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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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個人建議,花山院小姐不要向你的男朋友透露我的存在呢。”手機鈴聲響到第三下,由梨正準備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鍵同時飛速想著借口的時候,坐在對面的夏油君輕柔地開口了。

花山院由梨來不及問他為什麽。其實通過那天涉谷十字路口男朋友的反應,她大抵能猜到一些原因。

手機鈴響到了第四聲,她帶上耳機,按下了接聽鍵,然後在手機那頭的男朋友出聲以前,用著過分甜膩膩的軟糯語氣,先發制人地開口。

“今天的電話比昨天要晚了二十三分鐘誒!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是不是膩了你是不是外面有別的狗子嚶嚶嚶。”

她這樣一邊用著撒嬌的語氣假裝控訴他,一邊低頭抿嘴笑著用著小湯匙有一下沒一下地攪拌著咖啡上的奶泡,隨手畫出一顆心。

由梨擡起眼,不小心撞上了桌對面夏油君的視線。

他竟然一直在看她,噙著若有似無的溫潤柔和的笑,第一眼望去的時候,那笑裏卻藏著什麽讓她心頭一跳的神情。

——明明是那樣一種溫柔得快要溢出來的笑,底下卻又仿佛裹挾著什麽沈冷晦澀的東西,介於愛與恨之間,覆雜到難以辨析。

她怔楞了一秒鐘,收回了視線。

什麽都沒有現在正在和她打電話的男朋友重要啦。

她男朋友一點也沒有被她的戰術繞進去,安靜了幾秒鐘,似乎在透過她這邊的手機背景音分辨解析她在哪裏,而後慢悠悠地開口了,聽不出來是冷淡還是揶揄的口吻:“由梨醬,你知道不聽話的小狗,最後一般會被主人怎麽處理嗎?”

她聽著他仿佛輕飄飄的漫不經心的語氣,猜到了五條悟聽見了這邊嘈雜的背景音,知道了她現在在外面,沒有和他說,也沒有叫上憂太同學一起——所以她超黏人的男朋友現在大抵已經是有些生氣了吧。

但是她才不怕呢!他超愛她的,才舍不得真的對她怎麽樣呢。

“不知道誒~”她甜軟天真地回著他,心不在焉地舔著勺子邊緣的奶油泡沫:“由梨醬又不是小狗,怎麽可能知道啦。”

她想到了家裏那只每次被她抱起來吸肚皮都會掙紮著跑掉,但是半夜三更總會悄咪咪溜進臥室,慵懶地跳上床,把自己擠進她和男朋友之間,蜷成一個小毛團,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手,早上總是會把她舔醒的小白。

“反正,超黏人的小貓是被主人抱起來吸到昏厥啦。”她帶著笑的語氣軟糯得像含著一顆快要化開的水果糖,微微偏著頭,眼睛和唇角一起在笑。

“誒——聽起來很讓人期待嘛。”電話那頭的男朋友不為所動地低聲笑了笑,語調玩味又輕佻:“讓主人猜猜看好了,小狗今天去代代木公園,拍櫻花了?”

她咽下一大口咖啡,笑靨越發明媚:“猜錯啦!”

“啊,那就是在竹下通買可麗餅?”

“笨蛋!完全就不對嘛!”

對面那頭夏油先生的目光實在是太強烈了,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她終於擡起眼第二次對上了他的眼睛。

由梨想,等下掛斷電話,一定要認真問一問,這位夏油君和自己以前究竟有多熟,為什麽要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那是一種會讓她自己都想要落淚的眼神。

他面上的笑意從來沒有變過。

眼底的神情卻是潮濕的。

仿佛在某一個久遠的、潮熱到令人窒息的盛夏,他的世界下了一場經年大雨,連聒噪的蟬鳴都悉數淹沒的大雨,一直傾盆至今。

她卻無法共情這樣一種潮濕晦澀的情緒。

她的世界因為五條悟的存在,是永遠萬裏無雲的大晴天。

“誒。難道是在築地市場偷吃海膽飯?”五條悟漫漫然的語氣聽不出來有多認真,反倒像是在逗小狗。

她噗嗤笑出了聲:“怎麽越猜越離譜了嘛!猜錯的人是不是要有懲罰呀。下次再猜錯,這周末洗刷馬桶的任務就交給五條先生啦~”

在做家務上,雖然絕大多數都是賦閑在家的由梨來承包,但是每次在清理廁所這件事情上,兩個人都會時常進行長達一小時的拉鋸戰,手段頻出包括不限於互相撒嬌、耍賴、枕頭大戰、零食收買、威逼利誘……

完全不想打掃馬桶的五條先生認真起來了。

“果然又偷偷跑去銀座買小裙子了吧,由梨醬,現在是在那家宮越屋咖啡吧。有記得打包一份芝士蛋糕給男朋友嗎?”

花山元由梨第無數次被她男朋友的‘無所不知’而震驚到瞳孔地震。是因為咖啡機運轉時的白噪音嗎,還是不遠處前臺叫號的那句‘宮下sama的卡布奇諾好了’出賣了什麽?

但是在這麽多嘈雜的紛擾的背景音,他竟然能這麽精準的捕捉到關鍵詞,就這樣猜到她在哪裏,還是太可怕了。

她也不一定在宮越屋啊。也可能在小藍瓶,或者在Cafe de' L’Ambre——這兩家也是他們兩個經常會去光顧的咖啡廳啊。

但是花山院由梨從來都不喜歡被男朋友帶著節奏走。更不願意認輸。哪怕五條悟的確猜對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那樣精準的正確答案。

“才不是呢,其實我——”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心不在焉地舀了一口芝士蛋糕的夏油先生,顯然很久沒有吃過這麽甜膩的東西,不小心被噎了一下,下意識的想用手邊的飲品來壓下來這種甜膩到反胃的口感,結果灌進去的這一口熱巧克力更是膩的發慌。

他從喉間溢出了一聲止不住的低咳。

電話那頭的五條悟倏然低笑出聲。

冷淡的、輕佻的、敷衍至極的低笑。

“今天是遇見了什麽新朋友嗎,由梨醬。”他貌似輕快而愉悅地問她。

極其罕見的,就算五條悟沈默著面無表情的一言不發的時候都未曾頭皮發麻、指尖泛冷、仿佛一盆冰水兜頭而下的花山院由梨頭一次隔著電話、隔著不知道多遠的距離、感受到了一絲絲的恐懼。

對她深愛的、也深愛她的男朋友。

由梨下意識看了一眼夏油君。

他明明聽不見電話那頭的她的男朋友說了什麽。卻仿佛這一秒鐘猜到了那個人會說出什麽樣的話,一字不差的那樣猜出來。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出聲,只是淺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垂眼若有所思的看著這一疊口感過分甜膩的小蛋糕。

“沒有哦。由梨醬的朋友,悟都見過啦。”她用著和小蛋糕一樣甜膩膩的語氣回他,因為太了解男朋友,知道問出這句話的他心底已經有個答案了,所以在一秒鐘的猶豫下,她選擇輕描淡寫的半攤開另一張底牌。

“好啦好啦,我承認,今天偷偷溜出門,的確是在銀座,但是不是給由梨醬自己買小裙子啦。”

她有心事的時候,總是喜歡咬著些什麽東西,也許是自己的指甲,也許是男朋友的手指,又或許是現在這樣,咬著勺子的邊緣,一下一下舔著邊緣所剩無幾的奶油。

她的語氣猝不及防的低落了下去。

不是裝的。也不是刻意在演戲。

只是每一次想起來那些空白的過去、被自己遺落在時光深處找不回來的那個笑容囂張鮮活的DK時期的男朋友——花山院由梨都會真實的難過。

她會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想讓他快樂。

和過去那張照片裏一樣無憂的快樂。

可是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讓五條悟再一次露出照片裏那樣張揚囂張的讓人手癢的欠揍的笑容。

他雖然總是在笑。漫不經心的笑。散散漫漫的笑。游刃有餘的笑。輕佻玩味的笑。

——可是她永遠都無法確認,在那一秒笑著的五條悟,是真的想笑嗎?

她擡眼又悄悄看了一眼對面的夏油君。據說是男朋友唯一的最好的朋友的男人。

和她男朋友一樣,擡眼看過去的時候面上也總是帶著清淺的笑意。

笑容已經不是笑容,而是某種溶於骨血的偽裝。連他們自己都摘不下來去不掉的一部分。

“因為不記得我們的周年紀念日是哪一天。悟也一直不願意和我說。由梨醬就自己擅自把從醫院蘇醒的那一天定為我們兩個人的紀念日啦。”

她努力用著歡快的口吻說著,神情卻是懨懨的。

什麽樣的女朋友才會連真正的紀念日都不確定啊。

“禮物是什麽不能告訴你啦。但是但是、今天由梨醬真的是在超級用心的給悟挑禮物哦!所以——你不可以生氣、不可以不開心、不可以怪由梨醬。”

我只是太愛你了。她想。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更愛你一點。多愛你一點。多……靠近你,一點點。

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像架勢著飛機打開窗伸手去觸摸雲層,落入指尖的只有一片空茫茫的水汽。誰又能真正擁有無垠的天空?

然後電話那頭的男朋友在沈默了幾秒後,不疾不徐的開口,似乎帶著笑意,卻又浸著比往常都要耐人尋味的近乎陌生的溫柔。

“沒有生氣啦。怎麽可能真的生由梨醬的氣啦。”他用著同樣格外浮誇的語調嘆氣:“不過——亂跑的小狗也該回家了哦。現在外面壞人超多誒。”

“就待在那裏,別動。乖一點,等我來接你,嗯?”

她下意識問出口:“那你大概——”

“十分鐘。”

他冷淡笑著說。仿佛距離本身對他而言根本就不是一個需要被擔憂的範疇。無論此刻他在哪裏,她在哪裏,他都會輕而易舉的出現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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