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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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花山院由梨單方面決定和五條悟冷戰一個小時。

是生氣了吧,混蛋男友果然還是因為她不知道的原因生氣了吧!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氣呼呼地想著今天又要洗床單了。誒上次的冰蠶絲床單被她塞進洗衣機裏是不是洗壞了,算了大不了再買新的——

轉過身的時候下意識想要蹭回到男友懷裏,才發現那半邊的床是空的,她一下子徹底驚醒了。

擡頭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是蒙蒙亮,泛著魚肚白,中標的時針堪堪指向了6。

她抱著龍貓枕頭下床,從趾尖一直到腿根都還在顫栗,被探索過度的小腹還在抽痛著,全身軟綿綿像踩著棉花一樣走路,卻在這一刻將剛才還斬釘截鐵的「冷戰決定」拋之腦後了。

男朋友就那樣抻著大長腿占滿了整個沙發,隨意地往後仰靠著,雙手交疊墊在腦後,姿態松散得近乎不設防,卻偏偏讓人不敢靠近。

他沒有看她。

他在看窗外,表情晦暗不明地望著未完全亮起的東京塔。燈火還未熄盡的六本木,在落地窗上投出一層冷淡的光影,映在他身上,連輪廓都顯得鋒利又遙遠。

她踮起腳尖,屏住呼吸,想著繞到他背後去惡作劇的把男朋友嚇一大跳,沒想到人才剛站到他背後,手上的龍貓枕頭還沒來得及捂住他的臉,他連頭也沒回的一把抓住她的手。

“乖點啦。”

她和龍貓抱枕一起摔進他的懷裏。

由梨懷疑五條悟要麽是做完後壓根沒睡,要麽是睡了最多不到兩個小時就起來了。

他竟然已經換好了出門上班的衣服,冰涼漆黑的眼罩像濃郁看不透的夜色遮覆著他的眼睛。

她伸手想要把他的眼罩拽下來,想看著他的眼睛,就算永遠無法讀懂解析他眼底的情緒,被他註視的時候時常會有一種被他的視線燙傷的錯覺,但是這不妨礙她喜歡在他的眼底找尋自己的身影。

雖然還是很好奇她男朋友究竟什麽時候摘美瞳戴美瞳——還是說這雙美瞳真的是24小時不用卸。

她的指尖還未觸碰他眼罩冰涼涼的布料,就被他漫不經心攔截了作亂的手。

“果然昨晚還是應該再亂來一點的吧,這樣由梨醬才會乖乖聽話嘛。”他捏了捏她的耳朵。

她才不會再被他帶偏註意力。

“你一晚上不睡到底在想什麽啦。”她學著他的樣子也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臉。

然後鬼使神差的,她看著笑吟吟正準備開口的他,若無其事的用開玩笑的口吻加了一句:“你不要學那個動漫裏的五條悟啦,你又沒有反轉術式可以修覆大腦,就算有——”

“——該休息還是要休息的,我也會心疼的!”

他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什麽反轉術式?雖然男朋友會的東西很多啦——什麽修電燈泡、做飯、旅游攻略都不在話下啦——但是不要把奇奇怪怪的動漫裏的東西隨便套在男朋友身上誒。”

她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啦!

“我當然知道啊,”她翻了翻眼睛,一副男朋友又開始胡攪蠻纏的無奈表情:“吐槽歸吐槽,人家那個五條悟可是那個什麽,禦三家的家主樣誒,0.2秒的無量空處輕松解決涉谷電車難題,單手輕輕松松搓一個茈炸飛半個東京——”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毫不客氣的把她的龍貓抱枕搶走當他自己靠枕的男朋友,深深地嘆氣:“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人家。你好意思嗎你!”

他特別理直氣壯地點頭,笑意半分不減:“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啦。那可是最強咒術師誒。”

“而你,我的朋友,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喜歡欺負女朋友的混蛋男友…”

“所以你一晚上不睡到底在想什麽嘛!”她把話題拉回來,在他懷裏蹭來蹭去地打滾撒嬌。

“不要像一只小狗一樣拱來拱去啦。”他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攢住她的腳踝,把她固定在自己懷裏。

“那你說嘛——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不開心了?是不是有心事?”她就是那種最典型的白羊座,熱烈直白,在情緒問題上沒有半點迂回。

五條悟沒有立刻開口回答。他一沈默,哪怕只是那麽短暫的一兩秒鐘,她都心一下子就懸起來了。

太了解他了,這人怕不是又在迅速一本正經的編造胡言亂語。

他松開了握住她腳踝的那只手,很輕的覆上她的小腹,歪頭看著她,言笑晏晏:“在想——人家明明都這麽努力了,由梨醬什麽時候才能揣上寶寶嘛。”

花山院由梨深呼吸——她算是看出來了,混蛋男友這是在故意惹她生氣。

“你又不是不知道醫生怎麽說的!我身體這麽差,每天又在喝這麽苦的藥,至少這幾年都不可能….”

她的聲音和情緒一起低落下去。

其實蘇醒後剛出院的那幾個月,是他們做-愛最頻繁也是她最想要個小孩子陪伴的幾個月。

沒有記憶,沒有過去,人生是大片大片的空白殘缺,而男朋友又總是那麽那麽忙。她發著燒躺在家裏只覺得自己像什麽快要枯萎糜爛的花。

如果有一個小孩子就好了。會哭會笑會鬧,會讓冰冷的家裏多很多很多鮮活的氣息。

結果就是什麽姿勢都試了一遍,第二個月不準時但是永遠折磨人的姨媽和痛經還是照舊如約而至。

於是他們去認認真真看了醫生,報告出來那天,她被醫生用那種惋惜又可憐還夾雜著無法遮掩的震驚視線上下打量了個遍。

“沒有見過像小姐您這麽孱弱的身體了…竟然還能好好的活著,著實也是個醫學奇跡了。”

他指了指X光片,又指了指CT,最後再把MRI的影像並排放在了她眼前:“五臟六腑全部都大出血過,看見這些影子了嗎?都是還在愈合中的傷口。看起來簡直像是被千刀萬剮了一樣的傷,從裏到外,連髖骨都裂了——”

醫生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拉著五條悟的手,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還在呼吸,面色雖然蒼白但還算看得過去的花山院由梨,眼神放光的仿佛在看當代醫學奇跡。

“而且你看,你的這些傷口,完全不像是什麽車禍之類的粉碎性傷口。”

醫生興奮地指著那些影像上她傷口的位置:“不是撞擊,不是摔落,更不是人為的拳頭之類的傷口——”

“切口太整齊幹凈了,沒有任何受力方向,也沒有貫穿路徑,簡直就像是憑空出現的切割傷口!”

……

花山院由梨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醫生當時的話。

她蹭的坐起來,眼睛眨也眨不眨地望著他:“我不問你昨天晚上到底在想什麽了。你告訴我,我失憶前,到底受了什麽傷,好不好?”

本來已經很難讀懂他的神情了。當他連眼睛都被眼罩遮覆住的時候,她更是什麽都解析不出來了。

他沒有用一貫散漫的腔調開口說話,也沒有噙著她熟悉的輕佻笑意看她。

他只是低下頭,安靜的隔著冰冷漆黑的眼罩俯望她,指尖格外溫柔地撩開垂落在頸側的發。

“會告訴你的啦。”半晌,他終於開口了,嗓音浸染著一貫聽不出虛實的笑意。

“什麽時候告訴我?不可以是今天嗎?為什麽不能是現在?”

“還不到時候嘛。”他笑得很輕,輕到幾乎像在敷衍,卻沒有給她繼續追問的空間。

他站起身,把那只明顯加重的藥罐放到她面前,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處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要加劑量了哦,由梨醬。”

他俯身,指尖撥開她頸側的發。貼近。卻不容拒絕。

“病人就好好休息嘛。至於其他的——”他漫不經心敲了敲她的額頭:“就不要再想了。”

“可是我——”

他的指尖慢悠悠抵進她的口腔,玩弄般攪動著她的舌頭,把所有的話都堵的嚴嚴實實,唇角笑意漂亮又危險。

“再想下去的話,男朋友可是會頭疼的誒。”

花山院由梨嘆氣。

“好吧,如果悟不願意告訴我受傷的真相,那我只好繼續追問你昨天晚上到底在想什麽了呢。”

“人家都說了是在想寶寶的事情啦——以後果然還是要一個和由梨醬一樣可愛的女孩子吧?”

“我才不信呢!悟才不會浪費腦細胞去想幾年後,甚至幾年後不一定有可能的這麽遙遠的事情呢!”她一點也不留情面的繼續拆穿他。

他假裝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投降似的舉起手笑得散散漫漫:“好啦好啦又被由梨醬抓包了誒。”

由梨得意地擡了擡下巴:“沒有哪個女朋友會不了解自己的男朋友的啦!你唇角弧度一變我都知道你情緒要不對了!”

他誇張的“哇”了一聲:“好可怕哦由梨醬。不然改行去做心理醫生吧?”

“所以趕緊坦白從寬啦!”

他狀似苦惱地嘆氣,咬著她的耳朵用著含混的笑意說:“本來打算下班把小白買回家的哦,當做驚喜給由梨醬的。”

“小白——?你是說那只小貓嗎?”

“對哦。”

她驚喜若狂地叫了一聲,抱緊男朋友親昵地親了親他的下巴又吻了吻他的唇角,之前所有鍥而不舍的追問和煩惱都在此刻——短暫的,被遺忘。

“嗚哇啊啊啊由梨醬終於可以當小貓的麻麻了!”

好吧,看在小白的份上,她暫時不追問了。也假裝沒有感受到她喝完藥,被他塞回被窩裏後,閉上眼睛假寐的她,被沈默地站在門邊的他註視了好久——

她沒有刻意的去數時間。只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快將她燙傷的視線,仿佛指尖描摹著輪廓停駐在她的面孔上。

一直到她迷迷糊糊的再一次入睡,一直到那個極輕的一觸即離的吻落在額頭上沒有將她驚醒,他的氣息才和他的視線一起離開。

——可惡啊,還是沒能刺探出來男朋友到底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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