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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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但其實無論這頓飯五條悟強迫花山院由梨吃了多少口,又看著她喝下了一整杯牛奶,都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最後還是被她踉蹌著沖去廁所裏,無力地蹲坐在地,抱著馬桶全部都吐光了。

她用完了快小半瓶漱口水,卻還是壓不下那股不適,明明胃是空的,卻還是能感受到什麽溫熱又發酸的液體,沿著食道往上湧,卡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扶著洗手臺,搖搖欲墜著快要站不穩,指尖用力扣著冰涼的大理石邊緣,呼吸一下一下斷得很碎,像是被什麽堵在胸口,怎麽都順不過來。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尾泛紅,濕漉漉的眼睫看起來羸弱得令人作嘔,狼狽得連她自己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水龍頭沒有關緊。

細細的水流順著臺面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進池子裏,聲音單調得讓人發瘋。

她閉了閉眼,整個人忽然一晃,差點就這樣直接栽下去。

——下一秒,她從背後被他抱住了。

很緊的相擁。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那一層薄薄的衣料貼上來,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她以為他就算天塌下來也只會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可為什麽現在收緊著握住她的那只手卻用力到骨節泛白,指尖顫抖。

“放開我。”她沒有力氣的嗓音細若游絲,連掙紮都軟綿綿的像在對她撒嬌。

“不放。”他神態自若地說著,在她堪堪站穩終於看起來不想再吐以後,將她半牽半抱著不顧她的掙紮將她帶去了沙發上。

被他抓著手腕抱坐著陷落進柔軟的沙發裏的那一秒鐘,她又產生了一種仿佛五條悟只是她的男朋友而不是那個六眼神子的錯覺。

落座的時候,他抱著她的姿態依舊懶散,甚至帶著點一貫的隨意與無禮,長腿擡起踩在茶幾邊緣,把她整個人困在自己懷裏。

可動作卻溫柔得幾乎陌生。當她意識到抱著她的人不是coser而是真的五條悟。

他的一只手扣在她的後頸,指腹貼著她的脈搏,力道很輕,卻牢得不容掙脫。另一只手以格外輕緩的力度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裏還很平坦纖細,甚至因為她過於劇烈的早期妊娠反應而纖弱得愈發明顯。也許是她難受得冷汗涔涔的緣故,他掌心的溫度燙的驚人。

如果是以前……

哪怕僅僅是昨天,她大概會更緊的回抱住他吧,然後嘟嘟囔囔著拉著他手說我們來玩分手廚房吧,然後他們兩個會因為糟糕透頂的切菜和傳菜的零默契來一場枕頭大戰,最後往往會以她被他親的迷迷糊糊的在他懷裏睡著為結局。

然後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間她忽然意識到,也許他比她更早就知道了她懷孕這件事情。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明明回東京之前總是會由黏黏膩膩的親吻發展成深深沈沈的纏綿的他,回來以後忽然就克制的像另一個人,除了擁抱和接吻,喜歡吻著吻著就咬脖子之外,好幾次就連她主動黏上去,他竟然也只是停留在親吻的層面而不肯進入她。

因為他早就知道。

她的男朋友,真的是六眼神子。所以他真的帶著眼罩閉著眼睛也能看見。所以那天她勾落他眼罩時的第一秒鐘先看見的是他濃密如雪的眼睫。

可他什麽都沒有說。

無論是他是誰。

還是她有了他們的孩子這件事情。

而這個後知後覺的認知越發讓她不寒而栗。

可她依舊對他一無所知。

——“放開我。”

——“由梨醬。”

她和他一起開口。

他像是根本不準備聽她說什麽,低聲喚了她的名字後自顧自地往下說:“明天我們去問問硝子,這個孩子,怎麽處理掉。”

她混沌發昏的腦子起初還沒有完全理解他這句話。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五條悟有多麽期待他們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她甚至都還記得某一天他是如何突發奇想,興致勃勃地翻出來手機裏的字典說要給未來的孩子起名字。

——凪。

這個名字是在很久以前就被他興意盎然地定了下來。不過他們兩個人誰都沒有想過真的會有一個孩子。畢竟一年前醫生的話還歷歷在目。

“什麽?怎麽處理掉...什麽?”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輕輕摩挲著她的側臉,像一個無比繾綣的吻,說出口的話卻是那般冷酷而殘忍:“我們的孩子——”

他的指腹在她小腹上很輕地收緊了一點。

“很不聽話誒。”

“把由梨醬鬧騰成這樣。”

“飯也吃不下一口。”

他這樣說著,擁抱又若無其事地收緊了一點。

“剛剛好不容易餵進去的,全吐光了誒。”

他說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是在耐心地解釋給她聽,又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果然。”

他的尾音頓了頓,像是在優游自若地把刀片一點點咽了下去,然後將淋漓的鮮血若無其事的和刀片一起吞咽到底,說出口的話依舊笑吟吟。

“還是打掉好了。”他溫柔地撫上她的腹部,輕描淡寫地說著在她聽來,無比殘酷的話。

在她安靜地消化他這句話的時候,他以近乎好整以暇的耐心沈默著等她回應。

腦子在情緒太過膨脹的時候會轉的很慢很慢,像生銹的齒輪。

她花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才消化了他的這句話。

——他說要打掉他們的孩子。

而他給出的理由,竟然是因為,她把他餵進去的飯全部都吐光了。

如果是戀愛腦時候的她,大概會覺得這是他愛她的表現,如果要一個小孩子的前提是以損害她的身體為代價,那他寧願不要——這樣一種行為在以前的她看來也許是愛的表現,但是現在的她看到的卻是他理智而冷酷的近乎殘忍的這一面。

她再一次如此深切地意識到他從來都不是她以為的那個男朋友。

他從來不是她的五條悟。

不是她以為的五條悟。

也許是激素在作怪,也許是本來就委屈又生氣著,在這一刻所有的情緒都‘轟’的一下沖擊著本來就搖搖欲墜的理智,她驀然伸手想要狠狠地推開他,想要在這一刻逃離他的身邊,逃的遠遠的,不想在他身邊帶著哪怕一秒鐘。

不想看見這張漂亮的會讓她心跳失控的面孔露出一如既往的散漫笑意。

不想聽他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著這般殘忍的往人心口紮刀子的話。

今天他可以用著這般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要殺了他們的孩子,那明天呢,明天如果她不小心妨礙到了他的‘大事’,雖然以她現在的世界觀想象不到除了澀谷事變和新宿決戰外還能有什麽大事,但是總而言之,但凡她妨礙到了他哪怕一點點,是不是也會被他就這樣隨手清理掉,處理掉,風輕雲淡的,像是隨手扔掉一團垃圾。

而這個想法會讓她越發想哭。

——她想她男朋友了。

不是這個五條悟。

不是高高在上的六眼神子。

不是游刃有餘的禦三家家主。

只是她的男朋友,cos著五條悟的五條悟。

可是那個她想念的男朋友其實從來沒有存在過。

"不可以!"她近乎尖銳地回他:“不要,不可以,你不可以……不可以動他!這是我的、我的孩子,和你沒有關系!”

“你把我男朋友還給我,五條悟,你把他還給我。”

然後眼淚就是在這個時候湧流而出,她在他懷裏掙紮著又抓又撓又咬,把他的手指和虎口咬出了齒痕咬出了血跡,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點疼似得優游自若的抱著她,仿佛她只是一個在鬧脾氣的小朋友。

而小朋友無論做什麽無理取鬧的事情都應該被縱容原諒。

他這般‘高高在上’的縱容讓她越發生氣。

最後哭著鬧著累了,病懨懨的蒼白著臉被他抱回到了床上。

她卷起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背對著他捂住耳朵。

“好啦,都聽由梨様的,不過,以後果然還是只要一個孩子好了。脾氣本來就超壞的由梨醬現在更兇了耶。”

他在她身邊躺了下來,像是半點耶沒察覺到她自閉般的抗拒,懶洋洋地環住她的腰連人帶被子一起卷進了他的懷裏。

“被子分我一點啦,由梨醬,超——冷誒。”他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臉頰。

她還是沒搭理他。只是慢吞吞地把自己卷在屁股下面的被子拿出來,剛想往床外邊滾一滾,又被他像卷壽司那樣熟練的卷了回來。

“可以生氣。可以鬧脾氣。怎麽樣都可以。但是明明晚上和男朋友貼貼才能睡得更香吧,由梨醬?寶寶也需要爸比的溫暖哦。”

她沒理他,只是自顧自往外又拱了拱。

——她才不喜歡和他貼貼呢。

——寶寶也不需要爸比的溫暖。只需要媽咪的愛就夠了。

她已經開始認真構建以後身為一個單親媽媽要如何拉扯大一個孩子的事了,如果以後她真的要和他分手,他應該會給分手費和贍養費吧?不至於真的讓她窮困潦倒去搖奶茶養孩子吧??

她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然後第二天窘迫的發現自己竟然真的還是在半夜睡著的時候習慣性地蹭回到了他的懷裏。還是那種黏膩膩的睡著了都要十指相扣著拉手的睡姿,枕在他的頸窩汲取著他的體溫一覺睡到了天亮。

她在清醒後推開了他。

還是拒絕和他說一句話。

兩個人的相處在接下來的這幾天就這樣莫名其妙又奇奇怪怪。

像是她一個人單方面的冷戰。

他光明正大的請假了,給校長打電話的時候還超大聲的晃悠到了她的旁邊直接公放了電話。

“老婆懷孕了誒,妊娠反應超嚴重哦,看起來我不在她身邊下一秒她就要魂魄出竅原地升天去找上帝敲木魚了耶。超——黏人誒,校長你一個孤寡多年的鰥夫當然不懂啦。”

她當著他的面‘砰的’甩上臥室的門,抱著她的龍貓抱枕噠噠噠的自己跑去沙發上,把他留在了臥室裏。

"嗯嗯就這樣決定了。信號好像不太好耶——莫西莫西?聽不見——掛了哦。"

然後下一秒他就這樣恣意而行地掛斷了電話,走進了客廳,然後用著慣常的姿態坐在她身邊,隨手將她撈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若無其事地問她等下中午想吃什麽。

她抱著龍貓抱枕低頭玩著手機回覆群裏娜娜醬他們的消息,沒有擡頭看他一眼,也沒有回他一句話。

——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去對視‘六眼’。

——更是真切的不知道該和這個扮演著她男朋友的神子大人說些什麽。

最重要的是,她還沒有原諒他。

也許那個原諒的契機會在意料之外的時候出現。

也許當她想起他們之間曾經的羈絆過往時會體諒他的謊言。

但是至少現在——

身為六眼神子的五條悟,和那個曾經是她男朋友的coser五條悟,已經清晰的在她心裏被分割成了兩個人。

“芥末納豆拌飯怎麽樣?”神子大人興致勃勃地提議。

她還是沒理他。回完娜娜醬的消息之後點開了instagram。

“鯡魚罐頭也不錯誒——人家想嘗試好久了。”

“不然,中華街的臭豆腐?或者——”

“蛋包飯。三分熟的蛋包飯。”她還是沒忍住回他了。

著實不敢相信這個人到底在胡說八道著提議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午飯選擇。

但是這個人實在是慣常做事不講邏輯沒有道理,她還真害怕她不給他一個選項他真買什麽鯡魚罐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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