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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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晚安了,各位。”

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間和室還陷在一種被他那句輕描淡寫但是信息量極大的話語砸懵之後的短暫空白裏。

腦子還在木著,像什麽生了銹的齒輪一樣慢吞吞運轉著,半天還沒來得及說話的花山院由梨甚至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被他穩穩地抱了起來。

“誒?等等——”

她下意識伸手摟住他的脖子,酒意上頭,腦袋暈乎乎的,聲音軟得像是半融化的奶油冰淇淋:“我還沒有……”

“沒有什麽?”

五條悟垂下眼看她,唇邊還噙著一點散漫漂亮的笑,像是早就把她那點醉醺醺的困意看得一清二楚。

“由梨醬不是已經困了嗎?”

“我才沒有困……”她條件反射地嘴硬,臉頰卻因為剛才那場公開處刑一樣的真心話還燙得厲害,像是被所有人輪流看了一遍心事,到現在都沒能緩過來,“而且你、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什麽七月二十八號、什麽臺場海邊,你明明知道我——”

什麽都不記得了。

“嗯,知道哦。”

他應得太輕松且理直氣壯了。

輕快到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花山院由梨反而更氣了。

“知道你還說!”她趴在他懷裏,聲音壓得又輕又惱:“壞死了。你就是故意想看我著急,想知道發生了什麽然後哭唧唧地求你……”

五條悟低低笑了一聲,沒反駁。

他只是若無其事的,輕描淡寫地橫抱著她往外走。

櫻花季的京都早晚溫差比東京還要離譜。

溫泉酒店在南禪寺附近,明明白天還熱的像入了夏,晚上又一下子降了溫。

酒店門前燈火輝煌,遠遠近近還能聽見其他住客的笑聲和木屐踩過地板的聲響——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二十一世紀賓館夜晚,花山院由梨卻莫名地恍惚起來。

像是一整晚都被他攪得太徹底,到現在都還沒能從那種心跳失衡的狀態裏落回原地。

黑色雷克薩斯安靜地停泊在酒店門前。

車門已經被提前拉開,前排的司機和那位銀邊眼鏡的田中先生都在。

花山院由梨一看見那輛車,臉先皺了起來。

“不想回去。”她悶悶地說。

五條悟腳步沒停,只垂下睫羽看了她一眼。

“嗯?”

“我不想回那個地方。”

“哪個地方啊?”

“就是你那個……”她咬了咬唇,想了半天都沒能想出足夠準確的形容,只能含含糊糊地控訴:“那個奇奇怪怪的民宿。你那個超誇張的角色扮演片場。”

五條悟像是被她這個說法取悅到了,笑意散漫又惡劣。

“誒——由梨醬對那邊意見這麽大嗎?”

“當然大啊。”

她窩在他懷裏,酒意讓情緒變得直白,連抱怨都理直氣壯。

“我一點都不喜歡那裏。你都不知道昨天和今天有多嚇人……什麽家宴、什麽長老、什麽主位、什麽生不生孩子的——”

說到這裏,她像是又想起了昨晚那場讓自己尷尬到靈魂出竅的“催生”現場,耳朵一下子燒得更厲害了。

“而且那邊的人都好奇怪。”她越說越覺得委屈,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皺著臉小聲控訴,“講話也奇怪,看我的眼神也奇怪,動不動就什麽‘花山院小姐’‘由梨様’,還有那個侍女,今天早上還跟我說什麽‘主家遠在洛北山區’……你們到底是從哪裏找來這麽一群超敬業的群眾演員的啊?”

五條悟安靜地聽著,若無其事抱著她坐進後座。

車門被田中先生合上。

溫泉酒店外的風聲、人聲、自動門開合的機械音——所有聲音在一瞬間被齊齊切斷。

車廂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過近的呼吸,和前排司機啟動車輛時極輕極輕的引擎震顫。

花山院由梨還在不高興。

“不回去好不好。”她抱著他的脖子,額頭抵著他的下巴,軟綿綿地鬧,“我們換一家普通酒店。正常一點的、二十一世紀的、有自動販賣機和前臺的那種……”

“這裏不就是嗎?”五條悟慢悠悠地問。

“這裏是這裏,你那個地方是你那個地方!”

她立刻反駁,語氣認真得像在劃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邊多好啊,正常、熱鬧、有人氣……你那個地方安靜得像鬼片片場,我昨天晚上做夢都差點夢見自己被抓去當什麽封建大家族的奧樣——”

前排似乎傳來極輕的一聲咳嗽。

像是田中先生想忍,又沒能完全忍住。

花山院由梨渾身一僵,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前面還有人。耳根頓時燙得幾乎要燒穿。

五條悟卻像是什麽都沒聽見。

他只是擡起手,很隨意地按了一下側邊的按鈕。

下一秒,前後座之間的隔擋板無聲地升了起來。

視線被徹底切斷。狹小封閉的後座空間,忽然就變了質——從整輛車裏被切割出來,變成了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密不透風的容器。

花山院由梨楞了楞,擡起頭看他。

“你幹嘛?”

“隔起來啊。”

五條悟往後靠進椅背裏,語氣散漫得過分,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不然由梨醬接下來要是繼續吐槽‘封建大家族少夫人’之類的話,土生土長在京都的田中先生會很困擾吧。”

“我哪有吐槽!”

她氣鼓鼓地瞪他,眼睛被酒意熏得濕漉漉的。

“而且本來就是。那個地方從頭到腳都很奇怪,最奇怪的就是你——”

“……還有那一天。”

她聲音低下來一點。

五條悟笑意輕快依舊地開口:“誒,那一天是哪一天,說清楚嘛由梨醬。”

“就是...在一起的那一天嘛。那一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花山院由梨盯著他,眼睛因為酒意顯得格外濕潤,鼻音也軟了下去,像是在問一件藏了很久很久的事。

“為什麽你連日期都記得那麽清楚……為什麽會是臺場、海邊、日出前……還有,為什麽偏偏是七月二十八號?”

她想起了夏油君說的——

掠奪和背叛。夏日祭沒說出口的告白。

她自己都沒察覺到,越說聲音越輕,尾音卻帶上了一點藏不住的驚慌失措。

——“你明明什麽都知道。”

——“可我什麽都不記得。”

五條悟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著眼,笑容意味不明地看著她。

花山院由梨被他看得更煩了。

“你又這樣。”

她伸手去推他,語氣帶上了一點醉醺醺的惱意,鼻音也跟著重了起來。

“每次都這樣,故意說一點點,剩下的就不告訴我。你今天在大家面前也是——”

話沒說完,手腕就被他輕輕扣住了。

沒怎麽用力。

可她那點軟綿綿的掙紮,一下子就被化得幹幹凈凈。

“由梨醬。”

“……幹嘛。”

“現在一定要知道嗎?”

“當然啊。”

“可是——”

他頓了頓,指腹很輕很輕地觸摸著她的睫尖,顫栗的睫羽在他漫不經心的觸碰下愈發簌簌顫抖,像撲簌簌展翅欲飛卻被禁錮住的蝶蝴蝶翅膀。

“我覺得你現在這副樣子,不太適合聽那天的故事哦。”

“為什麽不適合?!”

“因為——”

他不帶情緒地微笑,溫熱的唇吻上她顫抖的眼睫。

“由梨醬聽到一半,說不定又會哭吧。”

花山院由梨怔住了。

那一瞬間,她心裏像有什麽東西輕輕沈了下去。不是墜落,是沈——沈進某種溫熱而幽深的、她一時還看不清的水底。

可還沒等她從這句話裏分辨出更多意味,五條悟就已經俯身吻了下來。

像是早有預謀。

也像是根本沒打算給她繼續追問的機會。

“……唔。”

她下意識想躲,後頸已經被他滾熱的五指優游自若地扣住,像是不聽話想要逃飛的天鵝被從後掐住了頸項,又禁錮了翅膀。

水淋淋的吻從頸側蔓延至鎖骨。

花山院由梨本來就喝得有點暈,這會兒被他這樣一亂來,腦子更是徹底罷工。

“你、你別這樣……”

她偏過臉,呼吸發顫,聲音輕輕的細細的,像是從狹小的肺葉罅隙裏擠出來的。

“我還在生氣……”

“嗯,我知道。”

五條悟貼著她唇邊,慢悠悠地應了一聲,尾音懶懶的,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又舍不得真的跑開的小狗。

“所以這不是在哄你嘛。”

“誰家是這樣哄人的……”

“我家啊。”

“……你少來。”

她說著又去推他,手卻軟得沒什麽力氣。推拒的動作做到一半,反而像是欲拒還迎似的,被他輕輕松松一把握住,按到了自己心口前。

那顆心跳得很穩。

一下,又一下。

隔著衣料,隔著皮膚,幾乎一路震到她指尖。

五條悟垂眼看著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而且——”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

“由梨醬明明也很吃這一套嘛。”

花山院由梨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我才沒有!”

“誒——真的嗎。”

他拖著尾音,睫羽垂下來,眼底那點笑意漂亮得過分,漂亮到讓人心慌。

“可是剛才在房間裏,由梨醬看我的眼神——超喜歡耶。”

“……”

“被問到第一次的時候,也一直盯著我看。”

“……”

“現在還這樣。一副想繼續跟我鬧、又舍不得真的生我的氣的樣子。”

“你閉嘴……”

“不要。”

他拒絕得理直氣壯,像是什麽天經地義的事。

下一秒,又重新低頭吻住了她。

他吻的漫不經心偏偏又無法逃脫,慢悠悠舔著她雪白的牙齒,懶洋洋吮著她的舌頭纏弄。

像是存心要把她所有亂七八糟的思緒都磨碎,再一點點融開,融進這個密不透風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狹小空間裏。

花山院由梨最開始還記得自己是在生氣——是在鬧、是在追問、是在為了那個該死的七月二十八號耿耿於懷。可到後來,腦子裏就只剩下車廂裏過近的呼吸、座椅皮革細微的摩擦聲、和男人一只手穩穩扣在她腰上的溫度。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被他抱到了腿上。

視野顛倒了一瞬。

後背抵上車門,膝彎被他手臂托住的那一刻,花山院由梨才猛地清醒了一點——清醒到足以意識到現在的姿勢有多危險。

“……悟。”

她喘著氣,手還攥著他的衣襟,眼睛濕得不行,聲音也碎得不成樣子。

“我們昨天已經…所以今天不行...”

“為什麽不行?”

五條悟擡眼看她,神情散漫又無辜,好像真的只是在認真詢問一個他不太理解的問題。

“剛才不是由梨醬自己說的嗎——不想回去。”

“這跟這個有什麽關系!”

“有啊。”

他的指腹慢條斯理地擦過她唇邊被吻亂的一點水色。

語氣懶洋洋的,像在說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結論。

“因為由梨醬現在看起來,比起生氣,更像是在勾引男朋友嘛。”

“你胡說八道——”

尾音又被他吞了進去。

後面的聲音,便再也沒有完整地從她唇邊逃出來過。

隔擋板將前後座徹底切成了兩個世界。

連時間都像是被一起隔絕了——只剩下後座裏越來越重的呼吸、越來越亂的溫度、和那些被刻意壓低的、細碎的、不成句的聲音。

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不知道什麽時候松開了。

又不知道什麽時候重新抓緊了。被調成星空頂的車頂在眼前一下一下地晃。

指尖泛著用力過度的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他始終穩穩托著她。一只手扣在她腰後,另一只手的指腹沿著她頸側慢慢往下,描過鎖骨的弧度,再往下,落在某一處——然後停住。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透進來,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悟……”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又輕又碎,像是被揉皺的紙。

他應了。

低頭吻她耳垂的時候,呼吸也終於不再像平時那樣從容。

“嗯。”

只是一個字。低啞的、沈沈的,像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

花山院由梨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醉了。

否則她不會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被他這樣對待——卻還是沒有辦法真的推開他。明明還想著要鬧、要罵他、要追問那個該死的七月二十八號,可到最後,所有聲音都一點點軟了下去,碎成了車廂裏細密的、潮濕的、黏稠的呼吸。

她最後只記得自己確實還在生氣。

可也確實——沒能拒絕他。

再後來,連車是什麽時候駛入山裏的、什麽時候拐進那片她已經快有心理陰影的宅院前路的、什麽時候停下來的,她都不太分得清了。

車速似乎放得很慢。

慢到像是在刻意延長某段時間。

慢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顛簸、每一次轉彎、每一次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更用力地往懷裏按的動作。

車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不知道是誰的體溫蒸出來的。

隔擋板降下的時候,前排依舊安靜得像什麽都不知道。司機的手穩穩搭在方向盤上,田中先生的銀邊眼鏡映著儀表盤微弱的光,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平淡得像是在等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紅燈。

仿佛方才後座那場過於漫長的、混亂的、黏膩的糾纏——從頭到尾都只是她被夜色和酒精一並攪亂之後的幻覺。

花山院由梨整個人都軟得厲害。

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額頭抵在五條悟肩上,指尖還攥著他的衣襟,指節上的白還沒完全褪去。整個人像是一根被揉得太狠的弦,到現在都還在細細地、不受控制地發著顫。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車已經停了。

而且,已經回到了那個她一點都不想回來的地方。

她一下子僵住了。

“……不要。”

聲音啞啞的,自己聽了都覺得丟臉。

五條悟垂眼看她,像是覺得有意思,唇邊又浮起一點淺淡的笑意。

“現在才說不要,會不會太晚了?”

“都怪你……”

她埋在他懷裏,臉紅得幾乎要燒起來,聲音悶悶的,帶著事後的沙啞和丟臉的鼻音。

“我怎麽下去啊。”

她的裙子已經徹底不能看了,全是他們暧昧糾纏的痕跡。

外面廊下有燈,紙門深處也透出一點靜謐昏黃的光。她幾乎不用擡頭,都能想象到那位田中先生、那位司機、還有不知道又會從哪裏冒出來的侍女們——現在正是什麽樣一副訓練有素、恭恭敬敬、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光是想想,她就想死。

而五條悟居然還低低笑出了聲。

“這樣下去啊。”

下一秒,花山院由梨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又被他重新抱了起來。

“……!!”

她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羞恥得頭皮都在發麻。

“你放我下來!”

“由梨醬現在走得了嗎?”

“我可以!”

“騙人。”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甚至稱得上愉快。

“而且——”

“剛才不是還說自己夢見被抓來當封建大家族奧樣嗎?”

花山院由梨大腦“嗡”的一下。

“你還記著啊?!”

“記著哦。”

他垂眼看她。蒼藍色的眼睛璀璨生輝,雪白的睫羽有種近乎冰冷的質感,像什麽夏季也不會融化的雪。

“畢竟由梨醬說了這麽可愛的話。”

“哪裏可愛了!!”

“哪裏都很可愛哦。”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抱著她走上了石階,穿過長廊。

她身體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可是由梨醬剛剛在車裏,明明不是這麽說的誒。”

“……!!!”

“也不是這麽叫男朋友的耶。”

“你閉嘴啦!!!”

她狼狽不堪地蜷縮在他懷裏,呼吸濕漉漉,從小腹到腳趾尖都似乎還在顫抖。

而她那個抱著她一路往主屋深處走去的男朋友,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矜貴又可恨的樣子。

像是什麽都能被他隨隨便便握在手裏——包括她今晚所有的狼狽、心動、羞恥、和那些沒來得及繼續問出口的問題。

穿過重重疊疊的長廊和庭院,終於抵達了他們住宿的主屋,紙門被人無聲拉開。

花山院由梨被他抱進去的時候,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居然還是——

可惡。

怎麽又被他這樣輕輕松松地糊弄過去了啊。

說起來,千本鳥居被封了,他們明天約好的情侶照是不是不能去那個她心心念念的地方拍了...

但是由梨沒有精力多去操心第二天的行程。

明明已經住過一個晚上了,她卻還是在持續被這間民宿的設施所震驚。

因為這車裏胡來的過分了,五條悟近乎溫柔又霸道的承擔起了將她“清理幹凈”這項工作。

雖然她覺得他分明是愈發沈迷於把她當做什麽限定版“奇跡暖暖”來玩。

洗澡的地方並不是那種現代衛生間。

花山院由梨本來就累得厲害,被他一路抱進來,意識都有些發飄。可真正看清裏面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怔了一下。

裏面寬敞得過分。

那是一方嵌在石壁之間的浴池,邊緣寬闊平整,池水沒過半邊石面,浮著薄薄一層白霧。

外側還連著半露天的庭景,夜色裏能看見一角竹影、庭石、還有被風拂動的樹梢。

——根本就不是她認知裏“民宿會有的浴室”。

這地方從頭到尾都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昂貴與古老,像是根本不該讓外人踏進來。

而她那個把她折騰到現在的男朋友,偏偏抱著她,熟門熟路得過分。

花山院由梨後知後覺地緊張起來。

“……你不會還要繼續吧?”

她趴在他懷裏,聲音輕得發虛,耳朵卻先一步燒了起來。

五條悟垂下眼看她,像是沒聽懂似的,唇邊浮著一點懶洋洋的笑。

“繼續什麽?”

“你少裝傻。”

她瞪他,眼尾卻還泛著一點濕漉漉的紅,半點沒有威懾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嬌。

“就是……剛剛在車裏那樣。”

“誒——”

他拖長了尾音,像是被她提醒了什麽有趣的事,眼底笑意都更明顯了些。

“由梨醬說的是哪樣啊?”

“……”

花山院由梨一下子說不出話,臉紅得幾乎想把自己埋起來。

她就知道。

這個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五條悟低低笑了一聲,終於沒再繼續逗她,只是抱著她走到更衣外間,動作自然得好像這本來就是他理所當然該做的事。

“放心吧。”

他垂著睫羽,語氣散漫得過分,偏偏又帶著一點令人心安的篤定。

“不是說了嗎,在幫由梨醬清理幹凈哦。”

“誰要你幫……”她嘴硬得有氣無力,聲音到最後幾乎自己先軟了下去,“我自己也可以的。”

“可是由梨醬現在這樣子——”

他話說到一半,視線若有若無地往下掃了一眼。

花山院由梨渾身一僵,立刻抓緊了他的衣襟。

“你不許看!”

“都已經看過多少遍了,還不行啊?”

“……五條悟!”

她羞得快要炸掉,偏偏整個人還被他穩穩抱在懷裏,連掙紮都顯得綿軟。五條悟這次倒是難得好脾氣,任由她在自己胸口輕輕捶了兩下,才低頭貼近她耳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而且,由梨醬現在站都站不太穩吧。”

“……”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事實。

花山院由梨瞬間安靜了。

她當然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態。剛才在車裏被他抱著欺負了太久,到了後面連呼吸都亂得不像話。現在整個人還輕飄飄的,腿根發軟,連腳踝都像踩不實地面。她不說,不代表他不知道;可被他這樣理直氣壯地點出來,又實在太丟臉。

五條悟看著她那副一下子蔫下去的小表情,唇角輕輕翹了一下。

“所以說——”

他把她放到一旁鋪著軟墊的長椅上,半蹲下來,仰頭看她。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在昏黃燈火下依舊亮得驚人,像是能穿透熱霧,直接看進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今天就乖一點,交給男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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