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侍疾（上） 梅花雖美，怎及王妃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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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侍疾（上） 梅花雖美，怎及王妃動人？
太後這幾日的脈案李翊已翻過, 確是風寒所致，只若不知醫理，看著嚴重而已。
親生母子之言, 有些默契不言自明。
李翊有時懷疑，母後是不是已知他的謀劃, 若不然，為何連生病的時機都這樣湊巧, 可即便如此，他亦放心不下。
他這一走，此生最重要的人皆在宮中, 一旦有事, 便是遺憾終身。
妻子忽然轉身, 撲進他的懷裏, 緊緊抱著他。
他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李翊垂眸，掩住眼神中流露的深深歉疚與眷戀。
他知她的顧慮和害怕, 也痛恨自己眼下力量不足。
母後病重，他不在身邊侍奉，是為不孝, 深宮之中，妻子的安危, 他並無十足的把握, 是為無能。
枉為人子，人夫。
可克扣軍餉寒衣之事一爆出，軍士嘩變, 遼東已然生亂，遼東半數守將是老齊國公麾下，也曾與他並肩作戰過。這是收服遼東軍千載難逢的良機, 盡管不舍離去，亦是勢在必行。
李翊輕撫小姑娘柔然的鬢發，低聲道：“吳柏留給你，宮中的暗線，你知該怎麽聯系。”
“他們皆聽你號令，諸事你可自決。”
小姑娘在他懷裏悶悶“嗯”了聲，再仰起臉，她露出笑容，如水洗過的眸子清澈堅定：
“妾身會照顧好母後和曄兒，王爺放心，”
“王爺此去，千萬珍重，一路平安。”
若他沒有感受到微濕的前襟。
於他本心，他並不願將她置於險境，而她聰慧又果敢，不想躲在他身後。
得妻如此，夫覆何幸？
目光相對，心田有涓涓細流淌過，似酸楚是甜蜜，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萬般悲喜，只被她一顰一笑牽引，再難自主。
李翊輕輕喟嘆。
卻是甘之如飴。
他低頭，手穿過她的烏發扣住，用力吻那如花瓣般柔軟的紅唇。
薛辭盈只覺身子一輕，唇上傳來清晰的痛感，人已被他抱到了窗前的桌案上。
心怦然一跳，她下意識地闔眼，他的唇舌溫暖而滾燙，攫取她口中的清甜。
漫長到讓人窒息的吻停下時，薛辭盈已不分東西，她眼角泛著水光，倚著他的手臂喘/息。
微雲遮月，一雙眸子如煙如霧，望著他欲語還休。
腰間一涼，明珠系帶已被慢條斯理地解開，折枝堆花的裙擺層層疊疊綻放。
燈火與月色交映，太過明亮。
他的目光幽深如海。
她按住男人的手，有些羞怯：“去榻上罷。”
他卻並不依著她，只是揮手熄了燈，任月光如水漫延一室。
綺窗外，疏影曼妙，雪盡西風。
綺窗內，數點新紅，印上冰肌玉骨。
.
雲天一色，細雪如瓊屑紛紛揚揚，不多時，明黃琉璃瓦上已是厚厚一層。
窗外天寒地凍，室內溫暖如春。
內殿，太後銀匙撥著眼前的燕窩羹，了無心緒：“成日裏就這些清湯寡水的，吃得人都絮煩了。”
楊姑姑瞥她一眼，主仆二人多年陪伴，私下裏並不拘著禮節。
“是誰口口聲聲風雪天寒，不讓王妃來陪著用早膳，自己又無趣。”
“老奴還是去請王妃罷。”
太後被楊姑姑說中心事，將碗一推：“是哀家說的，那孩子太過實心眼，瞧不見旁人侍疾不過做做樣子，意思到了就行，我這一病，獨獨累著她了。”
“哀家心疼兒媳怎地，誰也不許去。”
朔風掃進檐廊，福壽延年的六角宮燈在風中打著旋兒，簾子一撩，寒氣卷著雪花漫進暖融融的屋子，守在門口的小宮人不禁縮縮脖子，搓手呵了口氣兒。
“原是又下了雪，無怪這般冷。”這般想著，窈窕身影映入眼中，小宮人忙上前行禮：“見過王妃，”又親親熱熱道：“娘娘正念叨王妃呢，可巧王妃便來了。”
“今兒娘娘醒得早。”聽她如此說，進來的人眉眼一彎，壓低了聲音問：“娘娘可用了早膳沒？”
小宮人搖搖頭，無聲地做個口型：“等著您呢。”
薛辭盈失笑。
老小孩老小孩，太後這一病，生出了不少孩子脾氣。
內殿裏，太後眼睛亮了亮。
楊姑姑偷笑，就嘴硬罷。
薛辭盈堪堪走到落地罩前，太後略帶著嗔怪的聲音便傳了出來：“昨日太醫不是說了，哀家已然無事，怎地今早又頂風冒雪地來了？”
“誰讓我惦記母後這兒的水晶小籠呢。”小姑娘笑聲清脆，讓人的心情隨著輕快起來。
“盡胡說，一個廚子做的，怎就是兩個味道。”太後輕斥，眼裏卻滿是笑意。
見她今日一身朱櫻色雲錦扣身襖裙，襯得腰身盈盈一握，太後又忍不住皺眉：“這些日子，盈丫頭清減了。”
薛辭盈挨著太後坐下，太後捏捏她臉頰，與楊姑嘆道：“則徽回來，不定怎麽心疼呢，許會怪哀家不體恤媳婦兒。”
本就是中意的小兒媳，不免偏愛，何況這些日子以來，薛辭盈嘗羹問藥，無微不至，真心實意太後是能感受到的，有這樣可意的人兒陪著著，心情一好，身子也隨著好了大半。
“娘娘大安，王爺只會歡喜。”薛辭盈聽太後提起李翊，忙替他辯解。夫妻二人已近一月未見，她自是想念，卻不想當著太後的面流露。
楊姑姑湊趣：“就是，王爺一片孝心，偏娘娘要往歪處想。”
“好，好！你們是一國的，哀家說不過你們。”太後佯裝生氣，不理楊姑姑，薛辭盈又替楊姑姑說好話，婆媳二人玩笑一回，其樂融融。
太後又問起曄兒，怕小孩子過了病氣，太後並不許他過來，雖不放心，可後宮裏看來看去，也就德妃可堪托付，便放在她宮裏幾日，可這孩子記掛她，念完書總是回來在門口問安。
太後心肝兒一樣疼著，幸好薛辭盈來了，曄兒喜歡她，索性便接了回來，太後放心許多。
薛辭盈回道他還在睡著。
太後便道：“別吵著她，小孩子家家的，正是長身子的時候，使妥帖的人看著他。”
提到曄兒，太後不由失神。
宮中多年，她怎能察覺不到局勢詭譎，幼子的心思她隱隱有所猜測，以她的眼光來看，太子也著實平庸，可這孩子再怎樣天賦異稟，未免太小了些......
不願小姑娘發現自己的擔憂，太後笑指著桌上道：“喏，上了兩屜水晶小籠，可夠你用的罷。”
“還是母後疼我。”
婆媳二人言笑晏晏用完早膳，再說笑一回，太後眉目間便露出疲色，薛辭盈要服侍太後歇下。太後卻朝她擺擺手。
“好孩子，你進宮這一月，盡陪著哀家了，太子妃約了你幾回，你都推辭，我這裏很不用你服侍。”
“南園的梅花開得正好，去散散心，也為哀家折一枝來罷。”
薛辭盈一楞，似想起什麽，臉頰微微泛紅，隨即很快道：“那我為母後采梅花雪烹茶。”
太後慈愛地拍拍她的手：“去罷。”
她一離開，便似將殿中的歡聲笑語一齊帶走，瞬間安靜下來。
太後望著那踏雪而去的纖細背影，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還有兩日便是除夕了，也不知則徽能趕得回來不？”
楊姑姑心裏也是憂思參半，卻安慰太後道：“王爺既說年前會回，便定會回來。”
“會的。”
.
薛辭盈順著游廊回到德壽宮西面的偏殿，再往裏是一個兩進的院落。
曄兒便住在這裏。
她回來時，曄兒已穿戴整齊，坐在床邊揉眼睛，看見她便蹬蹬下來，先問起太後，聽說她已然大好，他點點頭，小大人般道：“既如此，我下學後便去探望太皇祖母。”
曄兒用過早飯，便到了讀書的時間。
自上次在兩儀殿嶄露天分，景佑帝便令大學士譚守觀親自教授，所謂伯樂與去千裏馬，譚大學生得此良才美質，是為人師者極大的成就感，摩拳擦掌，十分用心。
卻不宜在兩儀殿了。
因此曄兒年齡雖小，如今也是在宮學正正經經讀書了。
薛辭盈將曄兒裹得毛球一般，打發宮人跟著，看著他上學去了，才帶著采芩往南園去。
南園是本朝太祖登基後為結發妻子所建，這苦命女子陪夫君輾轉半生，卻在榮華富貴即將到來之際積勞成疾，溘然長逝。
她生前愛梅，太祖便搜集天下梅花品種，移植於南園，又有歷朝皇帝著意維護，到如今，院中已有兩萬多株梅花，數百品種，花期自季冬至槐序，次第綻放。
此時風住雲散，細雪綴在紅梅花瓣上一粒一粒t如水晶般，嬌朱淺淺，艷質亭亭。
令她憶起進宮前一晚，歲和院的月光和梅花。
還有溫柔而肆意的他。
衫裙淩亂堆在桌案，有素月清輝，透窗過戶，見證她只能隨著他的節奏起伏起落、沈淪，隨他上雲端，又墜落。
情到深處，他氣息灼熱埋在她頸側：“梅花雖美，怎及王妃動人？”
她不舍離別，體諒他也惱他胡鬧，可第二日醒來，映入眼簾的便是案上一枝朱砂梅，枝幹遒勁，紅苞待放。
而他，四更天為她折一枝梅花，便已踏馬而去。
其實她願意陪在太後身旁，照料陪伴他的母親，這使她有事可做，不至於太想他。
她願意為他多做一些，因他走的這一步，是為曄兒，也是因她。
情緣深淺雖難料，她卻要與他走到天光明亮之時。
薛辭盈小心翼翼地將一朵梅花上的雪水收入青瓷瓶裏，揉了揉冰涼的指尖。
采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王妃瞧瞧這一枝可好？”
薛辭盈收回思緒，正要過去。
驀地采芩驚呼一聲。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尖細的聲音斥道：“大膽，哪宮的奴才，見了寶林竟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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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這幾日的脈案李翊已翻過, 確是風寒所致，只若不知醫理，看著嚴重而已。
親生母子之言, 有些默契不言自明。
李翊有時懷疑，母後是不是已知他的謀劃, 若不然，為何連生病的時機都這樣湊巧, 可即便如此，他亦放心不下。
他這一走，此生最重要的人皆在宮中, 一旦有事, 便是遺憾終身。
妻子忽然轉身, 撲進他的懷裏, 緊緊抱著他。
他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李翊垂眸，掩住眼神中流露的深深歉疚與眷戀。
他知她的顧慮和害怕, 也痛恨自己眼下力量不足。
母後病重，他不在身邊侍奉，是為不孝, 深宮之中，妻子的安危, 他並無十足的把握, 是為無能。
枉為人子，人夫。
可克扣軍餉寒衣之事一爆出，軍士嘩變, 遼東已然生亂，遼東半數守將是老齊國公麾下，也曾與他並肩作戰過。這是收服遼東軍千載難逢的良機, 盡管不舍離去，亦是勢在必行。
李翊輕撫小姑娘柔然的鬢發，低聲道：“吳柏留給你，宮中的暗線，你知該怎麽聯系。”
“他們皆聽你號令，諸事你可自決。”
小姑娘在他懷裏悶悶“嗯”了聲，再仰起臉，她露出笑容，如水洗過的眸子清澈堅定：
“妾身會照顧好母後和曄兒，王爺放心，”
“王爺此去，千萬珍重，一路平安。”
若他沒有感受到微濕的前襟。
於他本心，他並不願將她置於險境，而她聰慧又果敢，不想躲在他身後。
得妻如此，夫覆何幸？
目光相對，心田有涓涓細流淌過，似酸楚是甜蜜，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萬般悲喜，只被她一顰一笑牽引，再難自主。
李翊輕輕喟嘆。
卻是甘之如飴。
他低頭，手穿過她的烏發扣住，用力吻那如花瓣般柔軟的紅唇。
薛辭盈只覺身子一輕，唇上傳來清晰的痛感，人已被他抱到了窗前的桌案上。
心怦然一跳，她下意識地闔眼，他的唇舌溫暖而滾燙，攫取她口中的清甜。
漫長到讓人窒息的吻停下時，薛辭盈已不分東西，她眼角泛著水光，倚著他的手臂喘/息。
微雲遮月，一雙眸子如煙如霧，望著他欲語還休。
腰間一涼，明珠系帶已被慢條斯理地解開，折枝堆花的裙擺層層疊疊綻放。
燈火與月色交映，太過明亮。
他的目光幽深如海。
她按住男人的手，有些羞怯：“去榻上罷。”
他卻並不依著她，只是揮手熄了燈，任月光如水漫延一室。
綺窗外，疏影曼妙，雪盡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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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天一色，細雪如瓊屑紛紛揚揚，不多時，明黃琉璃瓦上已是厚厚一層。
窗外天寒地凍，室內溫暖如春。
內殿，太後銀匙撥著眼前的燕窩羹，了無心緒：“成日裏就這些清湯寡水的，吃得人都絮煩了。”
楊姑姑瞥她一眼，主仆二人多年陪伴，私下裏並不拘著禮節。
“是誰口口聲聲風雪天寒，不讓王妃來陪著用早膳，自己又無趣。”
“老奴還是去請王妃罷。”
太後被楊姑姑說中心事，將碗一推：“是哀家說的，那孩子太過實心眼，瞧不見旁人侍疾不過做做樣子，意思到了就行，我這一病，獨獨累著她了。”
“哀家心疼兒媳怎地，誰也不許去。”
朔風掃進檐廊，福壽延年的六角宮燈在風中打著旋兒，簾子一撩，寒氣卷著雪花漫進暖融融的屋子，守在門口的小宮人不禁縮縮脖子，搓手呵了口氣兒。
“原是又下了雪，無怪這般冷。”這般想著，窈窕身影映入眼中，小宮人忙上前行禮：“見過王妃，”又親親熱熱道：“娘娘正念叨王妃呢，可巧王妃便來了。”
“今兒娘娘醒得早。”聽她如此說，進來的人眉眼一彎，壓低了聲音問：“娘娘可用了早膳沒？”
小宮人搖搖頭，無聲地做個口型：“等著您呢。”
薛辭盈失笑。
老小孩老小孩，太後這一病，生出了不少孩子脾氣。
內殿裏，太後眼睛亮了亮。
楊姑姑偷笑，就嘴硬罷。
薛辭盈堪堪走到落地罩前，太後略帶著嗔怪的聲音便傳了出來：“昨日太醫不是說了，哀家已然無事，怎地今早又頂風冒雪地來了？”
“誰讓我惦記母後這兒的水晶小籠呢。”小姑娘笑聲清脆，讓人的心情隨著輕快起來。
“盡胡說，一個廚子做的，怎就是兩個味道。”太後輕斥，眼裏卻滿是笑意。
見她今日一身朱櫻色雲錦扣身襖裙，襯得腰身盈盈一握，太後又忍不住皺眉：“這些日子，盈丫頭清減了。”
薛辭盈挨著太後坐下，太後捏捏她臉頰，與楊姑嘆道：“則徽回來，不定怎麽心疼呢，許會怪哀家不體恤媳婦兒。”
本就是中意的小兒媳，不免偏愛，何況這些日子以來，薛辭盈嘗羹問藥，無微不至，真心實意太後是能感受到的，有這樣可意的人兒陪著著，心情一好，身子也隨著好了大半。
“娘娘大安，王爺只會歡喜。”薛辭盈聽太後提起李翊，忙替他辯解。夫妻二人已近一月未見，她自是想念，卻不想當著太後的面流露。
楊姑姑湊趣：“就是，王爺一片孝心，偏娘娘要往歪處想。”
“好，好！你們是一國的，哀家說不過你們。”太後佯裝生氣，不理楊姑姑，薛辭盈又替楊姑姑說好話，婆媳二人玩笑一回，其樂融融。
太後又問起曄兒，怕小孩子過了病氣，太後並不許他過來，雖不放心，可後宮裏看來看去，也就德妃可堪托付，便放在她宮裏幾日，可這孩子記掛她，念完書總是回來在門口問安。
太後心肝兒一樣疼著，幸好薛辭盈來了，曄兒喜歡她，索性便接了回來，太後放心許多。
薛辭盈回道他還在睡著。
太後便道：“別吵著她，小孩子家家的，正是長身子的時候，使妥帖的人看著他。”
提到曄兒，太後不由失神。
宮中多年，她怎能察覺不到局勢詭譎，幼子的心思她隱隱有所猜測，以她的眼光來看，太子也著實平庸，可這孩子再怎樣天賦異稟，未免太小了些......
不願小姑娘發現自己的擔憂，太後笑指著桌上道：“喏，上了兩屜水晶小籠，可夠你用的罷。”
“還是母後疼我。”
婆媳二人言笑晏晏用完早膳，再說笑一回，太後眉目間便露出疲色，薛辭盈要服侍太後歇下。太後卻朝她擺擺手。
“好孩子，你進宮這一月，盡陪著哀家了，太子妃約了你幾回，你都推辭，我這裏很不用你服侍。”
“南園的梅花開得正好，去散散心，也為哀家折一枝來罷。”
薛辭盈一楞，似想起什麽，臉頰微微泛紅，隨即很快道：“那我為母後采梅花雪烹茶。”
太後慈愛地拍拍她的手：“去罷。”
她一離開，便似將殿中的歡聲笑語一齊帶走，瞬間安靜下來。
太後望著那踏雪而去的纖細背影，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還有兩日便是除夕了，也不知則徽能趕得回來不？”
楊姑姑心裏也是憂思參半，卻安慰太後道：“王爺既說年前會回，便定會回來。”
“會的。”
.
薛辭盈順著游廊回到德壽宮西面的偏殿，再往裏是一個兩進的院落。
曄兒便住在這裏。
她回來時，曄兒已穿戴整齊，坐在床邊揉眼睛，看見她便蹬蹬下來，先問起太後，聽說她已然大好，他點點頭，小大人般道：“既如此，我下學後便去探望太皇祖母。”
曄兒用過早飯，便到了讀書的時間。
自上次在兩儀殿嶄露天分，景佑帝便令大學士譚守觀親自教授，所謂伯樂與去千裏馬，譚大學生得此良才美質，是為人師者極大的成就感，摩拳擦掌，十分用心。
卻不宜在兩儀殿了。
因此曄兒年齡雖小，如今也是在宮學正正經經讀書了。
薛辭盈將曄兒裹得毛球一般，打發宮人跟著，看著他上學去了，才帶著采芩往南園去。
南園是本朝太祖登基後為結發妻子所建，這苦命女子陪夫君輾轉半生，卻在榮華富貴即將到來之際積勞成疾，溘然長逝。
她生前愛梅，太祖便搜集天下梅花品種，移植於南園，又有歷朝皇帝著意維護，到如今，院中已有兩萬多株梅花，數百品種，花期自季冬至槐序，次第綻放。
此時風住雲散，細雪綴在紅梅花瓣上一粒一粒t如水晶般，嬌朱淺淺，艷質亭亭。
令她憶起進宮前一晚，歲和院的月光和梅花。
還有溫柔而肆意的他。
衫裙淩亂堆在桌案，有素月清輝，透窗過戶，見證她只能隨著他的節奏起伏起落、沈淪，隨他上雲端，又墜落。
情到深處，他氣息灼熱埋在她頸側：“梅花雖美，怎及王妃動人？”
她不舍離別，體諒他也惱他胡鬧，可第二日醒來，映入眼簾的便是案上一枝朱砂梅，枝幹遒勁，紅苞待放。
而他，四更天為她折一枝梅花，便已踏馬而去。
其實她願意陪在太後身旁，照料陪伴他的母親，這使她有事可做，不至於太想他。
她願意為他多做一些，因他走的這一步，是為曄兒，也是因她。
情緣深淺雖難料，她卻要與他走到天光明亮之時。
薛辭盈小心翼翼地將一朵梅花上的雪水收入青瓷瓶裏，揉了揉冰涼的指尖。
采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王妃瞧瞧這一枝可好？”
薛辭盈收回思緒，正要過去。
驀地采芩驚呼一聲。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尖細的聲音斥道：“大膽，哪宮的奴才，見了寶林竟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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