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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後日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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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後日談·5

驚心動魄的這一天,是從上電車就開始的了——

***

因為今天是帶著小朋友的緣故,花山院由梨最終還是放棄了秋葉原Animate,選擇了集谷子店、餐廳、水族館和電影院一體的大型綜合商城,位於池袋東的SUNSHINE CITY。

比起興致高昂的花山院由梨,五條凪小朋友顯然和他童心未泯的二次元媽咪一樣,激動得原地轉圈圈——

雖然小凪同學激動的原因是第一次和媽咪出門逛街。

他穿上了自己最喜歡的小襯衣和牛仔藍的背帶褲,還換上了前兩天爸比才給他新買的小皮鞋。

五歲的小朋友,平時在五條家裏被教得很乖,見到長輩會問好,吃飯前會雙手合十說“我開動了”,連睡前都要把小鯨魚玩偶端端正正擺到枕邊。

可再怎麽乖的小朋友,第一次和媽咪單獨出門逛街,也還是會興奮得像一顆被搖晃過的汽水糖。

因為並不是早高峰的緣故,池袋方向的丸之內線算不上擁擠,半滿的車廂裏由梨牽著小凪甚至還能找到空位坐。

而新手媽咪由梨完全低估了小朋友在亢奮的時候……有多麽的……出乎意料。

就算是平時對外性格安靜內斂如五條凪小朋友,雀躍歡欣的時候也會和其他小朋友們一樣聒噪。

換乘丸之內線的時候,他幾乎是連蹦帶跳地拉著他媽咪的手沖進了電車裏,眼疾手快地帶著由梨坐到了空位上,然後小朋友一擡頭,就看見了電車上《咒術O戰·新宿決戰·下》的海報。

是的——

該死的新宿決戰因為某位漫畫家拉了坨大的,內容被喜歡炫技的MAPPA分為了上下兩部。於是由梨痛苦地發現,雖然她都已經沈睡了一年零三個月又零一個星期……

她的噩夢不但沒有結束,還越演越烈:)

因為新宿決戰電影上部在全球範圍內爆火後,本來就是二次元頂流的五條悟再一次火出了動漫史上新高度,屬於上至六旬老太都有所耳聞這個名字、下至初中生都要攀比誰擁有的五條悟稀有谷多的離譜程度。

所以還沒到看熱血少年漫年紀,喜歡的動畫片依然是《海綿寶寶》和《小黃人大眼萌》的五條凪小朋友,興奮地指著那個比著無量空處手勢的海報裏的五條悟,奶聲奶氣地超大聲地說——

“媽咪媽咪,是爸比誒!!!”

……原本安靜的車廂,小朋友激動興奮的童言童語成了唯一的聲源。

“小凪知道這個!爸比教過小凪,媽咪媽咪你知道嗎這是爸比超帥氣的領、領域展開哦!!”他抱住由梨的手,穿著小皮鞋的腳丫激動地亂蹬,“小凪以後也可以有自己的領域嗎——”

“媽咪媽咪小凪也想要會領域展開,這樣爸比就不會再嘲笑小凪是廢物點心了吧嗚哇啊啊。”

花山院由梨發誓,隨著五條凪每說出口一句話,就多了半截車廂的人看過來。

就連坐在離她最遠的另外一側的老大爺都看向了她和她倒黴兒子。

花山院由梨上次這麽尷尬到腳趾能扣出一個禦三家府邸,已經是久遠的一年多前的那次京都之旅了。

“小凪,他不是你爸比。”由梨盡可能擺出一個嚴肅認真的表情,一本正經地對著小朋友說。

早就開始識字的五條凪小朋友睜圓了他的眼睛,擡起頭仔仔細細再一次看了一眼海報,在確認海報上那幾個大字的確是“五條悟”後,板著小臉看向了他媽咪。

“可是上面寫的名字是五條悟誒媽咪。雖然小凪也很希望爸比姓九條而不是五條啦,但是這就是爸比啊。”

花山院由梨眼前一黑。

非常好。

她現在不僅是帶著五歲小朋友在電車上大聲認領五條悟的女人,還是一個被親生兒子當場指出“雖然也希望爸比姓九條但他確實姓五條”的倒黴女人。

這句話的殺傷力,大概僅次於她當年在京都街頭看見五條悟被一群游客圍著喊“家主悟”的時候。

由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個情緒穩定、精神健康、不會把動漫角色當老公、更不會把親生兒子培養成小型五條悟應援機器的普通年輕媽媽。

“小凪。”

她壓低聲音,努力微笑。

“有些話,在外面不可以這麽大聲說。你忘記了嗎,爸比其實姓你最愛的九條哦~”

五條凪小朋友眨了眨眼睛。

那雙漂亮得過分的藍眼睛在電車頂燈下幹凈得像一小塊晴天,雪白的額發軟軟垂下來,因為困惑而微微歪了歪腦袋。

“可是媽咪。爸比真的是五條悟誒。”

他很認真地說。

“爸比說,小朋友不可以撒謊。”

花山院由梨:“……”

謝謝。

五條悟。

你是真的很會給我養孩子。

她還沒來得及捂住兒子的嘴,坐在她旁邊一個看起來稍微年長一點的姐姐終於忍不住了。

對方大概已經盯著小凪的白發和那雙漂亮到不太真實的藍眼睛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驚艷,慢慢變成了欲言又止,最後終於在“五條悟是爸比”這句話後,轉化成了一種帶著社會責任感的痛心疾首。

“那個……不好意思。”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你喜歡二次元沒有關系,現在大家都有自己的興趣愛好嘛,但是……不能帶壞小孩子吧?”

花山院由梨楞了一下。

“啊?”

“你兒子還這麽小。”那個姐姐看向五條凪的眼神越發憐愛,“小小年紀就被你拉去漂染頭發,還戴美瞳,這個真的很傷身體的。”

花山院由梨:“…………”

五條凪也楞住了。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雪白柔軟的頭發,又用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茫然得像一只被人冤枉偷吃蛋糕的小貓。

“可是小凪沒有戴美瞳呀。”

他說。

“爸比說這是遺傳。”

花山院由梨的靈魂幾乎當場從丸之內線車廂裏升天。

更恐怖的是,對面一個背著雙肩包、明顯是大學生模樣的男生也終於沒忍住,推了推眼鏡,一副“我不能再看著這種事情繼續發生”的正義表情。

“姐姐。”

他說得很誠懇。

“你自己是五條悟夢女沒關系,但是真的不能從小就洗腦你兒子他爸爸是五條悟啊。”

由梨:“……”

“這讓你老公怎麽想?”大學生越說越認真,“人還是要活在現實裏的。”

花山院由梨很想說她老公聽見以後大概只會笑得很煩人,並且得意洋洋地說“哇,老子現在已經是連大學生都承認的國民級夢女老公了嗎”。

但是她不能說。

因為說出來以後,她今天可能真的要被熱心市民送去精神科。

車廂裏安靜得可怕。

連電車行駛時軌道細細的摩擦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花山院由梨動了動唇,正準備努力編出一個“其實是孩子爸爸也很喜歡cosplay所以全家一起沈浸式體驗”的正常人解釋,結果她身邊小小一團的五條凪,忽然從座位上直起了腰。

小朋友繃緊了臉。

那張和五條悟小時候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種異常嚴肅的表情。

“小凪的媽咪沒有洗腦小凪。”

他奶聲奶氣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因為太認真,反而顯得格外清楚。

“小凪的爸爸就是五條悟啊。”

由梨:“小凪——”

“小凪也姓五條哦。”

五條凪義正辭嚴地補充。

“媽咪姓花山院,爸比姓五條,所以小凪叫五條凪。幼兒園老師也是這麽叫小凪的。”

花山院由梨閉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她這輩子大概再也不能以正常人的身份乘坐東京地鐵了。

周圍原本還只是好奇看熱鬧的乘客,在聽見這句邏輯清晰、證據完整、甚至連幼兒園登記姓名都搬出來的童言童語以後,看向由梨的眼神頓時變得更加覆雜。

有震驚。

有憐憫。

有譴責。

還有一種“原來夢女發展到極致真的會給兒子改姓五條”的深沈恐懼。

那個年長一點的姐姐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幼兒園都……”

她低聲喃喃。

“這也太嚴重了吧。”

花山院由梨覺得自己現在跳進隅田川都洗不清。

偏偏五條凪還不知道自己剛剛給媽咪造成了多麽可怕的社會性死亡。

他皺著小眉頭,努力為由梨據理力爭。

“媽咪才沒有帶壞小凪。”

他說。

“媽咪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咪。”

頓了頓,小朋友又像是想起什麽,認真補充。

“爸比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爸比,雖然爸比經常笑小凪是廢物點心,但是媽咪說那是因為爸比嘴巴壞,不是因為小凪真的很廢物。”

花山院由梨:“……”

她已經不敢看周圍人的表情了。

她只能在心裏緩慢而平靜地想。

五條悟。

你今晚最好自己睡書房。

就在花山院由梨瀕臨崩潰的那一秒,車廂裏的廣播終於響了起來。

“下一站,池袋。池袋。”

那一瞬間,花山院由梨幾乎聽見了天使降臨的聖歌。

她一把抱起還試圖繼續維護媽咪名譽的五條凪,連購物袋都險些忘在座位上,頂著半截車廂或憐愛或譴責或震撼的目光,僵硬地笑了一下。

“我們到了。”

她說。

然後在車門打開的一瞬間,拉著小凪落荒而逃。

一直風風火火跑到池袋站東口附近,花山院由梨才終於停下來。

陽光從高樓之間落下來,池袋街頭像往常一樣熱鬧,行人、廣告屏、聯動海報和各種顏色鮮艷的店鋪招牌擠在一起,構成一種非常東京、非常混亂、也非常適合二次元人發瘋的現實景象。

五條凪被她牽著手,小皮鞋噠噠噠地踩在地面上。

跑了這麽遠,他不但不累,反而還很興奮。

“媽咪。”

小朋友仰起臉。

“剛剛那個姐姐為什麽說小凪戴美瞳呀?”

花山院由梨沈默了兩秒。

“因為小凪的眼睛太漂亮了。”

她說。

五條凪眨了眨眼睛。

“和爸比一樣漂亮嗎?”

“……”

由梨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小凪比爸比可愛。”

小朋友立刻彎起眼睛,像被誇獎以後偷偷開花的小白團子,整個人都輕飄飄起來。

“那小凪要回家告訴爸比。”

花山院由梨:“不要。”

“為什麽?”

“因為你爸比洋洋得意的樣子很煩人啦。”

五條凪想了想,點點頭。

“爸比有時候確實不討人喜歡誒。”

花山院由梨忽然覺得自己被電車乘客傷害過的心靈,在這一刻得到了微妙的治愈。

很好。

至少這個孩子在某些事情上,判斷力還是非常準確的。

可這份短暫的治愈並沒有持續太久。

真正走進SUNSHINE CITY以後,花山院由梨才意識到,她今天犯下的第二個錯誤,比坐丸之內線還要離譜。

她竟然真的以為SUNSHINE CITY會比秋葉原安全。

事實證明。

東京沒有任何一個二次元濃度過高的商業綜合體,對花山院由梨和五條凪這對母子來說是安全的。

因為她剛牽著小凪走進聯動谷子區域,就看見了鋪天蓋地的五條悟。

亞克力立牌。

吧唧。

拍立得風卡片。

透卡。

鐳射票。

等身立牌。

甚至還有一個巨大到幾乎可以和真人等高的五條悟新宿決戰限定展示牌,白發,黑色眼罩,擡手比著無量空處的姿勢,旁邊還打著一行閃閃發亮的宣傳語——

「現代最強,限定歸來。」

花山院由梨:“……”

她盯著那塊展示牌,心情覆雜到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吐槽“限定歸來”這四個字,還是先吐槽五條悟本人如果看見以後會得意成什麽樣子。

偏偏這片區域的人還特別多。

店內循環播放著新宿決戰的聯動PV,貨架前擠滿了抱著購物籃的女高中生、大學生、背著痛包的年輕女生,以及幾個看起來像是專門來掃貨的男生。空氣裏充滿了塑料包裝袋摩擦的細響、壓低的尖叫、以及“這個柄好神”“戰損老師好美”“燙金透卡已經切了三盒都沒出”的絕望低語。

由梨原本想低調地牽著小凪繞過去。

然而她忘了。

五歲的小朋友,對“低調”這兩個字沒有任何概念。

五條凪已經停住了腳步。

小朋友仰著頭,看著那個巨大的五條悟展示牌。

看了三秒。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媽咪。”

他很小聲地問。

“爸比為什麽被壓扁了?”

花山院由梨:“……”

旁邊正在拍照的兩個女高中生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來。

其中一個女生本來正在對著展示牌擺出比心姿勢,聞言動作僵在半空,另一只手還舉著手機,臉上的笑意從營業式燦爛一點一點裂開。

另一個女生慢慢轉過頭。

視線先落在五條凪雪白的頭發上。

又落在他那雙漂亮得不太真實的藍眼睛上。

最後落回花山院由梨臉上。

那一瞬間,花山院由梨從她的眼神裏讀出了非常覆雜的信息。

震撼。

欲言又止。

以及一種“這孩子的cos完成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的深沈困惑。

“等一下。”

其中一個女生終於沒忍住,小小聲吸了一口氣。

“這是……五條老師幼年版cos嗎?”

“救命。”她旁邊的朋友捂住嘴,聲音壓得更低,“太像了吧。白發藍眼,小襯衣背帶褲,還這麽小一只。”

“這是什麽官方沒出過的童年限定。”

“好想拍。”

“別拍,小朋友呢,先問媽媽。”

花山院由梨聽見了。

她寧願自己沒有聽見。

五條凪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空氣的異樣。

他越看越嚴肅。

小朋友松開由梨的手,蹬蹬蹬跑到展示牌前面,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個紙板五條悟的褲腿。

然後他轉過頭,眼睛睜得圓圓的。

“媽咪。”

他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爸比真的變成紙片人了!!!”

花山院由梨很想原地消失。

不遠處有個正在挑吧唧的女生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她身邊的朋友立刻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小聲道:“別笑,小朋友好可愛。”

“不是。”那個女生努力憋笑,聲音壓得很低,“他真的好像五條老師小時候啊。不過,給這麽小的孩子染頭發帶美瞳是不是不太好呀。”

花山院由梨:“……”

很好。

從丸之內線到池袋。

她從“給孩子洗腦爸爸是五條悟的精神狀態堪憂夢女媽媽”,進化成了“給五歲孩子染白發戴美瞳進行親子cos的過激二次元媽媽”。

人生就是這樣。

永遠不會停止向更離譜的方向發展。

五條凪也聽見了一點,但沒太聽懂,只是回過頭看了她們一眼。

那張漂亮的小臉過分嚴肅,甚至帶著一點屬於五條家的天然壓迫感。

剛剛還在憋笑的女生頓時噎住。

她莫名其妙直起背,像被班主任點名一樣,下意識小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五條凪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花山院由梨:“……”

很好。

不愧是五條悟的兒子。

五歲。

已經具備讓陌生女高中生本能道歉的潛質了。

五條凪收回視線,又用兩只小手扒住展示牌邊緣,努力觀察了一下。

“媽咪,我們要把爸比帶回家嗎?”

花山院由梨終於忍無可忍,彎腰把小朋友從展示牌前拎了回來。

“不可以。”

“可是爸比一個人在這裏會不會害怕?”

“他不會。”

“為什麽?”

由梨面無表情地說:“因為這是紙板,而且你爸比本人不會害怕,他只會讓別人害怕。”

旁邊正在整理貨架的店員手一頓。

她擡起頭,眼神微妙地看了由梨一眼,又看了看五條凪。

大概是見過太多精神狀態亢奮的二次元客人,所以她非常有職業素養地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默默把一個快要倒下的五條悟立牌扶正。

五條凪想了想,似乎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但他實在太像了。

像到過分。

雪白柔軟的頭發,幹凈得近乎透明的藍眼睛,小小一張臉漂亮得像還沒有長開的小雪豹,穿著牛仔藍背帶褲站在一整面五條悟谷子前,怎麽看都像某個官方突然空降的“幼年五條悟限定返場”。

於是終於有個背著五條悟痛包的女生沒忍住,抱著購物籃湊近了一點。

“那個……”

她看向由梨,語氣小心翼翼,卻又難掩激動。

“姐姐,可以和小朋友拍一張合照嗎?不會發到網上的!就留作紀念!”

花山院由梨:“……”

旁邊另一個女生立刻跟上:

“我也想!真的不會發!我可以把臉擋住!”

“我可以只拍背影嗎?”

“我想拍小朋友和五條老師立牌站一起,那種幼年版和成年版同框的感覺!”

“救命,這是什麽時間線閉環。”

“小朋友也太像了,感覺下一秒就會說‘老子最強’。”

五條凪仰起臉,聽見有人要和他拍照,還非常禮貌地問:

“媽咪,可以嗎?”

花山院由梨看著周圍那幾雙亮晶晶的眼睛,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不可以。”

她微笑。

“我們家小朋友不營業。”

幾個女生頓時發出一陣壓低的遺憾聲。

“啊……”

“也是,小朋友不能隨便拍。”

“媽媽好有原則。”

“但是‘不營業’這個說法也太專業了吧。”

花山院由梨:“……”

謝謝。

不要再分析她了。

五條凪倒是沒太失望。

他只是小小地歪了歪腦袋,認真問:

“媽咪,什麽是營業?”

花山院由梨沈默了兩秒。

“就是你爸比最喜歡做,但又最煩人的事。”

五條凪恍然大悟。

“哦。”

他說。

“那小凪不要營業。”

旁邊幾個女生再次被擊中。

“嗚哇,好乖。”

“他還知道爸爸很煩。”

“這個親子設定真的太完整了。”

“我已經開始懷疑這不是cos,是某種官方整活了。”

“官方要是真敢整這種活,我會買爆。”

花山院由梨面無表情地牽著小凪往貨架深處走。

結果下一秒,他又被旁邊一整面五條悟亞克力立牌吸引了註意力。

透明的亞克力板整整齊齊擺在貨架上,五條悟從高專時期到教師時期,從摘眼罩到戴墨鏡,從便服到戰損,像一群被切片封印起來的五條悟,明晃晃地站在那裏。

花山院由梨只是看了一眼,心裏就浮現出一個非常危險的念頭。

……好想買。

雖然本人已經夠煩了。

但是谷子是無辜的。

谷子不會說怪話,不會嘲笑她,不會在她尷尬的時候幸災樂禍,更不會把親生兒子教成一個在電車上大喊“爸比領域展開”的小型社會炸彈。

谷子只會安靜地漂亮著。

由梨剛伸出手,想拿一個新宿決戰限定亞克力立牌,五條凪就仰頭看向她。

“媽咪也要買爸比嗎?”

“……”

由梨的手停在半空中。

一個穿著制服外套的女高中生甚至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購物籃裏滿滿當當的五條悟吧唧,又看向花山院由梨,眼神裏帶著一種微妙的同類識別。

花山院由梨緩慢地把手收回來。

“不是買爸比。”

她艱難地解釋。

“這是……收藏。”

五條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後他認真地從貨架上拿了一個高專五條悟,又拿了一個教師五條悟,想了想,又拿了一個戰損五條悟。

“那小凪也要收藏爸比。”

由梨:“……”

“這個是年輕爸比。”

小朋友抱著亞克力立牌,奶聲奶氣地給她分類。

“這個是上班爸比。”

他又看向最後那個戰損版五條悟,小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是被媽咪關到書房以後很可憐的爸比。”

花山院由梨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旁邊那兩個女生終於徹底憋不住了。

一個轉過身捂嘴,肩膀瘋狂顫抖。

另一個一邊憋笑一邊壓低聲音對朋友說:“這是什麽神級親子互動啊……媽媽是夢女,兒子是沈浸式設定派...”

“不是,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媽媽也太淡定了,她好像真的習慣了叫五條悟老公。”

“雖然我也是夢女,但是到了這種地步還是有點可怕了...”

花山院由梨耳根發燙,立刻伸手捂住五條凪的嘴。

“小凪。”

她微笑。

“這種話不可以在外面說。”

五條凪被捂著嘴,乖乖點頭。

但是他的眼睛裏寫滿了疑惑。

大概在小朋友的世界觀裏,爸比被媽咪關書房和爸比叫五條悟一樣,都是非常客觀、非常真實、非常不值得隱瞞的事實。

花山院由梨覺得自己再讓他說下去,今天不僅會坐實夢女媽媽人設,還可能會被路人誤會成家庭霸淩五條悟coser。

更糟糕的是,旁邊的店員已經非常貼心地拿著購物籃走了過來。

“客人,需要籃子嗎?”

店員努力保持著職業微笑。

只是她的視線在由梨和五條凪身上停留了半秒,最後還是沒忍住,輕聲補充了一句:

“小朋友的cos……完成度很高呢。”

花山院由梨:“……”

五條凪:“?”

小朋友仰起臉。

“姐姐,小凪沒有cos哦。”

店員:“啊?”

五條凪抱著三個五條悟立牌,很認真地解釋:

“小凪是小凪。”

他頓了頓。

“爸比才是爸比。”

店員:“……”

旁邊幾個顧客:“……”

花山院由梨已經不想知道店員此刻在想什麽了。

她只知道對方臉上的職業微笑出現了一道非常細微的裂縫,然後又憑借強大的專業素養迅速修補完畢,甚至還溫柔地說:

“這樣啊,小凪君很喜歡五條老師呢。”

五條凪皺了皺小眉頭。

“不是五條老師。”

他糾正。

“是爸比。”

花山院由梨一把接過購物籃。

“謝謝,我們自己逛就好。”

她的笑容僵硬得像被貼在臉上的便利店價簽。

然而店員大概是真的很擔心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小朋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用一種非常委婉、非常體貼、非常符合日本服務業精神的語氣,小聲開口:

“那個……客人,雖然親子cos很可愛,但是小朋友年紀還這麽小,染發和美瞳都還是要稍微註意一點比較好。”

花山院由梨:“……”

五條凪:“?”

店員越說越謹慎,臉上的笑容也越發小心。

“尤其是彩色隱形眼鏡,孩子的眼睛還在發育,如果長時間佩戴的話,可能會有點負擔……”

周圍空氣瞬間安靜。

剛剛還在偷笑的女高中生們也慢慢轉過頭。

痛包女生抱著購物籃,眼神頓時變得憐愛起來。

甚至連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來給女朋友陪買的男生都默默低頭看了一眼五條凪的眼睛,臉上寫滿了“這麽小戴美瞳確實不太好”的樸素擔憂。

花山院由梨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種非常不咒術也不科學的方式緩慢升高。

“小凪沒有戴美瞳。”

她努力平靜地說。

“這是天生的。”

店員:“……”

痛包女生:“……”

女高中生:“……”

不知道是誰非常小聲地吸了一口氣。

“天生藍眼睛白頭發……”

另一個人更小聲地說:

“如果不是cos那難道是混血兒??他爸爸是外國人?”

花山院由梨:“……”

她真的很想告訴他們,小朋友的爸比不是外國人,他真的是五條悟。

但是顯然,在一個到處都是五條悟谷子的聯動商店裏,說出“我兒子天生白發藍眼睛,因為他爸爸是五條悟”這種話,只會在大眾心裏將她從普通理智夢女直接升格成現在就該立刻被扭送進精神病院的癲狂型夢女。

五條凪還很認真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小凪也沒有染頭發。”

他說。

“爸比說,小凪小時候就是白色的。”

花山院由梨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凪。”

她溫柔地說,徐徐綻放出一抹格外動人的笑,背地裏把自己的手背都掐紅了。

“我們去抽盲盒。”

再待下去,店員可能要拿出兒童眼科診所宣傳單塞給她了。

她現在合理懷疑,自己和五條凪已經成為這家谷子店今天的限定隱藏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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