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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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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一邊窘迫赧然一邊腳趾扣地的花山院小姐,又是被五條先生半牽半摟著抱下了車,但是由梨一點也不會覺得五條悟突然變得像京都男人一樣‘紳士’了——

因為他還在肆無忌憚地笑。

超大聲。

笑得完全停不下來,下車後整個人就歪倒在了她身上,笑聲驚飛了停駐在屋檐下的墻頭一排嘎嘎亂叫的烏鴉。

“稍微懂點規矩啊你!小心被這家民宿拉黑給你朋友丟臉!”她羞愧不安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又急又氣的小聲在他耳邊說,完全不知道男朋友到底是哪裏被戳中了笑穴,笑得像是幾百年沒聽過笑話了,簡直太莫名其妙了。

五條悟終於悠悠然止住了笑,若無其事牽著她的手往門裏走,田中先生後退至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踩著影子的邊緣跟在他們的身後。

“五星級級別的民宿都是這樣啦。”他含著止不住的戲謔笑意低頭看她:“看起來是男朋友太失職了耶,以後果然還是要多帶由梨醬出去玩誒。”

……原來是她太大驚小怪沒有見過世面了!

這樣想著的花山院小姐,才剛被男朋友牽著往裏走了不過十幾步,就再一次沈默了。

門內先是一段極寬的前庭。

腳下不是她想象中普通民宿那種碎石小徑,而是被打理得近乎苛刻的白砂與青黑石板相間鋪開的中庭甬道。

砂紋被耙得整整齊齊,細密的弧線一圈一圈向外漾開,像某種不容踩亂的結界。

隨便轉過頭,竟然還能看見一旁立著的一座低矮的手水舍,竹筒中的清水正一滴一滴敲進石缽裏,發出清冷而規律的聲響。

再往裏,是一道長得過分誇張的木質回廊。

回廊寬敞得足夠兩輛小轎車並行,地板被打磨得溫潤發亮,踩上去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長廊外側臨著庭院,層層疊疊的松、杉、櫻與遠山疊翠壓進視野裏,景深深得一眼望不到盡頭;內側則是連綿不斷的障子與深木色立柱,檐角挑得極高,頭頂壓下來一片近乎肅穆的陰影。

由梨忍不住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這哪裏是什麽“可以玩角色扮演的民宿”——

這根本就是哪位大名留下來的行宮別館吧?!

她仰起頭,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地左右看了兩眼,結果一眼就看見了遠處主屋前那片開闊得近乎奢侈的枯山水庭院。

再再遠一點,甚至隱約能看見第二重院門後更深處的一角屋檐。

重檐。

烏瓦。

金色的家紋在檐下隱約一閃。

花山院由梨腳步越來越慢,最後終於忍不住,拽了拽五條悟的袖子,小聲問:“……你確定這裏真的不是哪位大河劇裏那種類似於德川幕府之類的遺址古跡嗎?”

“我們買保險了嗎??萬一不小心打碎什麽古董之類的,把我們兩個賣了都賠不起啊啊啊。”

“怎麽可能是什麽遺址古跡啦。”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是這兩年才建的民宿哦,哪有什麽古董,都是街邊幾千円一件的仿制品啦,打碎了就打碎了嘛。”

“這根本不是重點吧!!”她壓著聲音崩潰:“重點是這種地方怎麽看都不像給普通人住的啊!普通人會在家門口擺枯山水嗎,會有這麽長的走廊嗎,會有兩進三進院子嗎——”

她越說越沒底氣,最後聲音自己弱了下去。

因為旁邊正巧有兩位穿著素色和服的侍女無聲地拉開了一道紙障門,低低垂首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規矩本分地壓根不敢擡頭看她和她男朋友一眼。

就算是五星級別的服務員——

這種卑微恭敬、謹小慎微的態度,也有點太過分了吧??真欺負她沒住過五星級酒店呀。

“悟様,由梨様,晚膳與湯殿都已備好。”

連說話都這麽像電視劇!

花山院由梨條件反射般立刻微微低頭:“啊、謝謝,實在打擾了——”

話剛說完,她就被五條悟從身後勾著腰往前帶了一下。

“由梨醬。”他低下頭,貼著她耳邊,語氣懶洋洋的,帶著一點快要壓不住的笑意:“不需要這麽緊張啦。再這麽努力講禮貌的話,等下說不定真的會有人把你當成第一次進本家的新娘子哦?”

她整個人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誰、誰會被當成那種啊!!你不要在這種地方亂說話!”她慌裏慌張地小聲罵他,眼睛都不敢多看那兩個恭敬得不像真人的侍女,生怕自己下一秒真的會被按頭安排去學什麽三三九度和懷石禮法。

五條悟倒是心情很好似的,牽著她穿過第一重回廊,往更深處走去。

越往裏,府邸越誇張得離譜。

才穿過第一重回廊,五條悟就像真的在給第一次入住的客人介紹民宿設施一樣,慢悠悠地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看向左手邊第一間拉開半扇障子的和室。

“這一間叫‘松風之間’哦。”

他語氣散漫得像在介紹酒店裏的普通休息室:“平時給客人喝茶用的,采光很好,早上坐在這裏發呆的話,還可以順便看庭院和聽鳥叫,算是很受歡迎的景觀房附屬空間吧。”

由梨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障子半開著,屋內鋪著整整齊齊的新榻榻米,最深處是一方微微擡高的床之間,掛著墨色極淡的山水軸,旁邊立著一架六曲金地松鶴屏風。

窗外借景正好,將一株遒勁的老松與更遠處一線薄青色的山影一並框進室內,安靜得像被裝裱起來了一樣。

……這哪裏像“喝茶的地方”。

這分明像古代將軍接見心腹大臣、順便決定一下誰明天去切腹的地方吧?!

由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艱難地把那句“你管這個叫附屬空間”咽了回去。

結果五條悟已經牽著她繼續往前,又十分自然地介紹起下一間。

“這邊是‘觀櫻之間’。”他一本正經道:“春天的時候風景比較好,適合拍照。因為角度不錯,所以也可以理解成民宿精心設計的打卡點?”

“誰家民宿會把房間名字取成這樣啊?”由梨終於忍不住吐槽。

“很正常吧。”五條悟面不改色:“高級一點的地方,不都很喜歡取這種很有意境的名字嗎?顯得比較有文化底蘊耶。”

他推開一線門縫。

裏面果然又是一間安靜得過分的和室。和前面偏肅穆的“松風之間”不同,這一間明顯更柔和,障子外便是一整面臨庭的長廊,幾株垂枝櫻斜探進來,花影被夕光映在紙門上,像暈開的淡粉色水痕。

室內擺著矮幾與香爐,角落裏甚至還放著一只描金邊的貝母螺鈿小箱,精致得連空氣都像被熏過似的。

由梨看得頭皮發麻。

……這種地方真的可以給“普通客人”隨便進出嗎?

她感覺自己不是來住民宿的,是誤入了什麽拍大河劇的國家級取景地。

還沒等她從“觀櫻之間”的沖擊裏緩過來,他們又走到了另一處明顯更加開闊的房間前。

這一回,門口兩側甚至站著兩位低眉斂目的侍者,見他們過來,無聲地將門完全拉開,動作整齊得仿佛事先量過角度。

“這裏是‘清暉之間’。”五條悟漫不經心地說:“算是接待室吧。要是有客人來,通常會先被帶到這裏坐一坐,喝個茶,聊聊天之類的。”

由梨:“……”

她緩緩看向室內。

這已經不能叫“坐一坐,喝個茶,聊聊天”了。

這間和室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誇張得多,至少有十幾張榻榻米連成一片,主位之後是極高的金屏風,屏風上的松與鶴在燈下幾乎泛出隱隱流動的光。

主位前擺著成列的矮案,案上的器物簡潔卻精貴,連擺放的位置都像拿尺子量過一般分毫不差。屋內視線開闊,一擡眼就能將門外中庭與更遠處的第二重院門盡收眼底,分明是一處天然帶著“上位者俯視感”的空間。

……這根本就是大名啊家主啊拿來接待客人的地方吧?!

這哪裏是什麽民宿啊真的不是什麽德川幕府或者江戶川幕府之類的地方嗎??

她腦子裏剛蹦出這句話,就聽見自己男朋友若無其事地補了一句:“民宿老板朋友有時候也會在這裏見見合作方哦,畢竟做生意嘛,很正常。”

“什麽合作方會在這種地方談啊?!”由梨壓低聲音,她真心覺得自己不是在參觀民宿,而是被拉進了什麽類似於二條城或者禦苑之類的應該放進國家名勝古跡的那種地方:“這是要談生意嗎??這要簽停戰協定吧?!”

她男朋友低頭看著她,今天第無數次一點也沒打算忍的笑出了聲,超過分地單手捂著臉笑得完全停不下來,又驚飛了一排烏鴉後才勉強堪堪止住了笑,故作正經地點點頭:“由梨醬現在對高端旅宿行業的理解越來越深了呢。”

“我根本沒有在理解這個行業!!”

她剛想再說什麽,目光卻又被正廳角落那架黑底金紋的屏風勾走了。

上面的家紋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由梨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總覺得那個紋樣……有點眼熟。

可還沒等她細想,五條悟已經牽著她繼續向前,懶洋洋把她的註意力扯開了。

他們沿著另一側回廊轉過一道彎,經過一處比前院更靜的內庭。

竹庭盡頭,是一間更為封閉、也更為肅靜的屋子。

門楣上懸著木牌。

——“慎思之間”。

由梨甚至都不需要進去,光看名字就已經本能地覺得這不是什麽適合游客閑坐的地方。

“這一間又是什麽?”她狐疑地問。

“會議室哦。”五條悟答得飛快。

“……啊?”

“就是開會的地方啦。”他輕描淡寫笑著說:“比如老板、管理層、顧問之類的人,偶爾也會在這裏討論一下經營方向,年終總結,來季規劃,類似這種?”

由梨沈默了兩秒。

然後一點點轉頭看向那扇厚重得離譜的障子門。

“你們這個民宿……管理層還挺有儀式感的。”

“畢竟是京都嘛。”五條悟信口開河,“京都人最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了。明明只是開會,也一定要挑個有名字的房間,再配屏風、掛軸和庭院景,搞得好像不這樣就開不成一樣。”

由梨:“……”

這個解釋聽起來居然還有一點詭異的合理。

可是——

哪家民宿會給“開會的地方”單獨留一整進院子啊?!

她忍不住偷偷往裏多看了一眼,正巧門內有人影安靜退開,隱約能看見裏面比外面更深一重的格局:主位居中,兩側席位分列,後方是一面純黑底金邊的屏風,莊重得不像給活人用,更像一群頑固守舊的老頭子坐在裏面決定誰能活到明年的地方。

由梨立刻把視線收了回來。

……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像什麽封建大家族本部。

“這邊這邊。”五條悟像完全沒察覺她的僵硬似的,輕輕勾了勾她的手指,把她往另一頭帶,“由梨醬不是最關心吃飯的問題嗎?那這個應該會喜歡。”

他們轉過抄手游廊,來到另一處臨水的開闊和室。

這一間比前面幾處更有煙火氣,卻仍舊精致得過頭。紙門全敞著,裏面已經擺好了成列的低案,漆器、白瓷與銀筷架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外面是一道與池水平齊的緣側,活水從假山後引來,繞著屋角緩緩流過,幾尾錦鯉在水下甩出一閃而過的紅白。

門口木牌上寫著——“豐明之間”。

“餐廳。”五條悟言簡意賅,“吃正餐的地方。早飯晚飯都可以在這裏用,偶爾也會辦點……嗯,比較正式的宴席吧。”

“宴席”兩個字從他嘴裏輕飄飄落下來,不知道為什麽莫名讓人背後一涼。

由梨瞪著那一整排明顯不是給普通人日常吃飯用的席位,只覺得自己已經麻了。

“普通民宿的‘餐廳’,會有這麽多座位嗎?”

“也許是包場制?”

“普通包場制會連坐在哪裏都安排得這麽像要按照身份高低排順序嗎?!”

“由梨醬觀察得好仔細哦。”

“你不要誇我!這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吧!!”

她壓著聲音炸毛,結果下一秒,視線卻不由自主被餐廳盡頭那面巨大屏風後的另一處空間吸引了。

那裏似乎另有一間小室,隱約可以看見更高一層的席位和更窄、更深的布局,像是專供某一個人單獨用膳的地方。

由梨心裏那點不對勁越來越濃。

可五條悟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像真的只是帶她參觀什麽昂貴又有些古怪的京都高端民宿一樣,走一步說一句,偶爾還會停下來胡亂編幾個用途,聽得人真假難辨。

“那邊是‘藏書之間’,下雨天沒事可以窩著看書睡覺。”

“這一帶是別院,給怕吵的客人住,私密性比較好。”

“後面那個小湯殿也不錯,不過由梨醬要是泡太久的話,男朋友會很寂寞耶。”

“再往北那幾間平時不開放,因為太老了,不太適合普通人亂跑進去。”

由梨聽得嘴角一抽。

前面那些還勉強算介紹,後面根本就是在睜眼說瞎話了。

尤其是所謂“別院”。

他們經過一道鋪著石板的中庭,庭中一池活水,水面上浮著幾片早開的櫻花花瓣,池邊架著一座彎彎的小木橋,橋那頭竟然還有一片半開放式的茶室;再往裏,是比剛才更開闊的一進院落,院墻之外隱約能看見遠山輪廓,近處幾株垂枝櫻斜斜探過白墻,在晚風裏簌簌地落花。

再穿過一道更深的月洞門後,眼前豁然展開的根本不是她理解裏的“客房區域”,而是一整片被庭院與回廊彼此分隔、又彼此聯通的獨立院落。

每一處院子都有不同景致:有的臨池,有的種竹,有的種楓,有的幹脆留了一片空白白砂,只以石組與苔痕構圖。各個屋子的檐角高低錯落,障子、雨戶、木廊與挑檐交疊在一起,層層遞進,像一座安靜而龐大的迷宮。

別說“私密性比較好”。

這都已經不是給客人住的了,這簡直是給不同身份的人分開居住、彼此互不打擾、必要時還能通過回廊迅速抵達主屋議事的布局吧?!

由梨一邊走一邊震驚,一邊拼命在心裏計算。

庭院維護費。

樹木修剪費。

屋頂養護費。

請這麽多侍從的人工費。

還有這地板,看起來就很貴,磨壞一塊得賠多少錢啊……

花山院由梨越想越覺得呼吸困難,忍不住抓緊了男朋友的手,小聲、很小聲地倒吸一口冷氣:“悟。”

“嗯?”

“你那個京都朋友……到底是做什麽工作的啊?”

他幾乎是立刻就笑了,垂眼望著她,笑容玩味:“怎麽了,由梨醬。終於開始懷疑男朋友是不是被什麽奇怪的有錢人包養了嗎?”

“誰跟你說這個啦!”她羞憤得擡手就想捶他,又顧忌著這裏看起來一塊木頭都價值連城,硬生生在半空中收住了力道,最後只敢輕輕掐了掐他的手心:“我是認真的!這種地方就算把我們兩個賣了都住不起吧!”

“誒——那看起來只能把由梨醬賣掉了。”他煞有其事地摸著下巴思考:“畢竟男朋友這麽帥,應該還是值點錢的,不太舍得出手耶。”

“你先把你自己賣了再說吧!!”

她氣鼓鼓地反駁完,結果下一秒又因為眼前驟然展開的景象再一次安靜了。

回廊盡頭,終於出現了另一重明顯不同於前面的院門。

比先前更寬,也更靜。

沒有多餘裝飾,只有壓人似的規整與莊重。門外兩側各立著一盞高大的石燈籠,燈火映亮檐下那枚低調卻無法忽視的金色家紋。門後是一條比先前任何一段都更長的渡廊,直直通向最深處那座被庭木半掩著的主屋。

由梨的腳步幾乎是下意識慢了下來。

她望著眼前這一幕,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前面那些誇張到離譜的屋子、庭院、回廊與別院,居然都還不是最核心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聲音都放輕了:“……等等。”

五條悟偏過頭看她:“嗯?”

她擡手指了指前面那座氣勢安靜得近乎可怕的主屋,喉嚨發緊:“你不要告訴我,前面那些還只是‘公共區域’。”

五條悟看著她,眼底笑意幾乎又要壓不住了,卻偏偏還要裝得很無辜。

“怎麽會呢。”他說。

由梨剛松了一口氣。

下一秒,就聽見他慢悠悠地補上後半句。

“嚴格來說,”他語氣輕快得近乎惡劣,“前面那些只能算是配套設施吧。”

花山院由梨:“……”

她眼前一黑。

他們已經被帶到了主屋前。

拉開的障子門內,是寬闊得誇張的和室。

那張看起來就很貴的金箔松鶴屏風前擺著一盆插得極高的白山茶。再遠處,紙門半開,隱約能看見連接出去的露臺,以及露臺外眺望開滿櫻花的庭院冒著裊裊熱氣的私湯。

她整個人徹底呆在了原地。

好半天,才極其緩慢地、幾乎是夢游般轉頭看向五條悟。

“……這裏,真的是我們住的地方嗎?”

五條悟懶洋洋地“唔”了一聲,順手把她的小包從肩上取下來,遞給一旁無聲候著的人,又低頭看她,忍笑忍得肩膀都輕輕震了一下。

“是哦。”他說。

然後故意停頓了一秒,才慢悠悠補上後半句:

“看起來由梨醬今晚只能勉為其難,和你的窮酸男朋友一起,在這種破破爛爛的地方將就一下了耶。”

花山院由梨:“……”

她深呼吸。

再深呼吸。

最後終於忍無可忍地抓著他的袖子,小聲卻咬牙切齒地在他耳邊擠出一句:“你今天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你不會真的有什麽禦三家的家主身份吧五條悟?”

五條悟一臉驚訝地看著她:“怎麽可能,都說了由梨醬不要一天到晚看奇奇怪怪的動漫嘛。”

他這句話尾音才剛落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卻極快的腳步聲。

下一秒,一名穿著深色和服的侍從幾乎是貼著門邊跪伏下來,呼吸明顯因為一路小跑而有些發急,卻還是努力維持著那副訓練有素的恭謹姿態,低頭低得幾乎要碰到榻榻米。

“悟様——”

那聲稱呼一出來,花山院由梨的眼皮就莫名一跳。

侍從像是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仍舊語速飛快地繼續稟道:“長老方才已得知您歸家,現下正在‘慎思之間’等候,幾位長老請您過去一趟。另——今晚家宴已備妥,長老們的意思是,請由梨様也一同出席。”

和室裏安靜了一秒。

兩秒。

三秒。

花山院由梨緩緩、極其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自己身邊那個從頭到尾都在睜眼說瞎話的男朋友。

“……”

她張了張嘴。

又閉上。

再張開。

“……等一下。”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整個人都震驚得有點發飄,“什麽東西??什麽長老??什麽家宴???”

她猛地一下指向門口那個還跪著不敢擡頭的侍從,聲音都開始變調了:“什麽民宿會有長老啊!!!”

那侍從大概也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肩膀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由梨眼睜睜看著他維持著低頭跪伏的姿勢,整個人像卡殼了一樣安靜了兩秒,隨後極其艱難、極其生澀地開始找補:“這、這個……”

“因為……”

“因為今天……主題比較特殊。”

由梨:“……”

侍從額角都快滲汗了,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那幾位……呃,長老,其實是、是特別聘請來的群眾演員。”

“群眾演員?”由梨不敢置信地重覆。

“是、是的。”侍從越說越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為了讓住宿體驗更具沈浸感,所以會有……比較完整的角色扮演服務。晚上的家宴,也是、也是體驗內容之一。”

花山院由梨:“……”

她緩緩低下頭,緩緩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不是。

這是什麽啊???

這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服務項目嗎???

她又猛地把手放下來,滿臉震撼地看向五條悟:“你不要告訴我,這也是‘五星級級別的民宿都會有的項目’?!”

五條悟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那雙漂亮得過分的蒼藍色眼睛裏明晃晃全是笑,唇角也往上翹得壓都壓不住,偏偏還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十分可靠的樣子,甚至還低頭清了清嗓子,像是真的準備一本正經向她解釋。

“嗯——怎麽說呢。”

他慢條斯理地拖長了語調,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點故作無辜的笑意。

“畢竟這次入住的主題,勉強算是那種……古老世家風的沈浸式體驗?”

“所以男朋友現在這個身份——”

他頓了頓,在由梨越來越懷疑人生的目光裏,居然還真的像模像樣地擡起手,用兩根手指漫不經心地指了指自己,笑吟吟地給出答案:“勉強算是在扮演家主様吧。”

花山院由梨:“……”

她徹底失語了。

幾秒後,整個和室裏爆發出她壓低了聲音卻完全壓不住崩潰的質問:“多大人了還玩付費角色扮演,你幼不幼稚啊五條悟!!你還真給我cosplay上癮了啊,不要以為你真的是五條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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