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歲寒（下） 為母之心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7章 歲寒（下） 為母之心
年節之後, 西北並未傳來什麽消息，京中卻生變故。
起因於某一夜，景佑帝臨幸一位貴人時, 忽然口吐鮮血，好在太醫及時趕到, 診過之後，道景佑帝是心火過旺, 宜飲食清淡，靜養為佳。
這原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是以宮中迅速封鎖了消息, 莫說東宮和幾位皇子, 便是太後都不知情。
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一向安安分分, 仿若透明人的八皇子於次日急急進宮，揭發玄同真人、如今的宏真天師, 早與東宮勾結，以窺帝心，引致皇帝沈溺女色荒廢朝政, 自己獨攬大權。
證據是太子與宏真天師來往的書信，上面言之鑿鑿, 道將助太子早日得天下, 證人是東宮重華院，伺候太子筆墨的宮人。
太子自然喊冤。
宏真天師深得帝心，皇子們投皇帝所好, 皆對宏真天師甚是敬重，宏真天師所在攬星觀，一眾皇子皆去拜謁過。
照這麽說, 與宏真天師有來往的，並不只是太子一人。
至於書信，單看筆跡，卻是太子親筆無疑，也有宮人為證。
景佑帝震怒，下旨令太子在東宮自省，無帝詔不得外出。
儲君雖不能僅僅因著此事輕言廢立，但東宮人心惶惶，是不爭的事實。
誰知三月底，事情竟然反轉。
那宮人進了慎刑司，嚴刑拷打之下，有一日竟咬舌自盡，留下一封遺書，言明是自己因服侍不周，被太子斥責，心中懷恨，受人指使誣陷太子，事發後又良心有愧，慚而自盡雲雲。
八皇子痛哭流涕進宮請罪，道自己是擔心父皇身體，情急之下，忘記驗證證人話語的真偽，並不是針對六哥和儲君之位，他還在禦座之下對天起誓，若自己有一絲一毫爭位的念頭，便遭天打雷劈。
這麽一來，太子固然是遭人誣陷，而八皇子說到底，也是關心皇帝，皇帝斥責一頓：“遇事不動腦子，只一味莽撞。”罰了八皇子一年俸祿，禁足三月，又命他向太子道歉。
身為長兄，太子寬宏大量，原諒了莽撞的八皇子，兩人握手言和，兄友弟恭。
.
長公主府。
自東宮使人傳了太子妃歸省的信兒，新城長公主翹首以盼，從大清早便催著人去前院打探消息。
聽到太子妃還要去德壽宮給太後請安後，方能出宮，新城長公主才在身邊宮人勸說下拿起銀箸，懨懨道：“上一碗燕窩粥吧，別的便罷了，從來都是這些，早用膩了。”
身邊宮人安慰道：“太子妃念著您，自是迫不及待回來呢，只以娘娘如今的身份，出宮一趟，並非小事，公主且耐著性子，莫要著急。”
新城長公主拭了拭眼角：“我豈不知這些，只她出嫁後，雖不能回來，我進宮卻是極便宜的，娘兒們常常得見，這一遭卻隔了整整三個月，怎能不讓我掛念。”
事涉東宮，長公主不得不避嫌，亦是三個月沒有進宮了。
心裏把惹事的八皇子罵了百八十遍。
又問：“駙馬人在何處？”
一大早未見沈瑯身影，新城長公主不免嗔怪，女兒好不容易回趟娘家，做父親的卻不見蹤影。
宮人就笑：“您還不知駙馬爺，除了前院子雲居，還能在哪處？”
新城長公主也笑了。
如是等到巳時中，鳳駕才入長公主府。
一番參拜行禮後，母女二人才能坐下好好說說話兒。
新城長公主細細打量女兒半晌，心疼不已：“還是清減了許多。”
太子妃心中煩惱，卻還是笑道：“哪裏就瘦了，這些時日雖未出東宮，但一應衣食，並無人敢怠慢的。”
“我竟覺得原先的衣裳都緊了兩寸呢。”
新城長公主原在傷心，聞言眼神不由落在太子妃腰身處。
太子妃眸光暗了暗，屏退左右，貼著母親的耳朵說了幾句。
“果真？”新城長公主聞言又驚又喜，忙問：“可請太醫診過了沒？”
太子妃搖搖頭，心煩意亂：“若是真的，豈不是說明太子閉門思過的時候，還有心情親近女色？”
她的葵水確已遲到近一月了。
她本就不想要要什麽孩子，今日回府，也是因著此事，必得與母親商議。
再晚，太子也就瞧出異樣了。
新城長公主不以為然：“太子本就是被人冤枉，如今沈冤昭雪，這是雙喜臨門的好事。”
說著打發人拿帖子去請太醫。
太子妃卻擺手令人退下，她咬咬唇，擡眸看向母親，下了決心。
“娘，這孩子我不想要。”
“你說什麽？”新城長公主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反問。
“娘親，這孩子我不想要。”
太子妃定定直視著母親，一字一字道。
“胡說！”新城長公主又驚又怒，下意識斥道：“你這孩子怎地犯了糊塗，東宮有嫡子，儲君之位方能穩固。”
淑妃的侄女已生了個女兒，太子還有一位寵妾，眼見著就要生產，若是男孩兒，便是東宮的長子。
她本就為此事心焦，轉念一想，許是年輕人臉皮薄的緣故，太子妃自小爭強好勝，最怕被人笑話面子上不好看。
她寬慰女兒:“數著日子，應是月初有的，你若再不放心，便說是月中，不過十幾天，太醫也不會多嘴。”
長公主的眼中滿是篤定。握著女兒的手放在小腹上，又低聲道：“這是你自己的孩子，你摸摸，你怎忍心不要他。”
太子妃慢慢垂頭，心中苦澀無比。
這孩子的到來，是李忱的預謀，於她，卻並不期待。
但正如長公主所言，她怎忍心放棄一條小生命。
為母之心啊。
她是重生一世之人，她本心存僥幸，命運是否因著重生，已然改變，可在得知父親與李忱密謀的那一刻，她便擔憂，未來或仍將走向既定的軌道。
既然如此，又何必讓這孩子來世上受苦？
可這番心事，無人可以言說。
新城長公主看女兒神色變幻，也退了一步：“好，咱們不喚太醫，讓府醫瞧瞧成不？這是自己人。”
“只是確定下有沒有。”
太子妃這才點點頭。
一炷香的功夫，府醫背著藥箱出了門。
號脈之後，果然是喜脈。
新城長公主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對女兒細細交代，待回了宮，過上兩三日，太醫請平安脈再放出消息，得了喜訊後便先稟報太後，屆時在太後面前撒個嬌兒，由太後在景佑帝面前說起，景佑帝也無話可說。
總歸是一件喜事。
"太醫那裏，不用你操半分心，娘親幫你辦得妥妥的。”新城長公主道。
母女二人說到此處，前院來人，說是駙馬爺請太子妃到書房一敘。
長公主想著沈瑯定也擔心女兒，許是也有問問宮中消息的意思，笑著為女兒整理衣襟：“去吧，自太子被禁足，你父親也日夜擔憂，雖不說，心下惦記著你呢。”
太子妃不置可否地笑了聲。
.
子雲居是沈瑯的書房。
沈瑯若不回後院，便是歇在子雲居，他雖是平津侯，卻因曾是庶子之故，與府中一向關系淡淡，回京後便常居長公主府。
因他與長公主夫妻恩愛，平津t侯府諸人也無話可說。
子雲居不植花草，唯有蒼松翠柏，碧影森森，春日裏一片陰涼。
太子妃慢悠悠踱進正堂，擡眼便見壁上嵌著一幅楹聯：“月斜詩夢瘦，風散墨花香。”
忍不住噗嗤一笑。
“父親曾說自己附庸風雅，如今看來，的確如此。”
沈瑯無奈地搖搖頭，瞧上去便是一位十足溺愛女兒，對頑皮女兒無可奈何的老父親形象。
隨著門扉掩上，沈瑯笑容漸斂，面色沈下，忽然喝道：“孽障，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太子妃迎著父親的目光，疑惑道：“父親在說什麽？女兒竟不懂。”
沈瑯冷笑道：“你明知我說的是何事！！！人是你使盡手段要嫁的，怎地，又要毀了他？若不是我，你可知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若不是他使人潛入慎刑司殺了證人，制造了自縊的假象，又偽造了證詞，此事還不知如何收場，然即便洗刷了太子身上的冤屈，帝王疑心，卻再不可避免。
“呀！”太子妃面露訝異，掩唇笑道：“這不是父親您所求麽？若太子不再是太子，”她笑容狡黠：“您才有再執掌西北軍的希望不是？”
“你！”沈瑯忍著怒氣，寒聲追問：“你為何如此做？”
“不為什麽，妒忌唄。”太子妃端詳自己手上的護甲，慢吞吞道：“他左一個孩子又一個寵妾地打臉，我不好過，大家都別好過。”
話音未落，沈瑯再也忍不住，重重一掌扇了過去：“胡鬧！我沈瑯的女兒，竟是這般目光短淺，拈酸吃醋的女子！你素日的教養，都去哪裏了。”
盛怒之下，他這一掌，未留絲毫力道。
然而掌風堪堪到太子妃頰畔之時，太子妃鎮定自若地擡手抿發：“莫非有了兒子，父親便將女兒棄若敝履不成？”
沈瑯面色大變，欲待收手已來不及，雖大半力道卸去，可太子妃肌膚白皙，臉頰登時起了五道鮮明的指印，整個人也踉蹌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扶住身後的書案。
“你在說什麽？！”
沈瑯心中驚疑不定。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臉頰是痛的，可心裏早已是千瘡百孔，太子妃的笑容越發明媚。
“璋兒母子在你手中？”
沈瑯沈聲問。
他甫一進京，便收到杜婉母子失蹤的消息，多方遣人去尋，卻至今未有音訊，他本懷疑兩人落在了長公主手中，言辭之間多有試探。
雖然心中焦急，卻並不擔憂，因與新城長公主夫妻多年，他深知公主脾性光明磊落，公主許會氣惱他的背叛，卻不屑對杜婉母子做什麽。
原來竟是女兒劫持了二人。
沈瑯畢竟是身經百戰的人，最初的慌亂過後，他鎮定下來，又問：“你娘可知此事？”
太子妃回以冷笑。
“若我娘親知道，父親你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裏麽？”
沈瑯心下一松，咳了聲：“此事為父有苦衷，日後會親口向你娘解釋，她二人如今可好？”
太子妃不慌不忙落座：“我也不知呀。”
她皺眉思索了片刻，方道：“我把那孩子送到了慈幼局，想必照顧得很好罷。”
“至於那口口聲聲說是您外室的女子，我擔心對父親您名聲有礙，只得命人殺了。”
“那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沈瑯大怒。
太子妃笑若銀鈴。
沈瑯緩了緩氣息，淡淡道：“說吧，你究竟需要為父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年節之後, 西北並未傳來什麽消息，京中卻生變故。
起因於某一夜，景佑帝臨幸一位貴人時, 忽然口吐鮮血，好在太醫及時趕到, 診過之後，道景佑帝是心火過旺, 宜飲食清淡，靜養為佳。
這原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是以宮中迅速封鎖了消息, 莫說東宮和幾位皇子, 便是太後都不知情。
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一向安安分分, 仿若透明人的八皇子於次日急急進宮，揭發玄同真人、如今的宏真天師, 早與東宮勾結，以窺帝心，引致皇帝沈溺女色荒廢朝政, 自己獨攬大權。
證據是太子與宏真天師來往的書信，上面言之鑿鑿, 道將助太子早日得天下, 證人是東宮重華院，伺候太子筆墨的宮人。
太子自然喊冤。
宏真天師深得帝心，皇子們投皇帝所好, 皆對宏真天師甚是敬重，宏真天師所在攬星觀，一眾皇子皆去拜謁過。
照這麽說, 與宏真天師有來往的，並不只是太子一人。
至於書信，單看筆跡，卻是太子親筆無疑，也有宮人為證。
景佑帝震怒，下旨令太子在東宮自省，無帝詔不得外出。
儲君雖不能僅僅因著此事輕言廢立，但東宮人心惶惶，是不爭的事實。
誰知三月底，事情竟然反轉。
那宮人進了慎刑司，嚴刑拷打之下，有一日竟咬舌自盡，留下一封遺書，言明是自己因服侍不周，被太子斥責，心中懷恨，受人指使誣陷太子，事發後又良心有愧，慚而自盡雲雲。
八皇子痛哭流涕進宮請罪，道自己是擔心父皇身體，情急之下，忘記驗證證人話語的真偽，並不是針對六哥和儲君之位，他還在禦座之下對天起誓，若自己有一絲一毫爭位的念頭，便遭天打雷劈。
這麽一來，太子固然是遭人誣陷，而八皇子說到底，也是關心皇帝，皇帝斥責一頓：“遇事不動腦子，只一味莽撞。”罰了八皇子一年俸祿，禁足三月，又命他向太子道歉。
身為長兄，太子寬宏大量，原諒了莽撞的八皇子，兩人握手言和，兄友弟恭。
.
長公主府。
自東宮使人傳了太子妃歸省的信兒，新城長公主翹首以盼，從大清早便催著人去前院打探消息。
聽到太子妃還要去德壽宮給太後請安後，方能出宮，新城長公主才在身邊宮人勸說下拿起銀箸，懨懨道：“上一碗燕窩粥吧，別的便罷了，從來都是這些，早用膩了。”
身邊宮人安慰道：“太子妃念著您，自是迫不及待回來呢，只以娘娘如今的身份，出宮一趟，並非小事，公主且耐著性子，莫要著急。”
新城長公主拭了拭眼角：“我豈不知這些，只她出嫁後，雖不能回來，我進宮卻是極便宜的，娘兒們常常得見，這一遭卻隔了整整三個月，怎能不讓我掛念。”
事涉東宮，長公主不得不避嫌，亦是三個月沒有進宮了。
心裏把惹事的八皇子罵了百八十遍。
又問：“駙馬人在何處？”
一大早未見沈瑯身影，新城長公主不免嗔怪，女兒好不容易回趟娘家，做父親的卻不見蹤影。
宮人就笑：“您還不知駙馬爺，除了前院子雲居，還能在哪處？”
新城長公主也笑了。
如是等到巳時中，鳳駕才入長公主府。
一番參拜行禮後，母女二人才能坐下好好說說話兒。
新城長公主細細打量女兒半晌，心疼不已：“還是清減了許多。”
太子妃心中煩惱，卻還是笑道：“哪裏就瘦了，這些時日雖未出東宮，但一應衣食，並無人敢怠慢的。”
“我竟覺得原先的衣裳都緊了兩寸呢。”
新城長公主原在傷心，聞言眼神不由落在太子妃腰身處。
太子妃眸光暗了暗，屏退左右，貼著母親的耳朵說了幾句。
“果真？”新城長公主聞言又驚又喜，忙問：“可請太醫診過了沒？”
太子妃搖搖頭，心煩意亂：“若是真的，豈不是說明太子閉門思過的時候，還有心情親近女色？”
她的葵水確已遲到近一月了。
她本就不想要要什麽孩子，今日回府，也是因著此事，必得與母親商議。
再晚，太子也就瞧出異樣了。
新城長公主不以為然：“太子本就是被人冤枉，如今沈冤昭雪，這是雙喜臨門的好事。”
說著打發人拿帖子去請太醫。
太子妃卻擺手令人退下，她咬咬唇，擡眸看向母親，下了決心。
“娘，這孩子我不想要。”
“你說什麽？”新城長公主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反問。
“娘親，這孩子我不想要。”
太子妃定定直視著母親，一字一字道。
“胡說！”新城長公主又驚又怒，下意識斥道：“你這孩子怎地犯了糊塗，東宮有嫡子，儲君之位方能穩固。”
淑妃的侄女已生了個女兒，太子還有一位寵妾，眼見著就要生產，若是男孩兒，便是東宮的長子。
她本就為此事心焦，轉念一想，許是年輕人臉皮薄的緣故，太子妃自小爭強好勝，最怕被人笑話面子上不好看。
她寬慰女兒:“數著日子，應是月初有的，你若再不放心，便說是月中，不過十幾天，太醫也不會多嘴。”
長公主的眼中滿是篤定。握著女兒的手放在小腹上，又低聲道：“這是你自己的孩子，你摸摸，你怎忍心不要他。”
太子妃慢慢垂頭，心中苦澀無比。
這孩子的到來，是李忱的預謀，於她，卻並不期待。
但正如長公主所言，她怎忍心放棄一條小生命。
為母之心啊。
她是重生一世之人，她本心存僥幸，命運是否因著重生，已然改變，可在得知父親與李忱密謀的那一刻，她便擔憂，未來或仍將走向既定的軌道。
既然如此，又何必讓這孩子來世上受苦？
可這番心事，無人可以言說。
新城長公主看女兒神色變幻，也退了一步：“好，咱們不喚太醫，讓府醫瞧瞧成不？這是自己人。”
“只是確定下有沒有。”
太子妃這才點點頭。
一炷香的功夫，府醫背著藥箱出了門。
號脈之後，果然是喜脈。
新城長公主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對女兒細細交代，待回了宮，過上兩三日，太醫請平安脈再放出消息，得了喜訊後便先稟報太後，屆時在太後面前撒個嬌兒，由太後在景佑帝面前說起，景佑帝也無話可說。
總歸是一件喜事。
"太醫那裏，不用你操半分心，娘親幫你辦得妥妥的。”新城長公主道。
母女二人說到此處，前院來人，說是駙馬爺請太子妃到書房一敘。
長公主想著沈瑯定也擔心女兒，許是也有問問宮中消息的意思，笑著為女兒整理衣襟：“去吧，自太子被禁足，你父親也日夜擔憂，雖不說，心下惦記著你呢。”
太子妃不置可否地笑了聲。
.
子雲居是沈瑯的書房。
沈瑯若不回後院，便是歇在子雲居，他雖是平津侯，卻因曾是庶子之故，與府中一向關系淡淡，回京後便常居長公主府。
因他與長公主夫妻恩愛，平津t侯府諸人也無話可說。
子雲居不植花草，唯有蒼松翠柏，碧影森森，春日裏一片陰涼。
太子妃慢悠悠踱進正堂，擡眼便見壁上嵌著一幅楹聯：“月斜詩夢瘦，風散墨花香。”
忍不住噗嗤一笑。
“父親曾說自己附庸風雅，如今看來，的確如此。”
沈瑯無奈地搖搖頭，瞧上去便是一位十足溺愛女兒，對頑皮女兒無可奈何的老父親形象。
隨著門扉掩上，沈瑯笑容漸斂，面色沈下，忽然喝道：“孽障，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太子妃迎著父親的目光，疑惑道：“父親在說什麽？女兒竟不懂。”
沈瑯冷笑道：“你明知我說的是何事！！！人是你使盡手段要嫁的，怎地，又要毀了他？若不是我，你可知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若不是他使人潛入慎刑司殺了證人，制造了自縊的假象，又偽造了證詞，此事還不知如何收場，然即便洗刷了太子身上的冤屈，帝王疑心，卻再不可避免。
“呀！”太子妃面露訝異，掩唇笑道：“這不是父親您所求麽？若太子不再是太子，”她笑容狡黠：“您才有再執掌西北軍的希望不是？”
“你！”沈瑯忍著怒氣，寒聲追問：“你為何如此做？”
“不為什麽，妒忌唄。”太子妃端詳自己手上的護甲，慢吞吞道：“他左一個孩子又一個寵妾地打臉，我不好過，大家都別好過。”
話音未落，沈瑯再也忍不住，重重一掌扇了過去：“胡鬧！我沈瑯的女兒，竟是這般目光短淺，拈酸吃醋的女子！你素日的教養，都去哪裏了。”
盛怒之下，他這一掌，未留絲毫力道。
然而掌風堪堪到太子妃頰畔之時，太子妃鎮定自若地擡手抿發：“莫非有了兒子，父親便將女兒棄若敝履不成？”
沈瑯面色大變，欲待收手已來不及，雖大半力道卸去，可太子妃肌膚白皙，臉頰登時起了五道鮮明的指印，整個人也踉蹌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扶住身後的書案。
“你在說什麽？！”
沈瑯心中驚疑不定。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臉頰是痛的，可心裏早已是千瘡百孔，太子妃的笑容越發明媚。
“璋兒母子在你手中？”
沈瑯沈聲問。
他甫一進京，便收到杜婉母子失蹤的消息，多方遣人去尋，卻至今未有音訊，他本懷疑兩人落在了長公主手中，言辭之間多有試探。
雖然心中焦急，卻並不擔憂，因與新城長公主夫妻多年，他深知公主脾性光明磊落，公主許會氣惱他的背叛，卻不屑對杜婉母子做什麽。
原來竟是女兒劫持了二人。
沈瑯畢竟是身經百戰的人，最初的慌亂過後，他鎮定下來，又問：“你娘可知此事？”
太子妃回以冷笑。
“若我娘親知道，父親你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裏麽？”
沈瑯心下一松，咳了聲：“此事為父有苦衷，日後會親口向你娘解釋，她二人如今可好？”
太子妃不慌不忙落座：“我也不知呀。”
她皺眉思索了片刻，方道：“我把那孩子送到了慈幼局，想必照顧得很好罷。”
“至於那口口聲聲說是您外室的女子，我擔心對父親您名聲有礙，只得命人殺了。”
“那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沈瑯大怒。
太子妃笑若銀鈴。
沈瑯緩了緩氣息，淡淡道：“說吧，你究竟需要為父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