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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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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花山院由梨幾乎是被那句“我們結婚吧”釘在原地。她在這一瞬間,有種做夢一樣不真實的感覺。

甚至下意識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惡狠狠的,有點尖銳的疼痛提醒著她,這不是在夢裏。

她張了張口,明明胸口擠著那麽多話,到了唇邊,卻只剩下發燙而淩亂的呼吸。

心跳早就失了控。

一下一下,撞得人發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

又擡頭看向面前的男朋友。

他一點也不著急,就這樣微微垂落眼睫,好整以暇地俯望著她,悠悠然地笑。笑得她心跳越發失控,感覺下一秒就要砰的炸裂開來了。

她反覆不停低頭,看一眼閃瞎自己眼睛的大鉆戒。

再擡頭,看一眼笑意盈盈的男朋友。

遲鈍得像是整個人的思緒都被這一刻拽斷了線。

五條悟看著她那副徹底宕機的樣子,終於遏抑不住的笑出了聲。

他擡起手,指腹懶洋洋擦過她仍泛著水汽濕漉漉的眼尾,動作卻輕得近乎珍惜。

“怎麽了嘛,由梨醬。”

他語氣散漫,尾音拖得輕輕的,像是在逗她,又像是故意把這一刻拉長。

“真的壞掉了?”

“……你才壞掉了。”

花山院由梨聲音發虛,連尾音都在飄,卻還強撐著嘴硬:“誰讓你突然……突然做這種事……”

“誒——”五條悟拖長了調子,臉上還是那副惹人牙癢的、漂亮得過分的表情,“求婚本來就該突然一點吧?難道還要提前給由梨醬發通知,說請未婚妻候選人做好心理準備,男朋友屆時會隆重登場?”

“你閉嘴啦……”

她耳根熱得發燙,根本不敢再看他,只能把視線重新落回那枚戒指上。

鉆石安安靜靜地扣在她無名指根。

冷光鋒利。

真實得像一場虛幻美麗的夢。

然而這一刻他手心的溫度和冰涼涼的戒指提醒著她,這不是夢。

不是幻覺。

也不是她被他從早騙到晚以後產生的神志不清。

她盯著看了半晌,終於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戒托。

堅硬的。

微涼的。

又去輕輕碰主鉆,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什麽。

“……這是真的假的啊。”

“——誒?”五條悟垂眼看她,眉梢微揚。

“我是說戒指。”她嗓音還是飄的,整個人都像踩在雲上,“這不會又是什麽你提前準備好的道具吧?”

五條悟像是聽見了什麽很新鮮搞笑的話,笑意灼灼耀眼。

“由梨醬把男朋友想得也太差勁了吧。”

他不緊不慢地攏住她那只戴著戒指的手,指節收攏時,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覆上來。

“求婚拿假戒指,我看起來像這麽沒品的人嗎?”

“你今天從早上開始就在騙我。”她立刻擡眼控訴。

“那不一樣。”他垂眸掃了一眼她的手,語調松懶,卻莫名有種不容置疑的認真,“這個是真的哦。”

“……真的?”

“真的。”

花山院由梨還是不敢信。

她又低頭認真看了半天,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更恐怖的事,呼吸都跟著一滯。

“等等。”

“嗯?”

“這個不會真的是……”她喉嚨發緊,聲音壓得很低,“Harry Winston吧?”

五條悟看著她,眨了下眼。

沒說話。

花山院由梨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又被猛地拽高了一截。

“真的是?!”

“誒——被發現了啊。”

“什麽叫被發現了啊!!”她整個人都快炸了,“五條悟,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個要多少錢?!”

五條悟垂眼看著她,像是被她這副快要崩潰的樣子取悅到了,唇角慢吞吞挑起來。

“貸款買的哦。”

花山院由梨:“……”

“所以從下個月開始,”他煞有介事地繼續往下編,“由梨醬可能要陪男朋友一起出去打工了。你去奶茶店搖奶茶,我站在門口靠臉攬客。嗯——說不定生意會很不錯耶。”

“你騙鬼啊!!!”

“誒?”他一臉無辜,“由梨醬居然不相信男朋友為了買戒指刷爆卡、從此流落街頭的純愛劇情嗎?好傷人哦。”

花山院由梨足足安靜了兩秒,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再說一遍?”

“奶茶店的話,由梨醬比較喜歡哪一家?”五條悟居然還真的思考起來了,“不過由梨醬這麽笨手笨腳的,萬一把珍珠煮壞了怎麽辦。那我就在門口舉牌子賣藝好了。畢竟像我這種級別的帥哥,應該很值錢吧——”

“你閉嘴!!!”

花山院由梨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結果腳下還沒站穩,就被他順勢勾住腰往懷裏一帶,整個人直接撞進了他胸口。

隔著層層禮服,依舊能感受到那具身體清晰而滾燙的輪廓。

五條悟肩線輕輕一震,像是在笑。

明明嘴被她捂著,那雙耀目生輝的蒼藍色眼睛裏卻已經寫滿了愉快。

“你絕對又在騙我。”她氣得耳朵都紅了,“你這個人根本一句真話都沒有。”

他任由她捂著,過了兩秒,忽然壞心眼地伸出舌尖,極輕地舔過她掌心。

“……!!!”

花山院由梨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整張臉瞬間燒透:“五條悟!!!”

“是由梨醬自己先來碰男朋友的吧。”他嗓音懶散,甚至還很無辜,“而且這裏可是神社哦。由梨醬這麽大聲,會把神明大人嚇到的。”

“你才最會嚇到神明吧!!!”

明明剛剛還胸口發酸,眼眶發熱,差一點就要被他那句“我們結婚吧”徹底擊潰。

偏偏這家夥只用三兩句,就又把她逗得想撲上去咬他。

可是——

她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上的戒指,指根那裏還是燙得驚人。

那熱意順著血液一路燒進心臟,燒得她整個人都發飄。

牘攪狩 她知道。

他是故意的。

故意插科打諢,故意胡說八道,故意用這種欠揍到極點的方式把她從快要哭出來的邊緣拖回來。

可也正因為知道,胸口那一塊地方才更像是被熱水浸得發軟,酸得幾乎塌下去。

她咬了咬唇,終於還是小聲開口:

“……那我答應了。”

風聲像是在那一瞬停了一拍。

五條悟垂下眼,看著她。

花山院由梨被他看得耳根發燙,卻還是沒躲開,只是聲音越來越輕:

“我說,我答應了。”

“嗯吶。”他應了一聲,嗓音也跟著低下來,“我聽見了。”

她抓著他的手晃了晃:“所以你不可以反悔。”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吧?”他擡手,慢條斯理地撫過她的臉側,動作溫柔而小心翼翼的完全不像他:“由梨醬,不許反悔哦。”

“……我才不會。”

“反悔也遲了哦。由梨醬自己說的嘛,同生共死的愛情耶。看起來這輩子只能和人家在一起了誒。”

他笑吟吟地說完,低頭在她眉心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花山院由梨睫毛微微發顫,終於還是沒忍住,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像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生出一點“這一切都是真的”的實感。

***

從千本鳥居離開的時候,花山院由梨整個人都還是暈的。

或者說,從她答應他的那一刻開始,這個世界就已經不太正常了。

後來攝影團隊又給他們補拍了很多組照片。

她被五條悟牽著,從伏見稻荷一路帶去了二年阪、三年阪。

春日的京都像一卷被慢慢展開的古老畫卷。石阪道蜿蜒向上,木格子町屋連綿,檐角垂著燈牌,風裏混著淡淡的櫻意、舊木氣息與游人的喧鬧。

她穿著那身正絹振袖,本來就足夠惹眼;偏偏五條悟還沒換下那身過分正式、過分招搖的白色羽織袴,於是兩個人剛一踏上石階,周圍的空氣就像被人猛地抽緊了。

“等等——那邊那個!!!”

“白頭發那個是不是就是最近超火的五條悟coser?!”

“本人比視頻裏還要離譜吧!!”

“他旁邊那個小姐姐也太好看了……這已經不是街拍了,這是直接拍婚禮雜志吧?!”

“不是,這身也太誇張了吧?!誰家coser連羽織紋樣、木屐和扇子都配到這個程度啊?!”

“而且旁邊那群人又是什麽情況?攝影團隊?助理?保鏢?!”

“這排場也太瘋了吧!!”

花山院由梨被四面八方的驚呼聽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往五條悟身邊貼了一點。

五條悟卻像是心情好得過分,側過臉,若無其事地問她:“由梨醬,要不要買章魚小丸子?”

“現在是買小丸子的時候嗎?!”她壓低聲音,整個人都快被周圍的視線燙熟了,“你沒看到大家都在看我們嗎?”

“看就看嘛。”他懶洋洋勾著她的手指,語氣輕快得要命,“畢竟我們今天確實很好看耶。”

“你為什麽能在這種時候還這麽若無其事……”

她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已經有幾個明顯是游客兼粉絲模樣的年輕女生紅著臉推推搡搡地擠過來。

“那個,不好意思——”

“請問可以合照嗎?!”

“我們真的特別喜歡你的五條悟cos!!!”

“太還原了!真的太還原了!!!”

花山院由梨還沒來得及反應,五條悟身側那幾名一直不遠不近跟著的人已經同時上前一步。

動作克制,分寸冷靜,卻嚴絲合縫地在他們和人群之間隔出了一道絕不容靠近的線。

“抱歉。”

為首那位年長的管家微微欠身,聲音沈穩,禮數周正得近乎沒有縫隙。

“家主様今日為私人行程,不便與外客合影。”

“還請諸位見諒。”

那幾個女生當場楞住。

周圍原本就豎著耳朵看熱鬧的人群,也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比剛才更大的騷動轟然炸開。

“家主様?!!!”

“等等等等,我沒聽錯吧?!他說的是家主様?!”

“現在cos已經卷到連稱呼系統都做全了嗎?!”

“救命,連管家和近侍都有?!這到底是什麽神仙級沈浸式企劃啊!!”

“而且他們那個態度根本不像在演,像是真的在護著誰家掌權人出來一樣……”

“太誇張了吧!!!”

花山院由梨:“……”

她整個人都麻了。

偏偏身側的罪魁禍首還像是被這種反應徹底取悅到了,垂眼看她時,唇角慢悠悠勾起來,尾音拖得懶洋洋的:

“聽見了嗎,由梨醬?”

“大家都在誇男朋友團隊很專業哦。”

“你到底還要演到什麽時候……”

“嗯?”他眨了下眼,神情無辜得很,“由梨醬不喜歡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音還沒落,他已經擡起手,將她被風吹亂了一點的鬢發慢吞吞別回耳後。

動作親昵得毫不遮掩。

周圍果然又是一陣抽氣與低呼。

“救命,太像真的了吧……”

“這個眼神,這個動作,這個身高差……我快暈過去了。”

“誰懂,家主悟和未婚妻感也太重了……”

“別說,還真有那個味道——”

花山院由梨本來就因為求婚和戒指整個人都暈乎乎的,被“未婚妻”三個字一砸,耳根頓時又燒起來。

她下意識擡手想擋一擋發燙的臉,卻被五條悟順勢扣住了手腕。

那只戴著戒指的手,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春日天光下。

下一秒,四周的尖叫幾乎是同時炸開。

“戒指!!她手上有戒指!!!”

“臥槽!真的是求婚設定?!”

“太細了吧這個企劃!!這已經不是cos了,這是在拍劇吧!!”

花山院由梨:“…………”

她真的很想現在就找條地縫鉆進去。

五條悟卻像是完全沒看見她的羞恥值已經瀕臨爆表,反而興致頗高地牽緊了她的手,擡了擡下巴朝主攝影師示意:

“這裏的光不錯,再拍幾張。”

花山院由梨崩潰地看向他:“還拍?!”

“當然要拍。”他答得理所當然,明亮得近乎刺眼,“今天可是很重要的紀念日耶。”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下午,他們走到哪裏,就是哪裏人群熱議圍觀的焦點,從二年阪到圓山公園,再到八阪神社,最後他們一路走到了鴨川河邊,花山院由梨只覺得今天全京都的咒術O戰粉絲都認識她和她男朋友了。

他們走到哪裏,人群壓抑不住的驚呼聲,尖叫聲,視線和舉起手機快門不斷的哢嚓聲就追到哪裏。

她甚至能聽見完全不看動漫的路人站在人群裏問大家瘋狂拍的這個帥哥是誰,是什麽新出道的頂流巨星嗎。

五條悟卻始終一副完全不受影響,心情極好的樣子,散漫,從容,耀眼得過分。那種理所當然立於人群中央的存在感,在這樣的街景裏幾乎被放大到了極致。

而花山院由梨被他牽著、半攬著、偶爾又被勾過去貼著肩拍照,到最後幾乎都快對周圍的驚呼和快門聲脫敏了。

只有無名指上的戒指,始終安靜又鋒利地提醒著她。

——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被求婚了。

她真的答應了。

男朋友從今天開始,真的是未婚夫了。

***

回到民宿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了。

花山院由梨幾乎是剛把木屐踢掉,還沒來得及撲回榻榻米上裝死,手機就已經先一步瘋狂震了起來。

屏幕上,“娜娜”的名字跳個不停。

她心裏咯噔一下,幾乎立刻生出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

“……摩西摩西?”

電話剛一接通,山本娜娜的尖叫聲就差點把她耳膜掀翻。

“由梨醬!!!!!!”

花山院由梨條件反射地把手機拿遠一點。

“你和你男朋友又炸上熱搜第一了啊啊啊啊啊啊!!!”

“……”

她眼前一黑。

“什麽熱搜?”

“#主人級別的家主悟#!!!”

山本娜娜激動到快語無倫次,“瘋了,全網都瘋了!今天二年阪三年阪那邊不知道多少人偷拍視頻發上去,現在所有人都在猜你男朋友到底是什麽級別的神仙coser!還有人說他根本不是在cos五條悟,他是在cos‘如果五條悟活到二十九歲’的平行世界版本——”

“等一下,什麽叫主人級別……”花山院由梨已經開始頭痛了。

“就是那個攔粉絲合照的視頻啊!你們身邊那些管家和近侍太離譜了,評論區都在說這已經不是普通家主悟了,是主人級別、掌權者級別、一個眼神就能讓所有人安靜下來的家主悟——”

電話那頭還混著其他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背景音,亂成一團。

“戒指那個鏡頭也爆了!!”

“還有二年阪回頭那個!!那個低頭看人的眼神真的殺瘋了!!”

花山院由梨整個人都木了。

她慢慢擡起頭,看向對面懶洋洋端起茶盞的五條悟。

察覺到她的視線,對方居然還非常無辜地朝她看過來。

“……都怪你。”她立刻瞪他。

五條悟連茶盞都沒放,只漫不經心回了一句:“誒?上熱搜也怪男朋友嗎?”

電話那頭山本娜娜瞬間捕捉到了重點:“coser老師是不是就在旁邊?!讓他接電話!我有問題要采訪他!!!”

“下,下次再說啦!!!晚安啦娜娜醬我我我先睡啦!”

花山院由梨手忙腳亂地按掉了通話。

和室裏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她攥著手機,腦子亂,心跳也亂。過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另一個更可怕的問題。

“明天……”她擡頭看著他,聲音忽然小了下去,“明天那個禦結納之儀……不會真的很誇張吧?”

五條悟低頭抿了口茶,一副散漫敷衍的語氣。

“也許哦——”

“你不要用這種語氣回答我。”花山院由梨頓時更不安了,“我知道娜娜她們會來,學生們你估計也會叫,可你到底……準備成什麽樣了?”

五條悟終於放下茶盞,單手支著側臉,像是覺得她這副明明已經猜到、卻還是心慌得不行的樣子很有趣,唇邊一點笑意慢慢晃漾開來。

“人家也不知道嘛。企劃方的角色扮演戲碼,又不是你男朋友策劃的,男朋友怎麽可能知道啦。”

“……”

她想相信但是又覺得難以置信。今天剛求婚明天就禦結納之儀...

但是不信又更不可能。

總不可能五條悟他真的是什麽家主樣吧?

她的男朋友不可能真的是五條悟。

六眼神子不可能從動漫裏跑出來。

他只是一個coser僅此而已。

他看著她,像是把她此刻做心理所有一切洗腦不安的忐忑都看透了,笑著把她拉入懷裏,讓她枕在自己的腿上,語氣散漫得近乎輕描淡寫:

“都說了是角色扮演而已嘛。由梨醬開心的去玩一天就好了哦。我猜——企劃方也只是把該準備好的東西都準備好了而已。”

“什麽叫該有的東西?”

“嗯?”他眨了下眼,表情無辜得很,“禦結納之儀的話,不就是禮制、賓客、見證、家紋、結納品、宴席,還有——”

他說到這裏,故意頓了一下,視線慢悠悠落到她臉上。

“未來的奧樣嗎?”

花山院由梨耳根“轟”地一下熱了起來。

她幾乎是下意識抓起旁邊的抱枕就想砸他,結果卻被五條悟輕輕松松伸手攔住,順勢連她一起撈進了懷裏。

“幹嘛啦。”

他低下頭,下巴懶懶蹭過她發頂,說話的時候,氣息就落在她耳側。

“由梨醬明明連請柬都親手寫了,現在才開始緊張,會不會太晚了一點?”

“我寫的時候哪知道這個角色扮演的戲碼真的這麽煞有其事的鄭重啊!”她整個人都快炸了,“我以為只是、只是——”

五條悟替她把話接完,嗓音裏帶著點不加掩飾的愉快,“由梨醬的以為,完全就沒有毛病哦。都說了是一分價錢一分貨嘛。現在先走一遍古風版訂婚,回到東京我們再辦一場西式訂婚宴怎麽樣?”

...所以到時候結婚難道他也要給她來兩場嗎!一場神前式一場西式嗎!

真的是要把她累死了....

“反正——”

他修長的手指勾起她戴著戒指的那只手,低頭親了一下她的指尖。

“由梨醬不管怎麽樣,不論發生什麽,最後總是會選擇五條悟的哦。”

他這種篤定的語氣像是預判了不管他怎麽胡來,她都會無條件選擇原諒他。

才不是呢!!她真的會離家出走的五條悟!

花山院由梨呼吸一亂,胸口那點不安和發麻頓時更重了。

她忽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

這場禦結納之儀,恐怕遠遠不是“誇張”兩個字能形容的。

而事實證明——

她還是想得太保守了。

***

第二天一早,花山院由梨幾乎是天還沒亮就被叫醒了。

外頭仍是將明未明的冷青色,京都本家的庭院卻早已徹底醒了。

回廊間燈火通明,紙門外來來往往盡是被壓得極輕的腳步聲,偶爾還能聽見侍女低聲交談、器皿輕碰、遠處水聲與風過檐角的細響。

整座府邸像是一頭自夜色深處緩緩睜眼的古老巨獸。

安靜。

森嚴。

華麗得近乎不真實。

花山院由梨抱著被子,在榻榻米上發了足足半分鐘的呆,才終於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

——禦結納之儀的超大型沈浸式角色扮演日。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昨夜被熱水蒸騰過的鉆面,此刻仍在晨色裏泛著冷冷的光。

不是夢。

昨天的千本鳥居、求婚、二年阪三年阪、熱搜第一……居然真的全都不是夢。

“由梨様。”

門外傳來侍女輕柔而恭謹的聲音。

“可以進來了嗎?”

花山院由梨下意識應了一聲。

障子門被無聲拉開,數名侍女與妝造師魚貫而入。她們手中各自捧著洗漱器具、妝匣、木盒與疊放得分毫不差的衣物。動作安靜得幾乎沒有多餘聲響,卻正因為太過整齊,反而帶出一種叫人心口發緊的儀式感。

和昨日拍攝時那種濃麗奪目的振袖不同,今日的禮裝明顯更正式,也更重。

——就連頭上發簪都珍珠都沈的不像塑料而像貨真價實的Mikimoto。

是那種真正要被寫進家名與禮制裏的鄭重。

晨光一點點照進和室時,花山院由梨甚至看見了被小心展開、懸掛在一側的白無垢與層層疊疊的禮服。白絹折光,鶴紋暗浮,連壓襟與帶飾都透著一種古老門第才會有的森嚴秩序。

她知道娜娜她們今天會來。

也知道五條悟大概會把場面做得很大。

可眼前這一切,還是遠遠超出了“朋友來圍觀”的範圍。

這已經不像什麽玩笑。

更不像單純的角色扮演。

“……等等。”她忍不住開口,“今天不是只是走個流程嗎?”

正替她整理衣物的年長侍女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垂首,回答得平穩自然:“是正式的禦結納之儀流程,您不必擔心,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

花山院由梨更慌了。

什麽叫正式流程。說好的角色扮演不是嗎!

應該只是臺詞吧...太敬業了這家民宿。今晚一定要打五星好評!

她張了張口,正想繼續說些什麽,外面卻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騷動。像是原本安靜而有序流動的空氣,被什麽人的到來無聲斬開了一道口子。

下一秒,門外傳來更低、更恭敬的一聲——

“悟様。”

花山院由梨呼吸一滯,下意識擡起頭。

門重新被拉開。

五條悟站在那裏。

和昨日那種招搖到極點的白色羽織袴不同,今天的他更接近某種近乎肅穆的華貴。雪白紋付壓著黑羽二重織,外袴線條垂墜鋒利,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裏看見過的家紋隱沒在晨光下,並不刻意張揚,卻因為克制,反而顯得更貴重、更迫人。

分明還是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可當他就這樣站在和室門口,攜著一身清晨未散的冷意與理所當然的矜貴垂眼看過來時,花山院由梨還是有一瞬間連呼吸都忘了。

她看著他那張堪稱綺麗的漂亮面孔,懶洋洋的向她綻出一抹熟悉的散漫的笑意,明明看起來那麽松懶的姿態,卻有種說不上來淩人的窒息感從他身上透出來。

她看向他那雙攝人心魄,璀璨生輝的蒼藍色眼眸。眸底的粲然輝光多看一眼都會讓人感到視網膜被太陽刺痛那般疼。

真的是美瞳嗎?

可如果不是美瞳,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六眼這種超脫於現實的存在嗎?

——她的男朋友絕對不可能是六眼神子。對吧?

她沒瘋。對吧?!她真的沒有得什麽夢女臆想癥——況且她的二次元男神根本也不是五條悟啊!

這不是動漫。她沒有穿越。

所以他不可能真的是五條悟。對,沒錯。

【我的男朋友不可能是六眼神子】她斬釘截鐵地洗腦著自己。【我沒瘋。】

五條悟看著她發怔的樣子,唇邊這才一點一點浮起熟悉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恰到好處地把方才那種逼得人不敢呼吸的壓迫感撥散了些許。

“早上好哦,由梨醬。”

花山院由梨猛地回神,耳根一熱:“你、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來看看未婚妻準備得怎麽樣了嘛。”

他說得理所當然,邁步走進來的時候,滿室侍女與妝造師竟同時安靜地退到兩側,動作整齊得像潮水分開。

花山院由梨心裏的違和感頓時更重了。

可偏偏這個人毫無自覺,反而在她面前微微彎下腰,擡手替她撥開額前一縷睡亂的頭發。

“怎麽這副表情。”他看著她,唇角勾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不是早就知道朋友們今天會來了嗎?”

“我知道啊……”花山院由梨壓低聲音,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可我沒想到你會把事情弄得這麽真……你到底準備成什麽樣了?”

五條悟眨了下眼。

“嗯——大概是由梨醬走進去以後,會更喜歡我的程度吧。”

“誰要在這種時候回答你這個啊!”

他看著她這副又慌又炸毛的樣子,笑出了聲。

“放心啦。”他俯身靠近了一點,聲音也跟著壓低,“就算是真的,由梨醬不是也已經把請柬都發出去了嗎?”

“……你不要故意嚇我。”

“誒?我明明是在安慰你吧。”

“這根本不是安慰!”

滿屋侍女低著頭,肩膀卻繃得極緊,明顯已經快繃不住表情了。

五條悟低低“哈”了一聲,伸手一按,又把她重新按回原位。

他的掌心松松扣在她腦後,額頭若有若無地碰了碰她。

“好啦。”

聲音壓得很低。

還是那副慵慵懶懶的腔調,卻偏偏帶著一種叫人不得不安靜下來的力量。

“由梨醬今天就負責漂漂亮亮,開開心心就好了哦。”

花山院由梨一怔。

他勾著唇,笑容過於粲然漂亮。他的笑裏有種消解一切的神情——無法形容無法描述——只是一如既往旁若無人做著他自己那樣,若無其事,渾不在意,卻又多了幾分在意,當他低下頭認真註視她的這一秒鐘。

“剩下的,就交給男朋友就好了哦。”

“啊,現在是不是該改口叫未婚夫了誒——”

他的指腹極輕地擦過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動作輕得近乎珍惜。

“反正不管今天由梨醬開不開心,反悔已經來不及了哦。”

那一瞬間,花山院由梨心口猛地一麻。

她還沒來得及分辨出這句話裏到底有幾分玩笑,幾分認真,侍女們便已經再次上前,開始替她梳洗、更衣、上妝。

今天的妝比昨天更淡,更凈——是一種連她自己不敢認的,陌生的近乎恍如隔世的那種清貴。

發間簪上白玉與細金步搖時,花山院由梨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有一瞬間心跳快得厲害。

像是什麽冥冥之中早已寫好的命運,正一點一點合攏到她身上。

而當最後一層禮裝被穩穩束好,侍女們齊齊退開時,連和室裏的空氣都安靜了。

花山院由梨怔怔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已經不是平時那個會在電車上發呆、會和朋友吐槽、會被男朋友逗得炸毛的花山院由梨了。

更像是被古老禮法、門第榮光與他人的期待一層一層托舉起來,註定要站到某個人身邊去的存在。

她正發怔,五條悟已經站到了她身後。

鏡中,一高一低兩道身影在清晨的光裏安靜重疊,竟有種天生如此的驚人契合。

他垂著眼看了很久。

久到花山院由梨幾乎有些承受不住,才終於低低開口:

“……真漂亮啊。我的由梨。”他的聲音像某種終於得償所願後的嘆息。

花山院由梨睫毛輕輕一顫。

“走吧。”

五條悟朝她伸出手。

花山院由梨看著那只手,心跳亂得一塌糊塗,最終還是把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下一秒,他扣緊她的手指,牽著她往外走。

回廊外,天已經徹底亮了。

而這座古老的京都府邸,也終於在這一刻真正顯出它的全貌。

層層疊疊的檐廊與庭院在晨光下鋪展開來,石燈、白砂、松影、枯山水、飛橋、回游式池庭、重重門廊與高懸的家紋幡帳依次映入眼底。

侍從與女官越多,衣紋、步伐、停駐與垂首的角度都像被某種沿襲多年的規矩刻進骨子裏。沒有人高聲說話,沒有一絲雜亂,可也正因如此,整座府邸反而顯得更加可怕。

像一個真正存在了幾百年的幕府,在這一日終於徹底醒來。

越往裏走,花山院由梨的心就跳得越快。

直到穿過最後一道長廊,真正看見今日禦結納之儀所在的大廣間——

她整個人,連腳步都停住了。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布置妥當”。

而是近乎震撼。

整座大廣間被布置成了足以寫進舊族家史的一場正統儀式。

主座之前鋪陳著雪白席面,黑漆長案沿中軸一字排開,結納品依次陳列:長熨鬥、勝男武士、子生婦、友白發、末廣、家內喜多留、壽留女、昆布、清酒、受書與目録,各自安置在金白紅三色水引束成的黑漆托盤之上。

兩側六曲屏風高立,松鶴、金雲與長春紋層層鋪展開來,屏風之後又立著白木高案與家紋幡旗,連地上所鋪白席的邊線都平直得近乎苛刻。

更深處的梁架、格天井、懸燈與祖紋陳設一層層壓上去,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不像在辦一場訂婚儀式。

更像是在古老門第與祖先神位之前,鄭重承認一個人即將被迎進來。

而比這些更可怕的是——

人。

廣間裏已經坐滿了人。

不是因為她不知道朋友們會來而震驚。

恰恰相反,正因為她知道請柬已經遞出去了,知道娜娜她們會來,知道高專那群人多半也會到場——她才更清楚,眼前這一切早就不是“圍觀朋友求婚後續”的規格了。

這像是貨真價實的高門大戶的排場。

廣間裏不只是熟人。

更還有那些似乎在扮演什麽家族長老、旁支家主、家臣與見證人的演員們。

位置、次序、席位遠近全都安排的一絲不茍,像一張森嚴到滴水不漏的網。

據說是叫夜蛾正道的那位校長坐在上首偏右,身後不遠是家入硝子與庵歌姬。再往下,是他男朋友那邊的學生們——乙骨憂太、禪院真希、熊貓、狗卷棘、虎杖悠仁、伏黑惠、釘崎野薔薇,一個不落。

京都校那邊的人她不認識,他笑意盈盈的一個個在她耳邊低聲介紹他們的名字。

東堂葵、西宮桃、加茂憲紀、禪院真依、機械丸...

——不是。這些人的名字聽起來怎麽這麽像二次元coser呢?真的會有人在現實裏管自己叫機械丸嗎?

熊貓又是怎麽回事啊!!

為什麽會有人穿著一整套熊貓玩偶服過來啊!

但是花山院由梨完全沒有時間多問也來不及震驚。

更靠後、靠近外廊賓客席的位置——

山本娜娜、美咲、佑介、小葵、神谷陸、長谷川徹,也全部都到了。

幾個人顯然都被安排換上了極正式的衣服,此刻一個個坐姿僵硬,連表情都像是被震空了。

他們當然知道請柬已經遞到了自己手裏。

卻沒人想到,會是以這種級別、這種規格、這種幾乎讓人不敢呼吸的方式,被請進這樣的場合。

山本娜娜眼睛瞪得極大,整張臉都寫著一句話——

不是吧?這已經不是玩笑了吧?

小葵則下意識朝兩側那些管家、侍從、女官與近侍望去,眼神發直,顯然已經有些分不清眼前這一切到底還是不是“沈浸式企劃”的範疇了。

由梨非常能和小葵共情。

那些有些眼熟的‘家仆’演員們,如今一個不落,全都換上了更正式、更嚴整的服制與站位,分列兩側,垂首而立。

安靜。

肅整。

訓練有素到近乎駭人。

最可怕的是,他們身上那種氣息,根本不像高價請來的演員,更不像商業企劃的工作人員,而像是真正活在某種森嚴秩序裏許多年之後,才會沈澱出來的規整與敬畏。

花山院由梨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

她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那一瞬間,整個廣間像是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擡起,齊刷刷落向門口。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下一秒,廣間內所有長老和家臣們同時俯首。

聲音整齊得近乎震耳欲聾。

“悟様。”

“由梨様。”

那一瞬間,花山院由梨腦子裏“轟”的一聲,徹底空白。

而站在她身側的五條悟,也終於不再是昨天那個在二年阪故意逗她的散漫男朋友,不是千本鳥居下吻她、替她戴上戒指的求婚者。

他只是極平靜地站在那裏。

肩背筆直,眼睫微垂,整個人像一柄終於出鞘、卻仍舊收著鋒芒的刀。

不需要故作威嚴。

也不需要刻意壓場。

只要他站在那裏,這整座大廣間便像理所當然地該歸他掌著。

花山院由梨手心一下子沁出冷汗。

她幾乎本能地想往後退半步,卻被五條悟穩穩牽住了手。

他沒有轉頭,只是極輕地收緊了一下指節。

那個動作很輕。

卻像是在無聲告訴她——

別怕。

隨後,他牽著她,邁步向前。

一步。

又一步。

在滿座俯首、滿堂靜候、所有人屏息的註視裏,帶著她走向廣間最中央,也走向整場禦結納之儀真正開始的地方。

花山院由梨幾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

腳下白席安靜而柔軟,踩上去幾乎沒有一絲聲音。可越是這樣安靜,她胸腔裏那顆心就跳得越響,響得她幾乎懷疑整間廣間都聽得見。

五條悟始終牽著她。

沒有用力,甚至從容得近乎漫不經心。

可那只手的存在感卻強得驚人,像是她此刻唯一還能抓住的、真實而滾燙的東西。

兩人落座的一瞬,滿堂視線也隨之重新安靜下去。

最先開口的,是上首偏左的一位白發長老。

他年事已高,聲音卻仍沈穩清晰,不疾不徐,像是將某種古老家訓從漫長歲月裏一字一句請出來。

開場致詞極短,卻極重。

先敬神明祖先,再敬兩家緣分,最後才是今日之儀。

那種分量根本不是現代人口中隨意一句“訂婚儀式”可以概括的。

更像是在鄭重宣告:從今日起,這不再是兩個人一時興起的戀愛,而是將真正被寫進門第、寫進家名、寫進往後歲月裏的事。

花山院由梨聽得頭皮發麻。

她本能地想告訴自己:沒關系,這只是演戲,這只是他為了把求婚的排場做足——

可問題是。

這也未免太真了。

真得連自我安慰都顯得底氣不足。

致詞之後,便是結納品正式奉呈。

由五條家這邊的使者膝行而出,將奉書與目録恭敬奉上,而後垂首口上。

古雅、鄭重、謹嚴得近乎無懈可擊。

黑漆托盤一一陳列於前。

長熨鬥,取長久延展之意;

勝男武士,寓剛強與吉運;

子生婦,願子嗣綿延;

友白發,祝白首不離;

末廣,盼家運漸廣;

家內喜多留與壽留女,連名字都帶著直白得叫人耳熱的祝福——家內多喜,壽而久長。

最末又有昆布、清酒與受書一並安放。

每一件都擺得分毫不差。

嚴整得像一張真正密不透風的古老禮網,一層一層,將她整個人牢牢罩了進去。

花山院由梨垂著眼,只覺得連指尖都有點發涼。

坐在她身側的五條悟,自始至終都安靜得驚人。

沒有像平時那樣故意逗她。

沒有插話。

也沒有湊過來擾她分神。

只是筆直地坐在那裏,像天生就該坐在這樣的位置上,接受這樣的儀式與俯首。

直到一旁的人將那份受書遞到她面前,她才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側過臉去看五條悟。

五條悟也恰好看向她。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裏,沒有玩笑。

只有極輕、極穩的一點安撫。

像是在說——

接吧。

花山院由梨呼吸發緊,最終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份象征接受與回應的受書。

紙張落入掌心的那一瞬,整個大廣間裏所有人似乎都齊齊屏住了呼吸。

後排的虎杖悠仁幾乎快要鼓掌,結果再次被伏黑惠面無表情按住。

家入硝子唇邊那點笑意更深了。

庵歌姬則面色覆雜地看著他們的方向,眼底似乎有水光閃過。

伊地知已經開始擦眼淚了。

山本娜娜她們幾個人已經徹底僵住了。

神谷陸甚至偷偷掐了一把長谷川徹的胳膊,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清醒。

長谷川徹臉色都變了,卻硬是沒敢出聲。

眼前這一切,早就已經超過了“還原”本身。

最可怕的不是排場,而是所有人看起來都不像在演。

奉呈與受書結束後,便輪到雙方親族與見證賓客依次致意。

那些看起來扮演著長老、旁支、家臣的老人們依次起身,口上簡潔,姿態卻一個比一個鄭重。那種恭謹不是只朝著五條悟去的,更是朝著坐在他身邊、已經接了受書的花山院由梨去的。

一聲聲“由梨様”,叫得她耳根發麻,連背脊都不由自主繃緊。

她本來還想勉強安慰自己:沒關系,也許只是因為今天演的是“家主訂婚”的戲碼——

可問題是。

他們叫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仿佛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已經默認她遲早會坐到這個位置上。

就連那位被稱為‘校長’的夜蛾正道先生都難得神情鄭重,對她點了點頭,道了一句:

“今後請多關照悟。”

花山院由梨差點當場石化。

什麽叫今後請多關照悟?!

這句話為什麽從高專校長嘴裏說出來,竟然會顯得荒謬又合理?!

而比她更石化的,是後排那群朋友。

山本娜娜眼睛都直了。

美咲恍惚得像是靈魂出竅。

小葵則徹底陷入了“不是,這群人演技是不是有點太可怕了”的混亂裏。

因為不只是別人。

連五條悟平時提過幾句的學生們,也全都態度認真得不像玩鬧。

乙骨憂太最先起身,溫和而認真地道了賀,甚至還笑了一下:

“老師終於做了件像樣的事。”

禪院真希扯了扯嘴角,還是一貫的幹脆利落:

“雖然很想吐槽,不過今天還算看得過去。”

熊貓在旁邊拼命點頭。

狗卷棘壓低聲音:“木魚花。”

釘崎野薔薇則幾乎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亮著眼看向她:

“由梨小姐今天真的超——漂亮。跟那個笨蛋老師站在一起,勉強算般配吧。”

伏黑惠依舊神情冷淡,只在和她對上視線的時候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表示認同。

至於虎杖悠仁——

他顯然已經憋了很久,終於得到空隙,立刻眼睛亮晶晶地開口:

“老師,恭喜!由梨小姐,恭喜!你們今天真的好像電視劇裏那種超厲害的——”

話還沒說完,就又被伏黑惠按了回去。

“閉嘴。太大聲了。”

“誒——”

花山院由梨:“……”

整場儀式明明莊重得像是壓著一層不能呼吸的金箔,可這些熟人一開口,她那顆繃得快要斷掉的心,居然詭異地松了一點。

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

京都校那邊也起身了。

東堂葵一站起來,幾乎立刻就把整片空氣的存在感拉滿。他看了看五條悟,又看了看由梨,居然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類型的男人,但既然已經選了這家夥,那就祝你好運。畢竟往後餘生都要面對最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高難度挑戰。”

全場:“……”

連樂巖寺校長都罕見地沈默了一瞬。

西宮桃忍笑忍得肩膀發抖。

加茂憲紀輕咳一聲,努力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而五條悟終於慢悠悠地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東堂一眼:

“你今天話很多耶。”

東堂葵毫不畏懼:“事實如此。”

“哈。”

五條悟短促地笑了一下,竟也沒跟他計較,只是指尖在膝上懶懶點了兩下,心情顯然好得離譜。

“今天心情很好,所以原諒你哦。”

長谷川徹還在消化著自己被徹底震碎的世界觀,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小聲問旁邊的小葵:

“現在cos圈已經進化成這樣了嗎……”

小葵雙眼發直:“我覺得不是cos圈進化了,是我們根本沒見過這種圈層……”

山本娜娜則死死攥著袖口,眼神瘋狂地往由梨那邊飄,整個人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禮節過半之後,便移入三三九度。

白瓷酒盞被一只只呈上,酒液清透,映著廣間上方斜斜落下的晨光。負責執盞的侍女動作安靜得近乎無聲,一舉一動都穩得沒有絲毫差池。

這一節,比剛才更像是將“婚約”從紙面推入現實。

花山院由梨心跳快得發慌,連指尖都有些發麻。

她當然知道三三九度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從這一刻開始,她不再只是被動地坐在這裏接受安排,而是真正開始與他一起完成這場儀式。

第一盞酒被奉到她面前時,她甚至下意識頓了一下。

五條悟垂眼看見了。

下一秒,他極輕地側過手,指背若有若無地碰了一下她放在膝上的手。

很輕。

輕得像安撫。

花山院由梨呼吸一亂,終於還是接過酒盞。

唇沿輕觸白瓷邊緣時,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睫毛都在微微發顫。

三口。

每一口都很淺。

酒液不烈,卻溫溫滑過喉間,像一縷看不見的線,慢慢將她與眼前這一切纏得更緊。

換他。

五條悟接過去的時候,動作穩得驚人。那只修長的手握住酒盞,寬大的禮袖垂落,燈影與晨光在他指骨間交錯一瞬,竟叫人無端生出一種近乎虔誠的錯覺。

他飲下那三口時,神情依舊平靜。

只是放下酒盞之後,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到她臉上。

那一眼沒有笑。

卻比任何笑意都更燙人。

第二盞,第三盞,皆是如此。

到最後一盞落定時,花山院由梨只覺得整個人都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輕輕縛住了。不是束縛,更像是某種繾綣到無法掙開的承認。

而五條悟始終坐在她身側。

沈穩。

無可挑剔。

只在最後那只酒盞被侍女收回去時,才微微偏過頭,貼著她耳邊低低說了一句:

“由梨醬一害羞就臉紅的毛病,怎麽越來越嚴重了誒。”

花山院由梨:“……”

她剛剛還差點被整場禮制壓到不能呼吸,這家夥居然挑這種時候開口!

她耳根發燙,立刻壓低聲音瞪他:

“閉嘴啦……”

五條悟唇角微微上揚,一點揶揄的笑意晃漾在他眼底。

她忽然意識到——

這個人就是有這種本事。

他可以把她一路帶進這樣盛大、真實、真實到讓她害怕的場面中央;也可以在她快被這一切壓得無所適從的時候,只用一句懶洋洋的調笑把她拉回來一點。

像是在無聲地說:

別怕。

再真也沒關系。

反正我在。

祝宴隨之展開。

懷石料理一品一品端上來,器皿精致得近乎不真實。先付、椀物、向附、八寸、焚合、燒物依次鋪陳,連果子與甜點都像是圍繞今日禦結納之儀重新安排過。

主座與並座被置於最前。

五條悟與花山院由梨的位置端正到極致,幾乎所有人一擡眼便能看見他們。

而更可怕的是——

五條悟心情明顯好得不打算放過她。

比如象征吉慶的鯛魚被端上來時,他居然真的就在滿座賓客的註視裏,神情自然地替她剔了刺,將最嫩的一塊魚肉夾進她碗裏。

花山院由梨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

她剛想開口,五條悟已經支著臉,慢悠悠朝她看過來。

“怎麽了?”

“未婚妻不吃的話,男朋友會傷心哦。”

“你不要在這種場合還說這種話啊!!”

她壓低聲音,臉燒得幾乎要冒煙。一下子又夢回到兩天前那場家宴戲碼……社死的場景再次重演。

五條悟看著她,像是覺得她這副明明快要羞恥到融化、卻還強撐著嘴硬的樣子可愛得過分,眸底那點笑意愈發壓不住。

“那我餵你?”

“……五條悟!”

“誒?是人家的名字哦。”

他答得輕快,甚至還好整以暇地把筷子往前遞了一寸。

花山院由梨幾乎要被他氣到說不出話。

偏偏周圍那麽多人看著,她連發作都不敢發作得太大聲,只能紅著耳朵,飛快把那塊魚肉吃掉,像是生怕他下一秒真的做出什麽更過分的事來。

而五條悟果然被取悅到了。

唇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住。

沒過一會兒,他又像是看不下去她被厚重禮裝束得動作不便,極自然地替她托了一下袖擺。

修長手指隔著層層布料掠過腕骨時,花山院由梨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緊接著,他俯下來,貼著她耳邊低低補了一句:

“慢一點吃,由梨醬。”

“沒有人敢和未來的奧様搶鯛魚的啦。”

花山院由梨耳根“轟”地一下徹底燒透。

她甚至能感覺到周圍幾道原本還在努力裝作不看的視線,瞬間微妙地偏了過來。

可偏偏這一次,她沒有像剛才那樣立刻回嘴。

因為她忽然明白了。

這一整場誇張到近乎不真實的禦結納之儀——

這滿堂賓客、禮法、長廊、屏風、金雲、受書、酒盞與祝宴——

根本不是為了做給別人看。

甚至也不只是為了讓她震驚、讓她臉紅、讓她手足無措。

它更像是五條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鄭重得近乎固執地告訴她:

你不是被我一時興起地求婚了。

你是被我堂堂正正地,迎進來的。

就算只是角色扮演。認真的,細致的,逼真的根本就不像在演的角色扮演。

那一瞬間,她鼻尖猛地一酸。

她立刻低下頭,假裝去看碗裏的東西,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眼底差點泛起的水光。

可坐在她身邊的人,偏偏還是看見了。

五條悟垂下眼,安靜看了她兩秒。

隨後,在寬大的袖擺遮掩下,極輕極輕地勾住了她的小指。

花山院由梨呼吸微亂,沒有擡頭。

卻在下一秒,更緊一點地回勾住了他。

祝宴將盡時,長老們再次起身,作最後結語。

仍舊是敬神、敬祖、敬兩姓之好,最後才是願新人白首偕老,家運長昌。

“新人”兩個字一出來,花山院由梨心口又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五條悟卻像是根本沒打算放過她似的,偏過頭,懶洋洋貼著她耳側低聲道:

“聽見了嗎,由梨醬?”

“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哦。”

“……”

花山院由梨耳根一熱,終於沒忍住,輕輕瞪了他一眼。

五條悟被她這一眼瞪得唇角都揚起來,神情愉快得像只終於把獵物圈進懷裏、心滿意足的大貓。

後排那群朋友,也終於在禮成後的短暫空隙裏稍稍緩過來一點。

幾乎是儀式結束的那一刻,山本娜娜整個人就差點從席位上彈起來。

要不是旁邊還有女官和近侍,她簡直恨不得立刻沖過來抓著由梨問個清楚。

小葵捂著胸口,喃喃道:“不行,我現在真的開始懷疑由梨醬男朋友是不是哪裏來的真家主了……”

長谷川徹木著臉:“我也...”

而被討論的正中央,當事人五條悟卻已經重新恢覆成那副懶洋洋、游刃有餘的樣子,甚至還心情很好地起了身,朝夜蛾他們那邊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他回過身,朝仍坐在原地、還沒徹底從整場儀式裏回過神來的花山院由梨伸出手。

“走啦。”

花山院由梨擡頭看他。

“去哪裏?”

五條悟彎起唇,笑得明亮又理所當然。

“當然是帶未婚妻去見朋友們啊。”

“畢竟——”

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她臉上,笑意揶揄。

“他們看起來已經快要忍不住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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