉆了過來。

他掃過地上蹲著的時涢,最後將水遞給了秦惕,識趣地鉆回車裏。

“謝謝。”

道過謝後秦惕接過來,轉身蹲在時涢旁邊,擰水時動作停滯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快速轉開瓶蓋,將那瓶經他手之前就被擰開的水遞過去。

“鼻血會引來玫瑰蟲,不過晚上攻擊性不強,沒事。”秦惕伸手探了探時涢腦門,他對時涢這一副體弱多病的樣子起了點疑心,“等下進入補給站你別離我太遠,如果裏面有人就能找到有效的藥,但不確定是不是幸存者。”

現在的狀況顯然超過天空城和地表體感差異的範疇,不遠處的補給站燈光突然間變得不詳起來。

時涢低低回應他,倒了點水出來清潔右手。

能源汽車停在離補給站有一段路程的建築下,時涢喝了一口涼水總算清醒一點,胸前衣服布料上殘留的鼻血昭示著幾分鐘前的緊急情況,但並不影響什麽。

他似乎經常流鼻血。林景崇想。

下車後陸溫許拽了一下時涢的衣角,陸靜有點意外,她妹妹很多時候都沒什麽情緒,不親近別人也不喜歡說話,基地淪陷後乖乖跟著陸靜和林景崇輾轉補給站前往地下城,攏共也沒給林景崇幾個眼神。

“怎麽啦?”陸靜在時涢的註視下彎腰,溫聲看著妹妹說話:“哥哥身體不舒服,姐姐拉著你好不好?”

陸溫許沒動。

聽陸靜這麽說,時涢試探著抓住身側陸溫許的手,看她沒反抗,朝陸靜搖頭:“沒事。”

“麻煩你了。”

陸靜還想說什麽,時涢身後的林景崇插了一嘴:“小溫許,你對我怎麽就不這樣?”

陸溫許沒有看他。

這個補給站外圍有一道圍欄,正中鐵門半開,進入補給站的門是一道透明玻璃門,遠遠就能看到幾個人影走動,秦惕在時涢另一邊,空著一個人的距離走在他側後方。

一層窗燈光明亮,這個補給站雖然在廢墟邊緣,但還在正常運作。

裏面的人註意靠近補給站的眾人,突然停在了原地。

眼見不對勁,秦惕先一步走到前面,陸靜緊隨其後。

迎過來的,是一位中年男人。

他拉開門,有點踟躕不前,秦惕和陸靜對視一眼,陸靜退回去將陸溫許抱了起來。

“你們是,是附近的幸,幸存者嗎”中年男人說話有點磕巴,他身後又跟上來一個年輕黃毛小夥,背後靈一樣貼著他,中年男人肢體僵硬,又接著說:“你們從哪邊過來的?怎,怎麽來的?”

真遇到“土匪”了。

“從第二人類基地那個方向過來,”秦惕半撤一步,側身向自己後面的幾個人遞了個眼神,隨口扯了個謊,“黃昏的時候車拋錨了,我們走過來的。”

那年輕黃毛低下頭,嘴巴動了幾下,中年男人虎軀一震,距離有點遠再加上背光,秦惕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們走走走,走吧,這裏有有有有有人了!”

中年男人驀然激動起來,恐懼讓他原本就不怎麽順溜的舌頭又打上幾個結,年輕黃毛似是被他的情緒惹怒,手裏應該還拿著什麽東西。

時涢走上前,和秦惕交換了一個眼神。

秦惕立刻裝出一副疲憊又挫敗的腔調,高聲喊道:“行!打擾了!”

一行人依言轉身,待他們消失在夜色裏,年輕黃毛一把揪住中年男人的後領將他摔到地板上,把手裏的折疊刀收了起來。

周圍橫七豎八擺放的木制椅子後,一個肥頭大耳、面相兇狠的男人身邊違著四五個諂媚小弟,年輕黃毛朝地上啐了一口,和男人抱怨:“呸,又是‘流浪漢’!那群吃幹飯的到底管不管補給站了,都第五個了,什麽物資都沒有……”

“補給站被控制了,前面那個男人應該是人質。”

等林景崇和抱著陸溫許的陸靜進入車內,秦惕打開車門,卡著裏面人的視野快速脫下礙事的研究所白大褂,靈巧地把槍從腰間取下來,槍套包裹進制服裏,塞進副駕駛座前的儲物盒中。

他垂著手,手裏握著冰涼槍體。

黑夜掩護下,沒有引起車裏陸靜和林景崇的註意,繼續說著:“你們待在車裏,鎖好門,我去……”

“你一個人?”時涢側靠在車門上,沒有太多表情:“補給站二樓也是亮的,我們誰都不知道人質是只有那一個還是一堆。”

兩層燈光,這個補給站的人不會太少,樓層的擴展只會讓這個行動更加覆雜,不管秦惕之前是什麽人,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陷入孤立無援的絕境。

換句話說,他們也沒辦法猜測所謂“綁匪”是中年男人身後那一個黃毛,還是二樓全是。

秦惕關車門的動作停住,他看向時涢。

他當然知道補給站內大體是什麽情況,但眼下最優解就是秦惕從內部控制主謀。

這裏沒有人比他更適合幹這件事。

夜色裏,時涢臉色依舊病態的蒼白,接近二十四小時的持續發燒沒有削減他眼睛裏的銳利,此刻全神貫註看著秦惕,完全沒有身體病弱帶來的失神。

他的目光在秦惕脫下白大褂後露出的黑色T恤上停留幾秒,又轉向副駕駛前的儲物盒:“一個人容錯率太低,裏面情況不明,我看起來沒什麽威脅,去敲門吸引註意力再合適不過。”

這話說的沒錯,時涢現在這副病弱學生樣是天然的偽裝,更容易讓人放松警惕,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秦惕並不擔心時涢的武力值會落入下風。

畢竟在天空城安全局裏,一馬當先撂倒安保人員的可不是他秦惕。

他沒這麽“好鬥”。

“你……”

秦惕想說點什麽拒絕的話,想提醒時涢這裏不是天空城,他現在沒有像止痛劑那樣的“特效藥”。

但時涢眼中的決絕並不是在商量,秦惕拒絕的話又吞回肚子裏。

就在秦惕妥協打算關上車門和時涢返回補給站時,一聲嘹亮的口哨打斷他的動作。

駕駛位的陸靜半個身子往這裏邊探,陸溫許也被帶過來一點,陸靜揚起從容的笑:

“兩位帥哥決策之前,或許可以兼顧一下‘隊友’的參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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