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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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花山院由梨驚訝於自己每天承納的,居然是這樣一種足以撕毀她存在的東西——就像一只小博美被雪豹支配之後,竟然還能完好無損地活蹦亂跳,幾乎稱得上是荒謬的奇跡。

她仰起頭,笑意妍麗而煽惑。即使生理性的淚水盈滿睫毛,也不肯露出半分服軟的神情。

哪怕此刻,他居高臨下地站著,指節扣進她的發間,漫不經心地攥著、牽引著她的後頸,姿態冷淡又溫柔;而她軟綿綿地跪坐在地,仰著臉,像是臣服。

她卻偏偏在笑。

然後她聽見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慵慵懶懶地抓著她的頭發,弄臟了她長長的濕漉漉的睫毛,濺進了她的眼睛裏。

灼熱的刺痛感在一瞬間炸開。

“好痛!”她委委屈屈地炸毛,一臉真的要哭出來的樣子,聲音還有些啞,喉嚨是腫的似乎有些出血了,甜腥味一點點泛上來。

“由梨醬最怕痛了啦。”剛才仿佛玫瑰帶刺的神情,和她融化冰淇淋的語氣一起軟了下來,她雙手抱著他的腰,半睜著眼睛一邊超誇張地喊痛一邊偷偷去瞄他的表情。

花山院由梨覺得自己的演技實在是太差勁了。

她一點也沒有覺得她的男朋友會相信,或者會真的終止這場殘酷的游戲,她原本也只是隨著心情換個方式撩撥自己的男朋友——是有一點點疼啦,但是完全沒有她裝著嗚嗚咽咽的那麽誇張。

花山院由梨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五條悟自己,沒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男朋友了。

他才不會在游戲最興奮的時候中止呢,就像《咒術O戰》的五條悟會放棄用反轉術式來治愈傷口而是來治愈被熔斷的術式,一邊遍體鱗傷著一邊恣意笑著,然後一發聲勢浩大的貼臉‘赫’瞬間擊飛宿儺。

他不會後退、不會放棄、所以他也不會……誒——???

在她那句過分甜膩膩的、虛假的‘由梨醬最怕痛了’話音落地的那一秒——

她竟然在那張十之八九噙著漂亮晃眼笑意的面孔上,看見了玻璃碎片般的神情——冰冷、透明——有什麽很沈很深的情緒碎在了她無法觸及的最裏邊,也許堅不可摧也許鮮血淋漓。

就像是偶爾的那幾次她任性的斷藥後情緒過載而產生的身體應激反應,哭著對他說‘由梨醬好痛’是一樣的神情。

她那個向來、從來我行我素的男朋友,竟然因為她連自己都吐槽看不過眼的虛假演技,真的終止了這場游戲。

“好弱誒,由梨醬,早點認輸就好了嘛。”他用著惡劣戲謔的語氣揶揄她,把她抱進浴池裏的動作卻是不可置信的溫柔——

他甚至在把她放進去以前,先擰開了水龍頭,漫不經意地伸出手試了試水溫,在調試到了一個不涼也不燙、剛剛好的溫度後,才雲淡風輕的把她放了進去。

“其實我……”

“今天就用這款水蜜桃味的好了。昨天的洗發水也是這個味道吧?”

她剛想說‘其實我是在開玩笑啦’,就被他自顧自為她挑選起了沐浴露的話音打斷。

像是完全沒有聽見。又或者,根本不打算聽。

剛才玩成年人游戲時候的興致勃勃,似乎被他用另一種漫不經心的方式延續了下去——

變成了幫她沐浴和洗頭發。

果然就算是鋼鐵直男心裏也有一個芭比娃娃換裝夢吧??這是把她當成奇跡暖暖了嗎?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超霸道的替她選了過分甜膩的水蜜桃味的沐浴露,那只剛才冷酷扣住她後頸讓她吞得再深一點的手,此刻正在將沐浴露擠壓出來的細密綿綢的泡沫沿著她的眉骨塗。

——她差點就沒察覺到他的失控從未停止過,直到忘記擰上的水龍頭持續放著溫熱的水,嘩啦啦的從浴池邊緣漫溢而出。

她伸手抱住他,勾住他的脖頸,指尖還不忘俏皮的把濕淋淋的一捧水蹭到他幹燥的後剃發上,濕漉漉的指尖摸上去有種刺刺的癢癢的觸感,她開心地用指尖淌落的水濡濕著他後鬢的發。

“好啦。剛才真的是開玩笑啦!而且,你知道的呀,由梨醬超堅強的誒——你抱一抱我,就不疼啦。”

花山院由梨覺得她男朋友真的好奇怪啊。

她明明真的在開玩笑,他低下頭看著她笑的時候,竟給了她一種錯覺——

絕大多數人,或者說幾乎所有人類,在難過至極的時候都會哭出來,至少會掉那麽幾滴眼淚。

而她男朋友不會。

他還是會一如既往地綻著分不清虛實的笑意,低下頭對她笑。

盡管在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露出這樣的笑容,對這一刻的他來說,似乎一件是多麽難受的事情。

她覺得一定是自己莫名其妙的錯覺。因為他唇角的弧度還是那麽熟悉,雖然垂落的睫羽讓她無法探析他眼底的情緒,無法再試圖分辨這一刻的天空是霧霾天還是暴風雨。

不過如果是錯覺,為什麽漫溢的水順著浴池前冰冷的大理石臺階浸濕了階邊的腳踏毯、打濕了他的褲腳邊緣,他還在一副認真專註的樣子,為她洗著頭發和身上的痕跡?

誒呀,溫柔的都讓她心疼了。

於是她笑著仰起頭,比他還要更溫柔的像羽毛一樣用唇輕輕碰了碰他的下巴。

“抱抱~”她是用著甜膩膩的撒嬌的口吻說的,以為這樣就能讓今天越來越奇怪的男朋友恢覆正常。

——在話音落下的那一秒,她竟然感受到了他指尖的顫抖。

盡管只有短暫的幾秒鐘。

盡管他的呼吸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穩、笑意還是一如往常的晃眼、但是她就是知道,在那一秒鐘,對於他這樣連失控都只是沈默的人而已,指尖的顫抖已經是他所洩露的最為脆弱的情緒。

她的某句話。

或者說,從某句話開始,像是觸碰到了他什麽創傷性記憶。

他不會像涉谷sky的她一樣哭到難以自已。他只會若無其事的笑著,用著比往常還要格外溫柔的力度幫她清洗頭發和身體——

然後會忘記關水龍頭。又或許不是忘記關,只是比起伸出手去擰緊水龍頭這件事情,比起廁所被水漫溢這件事情,什麽都沒有比他用自己的體溫去確認她還完好無損的、好好的在他懷裏笑著、呼吸著、存在著,要重要。

“好會撒嬌誒,由梨醬。”他這樣笑著說,然後俯下身抱緊她,任由一池漂浮著泡沫、她經血臟汙的水也一同打濕了他的衣服。

——好了。她可以確定了。男朋友還在失控著。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其實花山院由梨原本是想要開口的。

她想問他——

所以我們曾經是分開過嗎?

不是那種高中小情侶鬧脾氣。

不是狗血的出軌或者移情別戀。

不是電影情節裏那種因為什麽無法言說的誤會、一張錯過的機票或者船票那樣陰差陽錯的分開過。

是徹底的、無法挽回的失去,被命運摔碎得徹底的玻璃,海嘯摧毀成殘垣斷壁的廢墟,那種世界末日的分開過?

她還想問他——

所以你曾經是親眼目睹過我痛到崩潰過嗎?

不是那種手指被紙片邊緣劃傷的疼。

不是樓梯轉角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膝蓋的痛。

是體無完膚的、遍體鱗傷的、永遠也無法愈合的傷口和經久不散的痛?

但是由梨沒有開口。

她把所有的問題都輕飄飄的揮散,像破裂在指尖的泡沫——男朋友的懷抱好溫暖哦,再多抱一會兒吧,再抱緊一點吧,如果可以就這樣一直抱著就好啦……

然後像是聽見了她心底的聲音,他把她拉近了一點。

不是那種用力的、不容拒絕的拉——只是指尖從她後頸滑下去,順著脊柱一路往下,最後停在腰窩,輕輕一帶,她整個人就貼進了他懷裏,濕淋淋的,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某種小動物。

水從她的發梢滴落,沿著他的鎖骨、胸口、腹肌,一路往下淌。他沒有躲,也沒有退,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她濕透的發頂。

他的手指從她後腦勺插進去,穿過那一把糾纏在一起、還在往下淌水的濕發。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數每一根發絲的重量。指腹擦過頭皮的時候帶著一點力度,像是要確認什麽,又像是要把什麽壓下去。

她的頭發太長了,濕水後纏成一團,他的手指卡在某個結上,停了一下,沒有硬扯,而是用指尖一點一點地拆。拆得很耐心,耐心到不像他。

“頭發最近有些毛躁了誒,由梨醬。周末去做個頭發護理吧?發梢都劈叉了誒——”

他一臉驚訝的樣子,指尖拈起她的一縷頭發舉到自己眼前,仿佛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

???

怎麽可能!她可是天天在盡心盡力的用著護發素和發膜還有護發精油認認真真的護理著她一頭寶貴秀發!

由梨不可置信的把那一縷淌著水的頭發從他指間搶了過來。

在她氣呼呼地低頭湊近觀察自己的發梢到底有沒有劈叉的時候,他伸手繞到她的背後,慢悠悠擰上了水龍頭。

“完蛋了……怎麽會這樣……真的劈叉了嗚嗚嗚嗚。”

這才是真的世界末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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