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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知見(下) “莫若王爺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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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知見(下) “莫若王爺以身相許?”

李翊進屋時, 果然薛辭盈已重新梳洗過了,雖眼睛還微微腫著,但看上去已恢覆以往明艷端莊的模樣, 那個喚采芩的丫頭一邊收拾一邊笑著與她說話,見他進來, 便閉上嘴巴,施禮後默不作聲地出去了。

李翊猶豫片刻, 啟唇道:“抱歉。”

哪知薛辭盈亦於此時輕聲道:“抱歉。”

兩人同時開口,亦同時頓住,薛辭盈先笑了笑, 有些赧然:“王爺, 方才是我失態了, 還請您.....”

其實她自己都不知為何會莫名其妙流眼淚,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麽哭過一場, 積在心裏的郁氣去了大半,有一種甩去沈重包裹的輕盈感。

“是我沒有顧慮你的感受,力道有失, 何況,你救了曄兒, 我還尚未道謝。”

她的話還未說完, 便被李翊打斷。

薛辭盈從李翊明徹如琉璃的目光裏感受到了誠意。

方才既已想明今後二人該如何相處,再看李翊她自如了許多,於是她唇角上揚眉眼彎彎:“則王爺何以為謝?”

李翊也松了口氣, 他從來沒有討好小姑娘的經驗,原還心懷忐忑深感棘手,此刻見薛辭盈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如雲開月明,唇角不由也噙了抹融融的笑意,朝她深深一揖:“但憑小姐差遣。”

李翊,實在是一個性情溫厚不失細致的謙謙君子啊。

許是此時氣氛融洽,薛辭盈驀地起了惡作劇的心思,戲謔道:“莫若王爺以身相許?”

李翊一楞,又見薛辭盈打量他一眼,慢吞吞道:“王爺雖不若曄兒肥嫩可愛,但以您的姿容,罷了,本小姐便勉勉強強收下罷。”

“......”李翊既好氣又好笑,但這種感覺同時也很新奇,因還從未有人這樣輕松自在與他玩笑,便如陶然吳柏簡秋這般親近,可以生死相托,可素日相處終是有著身份的隔閡。

待要提醒她人前切勿如此,可瞥見她澄澈目光裏閃過的頑皮,李翊忽然失神。

罷了,只要她能展顏一笑,這些小事又值得什麽。

薛辭盈笑完才想起正事:“王爺,我有些累了,您能送我回去麽?”

“天色這般晚,已打擾陸小姐多時。”

方才進來前兩人雖已商議一致在此用飯,可前提是她不知他的故友是陸緗,現下知道了,也明知二人再無可能,可即便如此,以她的修養,她現在也還不能平心靜氣,與他求之不得的意中人在一個桌子上吃飯。

是以她先發制人,不待李翊說什麽,便捂唇打了個呵欠,眉心微蹙,看著他的目光裏帶了企求。

“.....”李翊於薛辭盈這裏,深刻體會女人的善變,比四月的天氣還要無常。

但看著她眼裏浮起的淚花,想到以她的身子,這一天也的確夠累了,便道了聲“好。”

陸緗聽李翊含著幾分歉意道別,倒也未覺意外,李翊自己渾然不覺對薛家姑娘的縱容,在陸緗看來,薛辭盈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許也會搬梯子試一試。

素明想說廚娘已將晚飯備好,亦被陸緗以眼神止住。

李翊一走,陶然也沒了留下來的理由,況的確天色已晚,只得也怏怏告辭。

素明和素采見人全走了,一改方才在眾人之前的沈穩,聚到陸緗身邊,笑嘻嘻道:“姑娘,陶大統領這次送了什麽呀?”

禪修的確清苦且無趣,是以陸緗對這兩個比她還小幾歲,卻心甘情願陪著她的丫頭一向寬容,聞言笑了聲:“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得了她的允準,兩個丫頭歡呼一聲,奔了過去。

藤木箱子打開,鋪開一地花花綠綠的話本子。

兩個小丫頭如老鼠掉進米缸裏,迫不及待翻閱起來。陸緗搖頭,拿起案上的經書。可不知為何,素日背得滾瓜亂熟的經文,今t日看在眼裏,一字一句盡是晦澀。

正怔忪間,忽聽素采驚喜喚道:“姑娘,您瞧。”

她揚起手中的話本子:“平卅詩局所刻《宣和宮詞》第五卷,和咱們家裏的一模一樣,如此全套總算集齊了。”

“平卅詩局都關了,也不知陶大統領是從哪兒尋到的,真真有心了。”

陸緗微微一楞,三年前偶然提到的一句,他記到今日麽?

素采已吃吃笑著將話本子塞到陸緗手裏,和素明擠了擠眼。

刻本用的是開化紙,潔白細薄,柔軟卻不失韌性,是時下最貴重卻已絕版的紙料,陸緗指尖撫過書頁,如撫過一份沈甸甸的心意。

.

翌日清晨,薛辭盈尚未睜開眼,便聽到窗外鳥聲啾鳴,采芩聲音清脆感嘆道:“今兒總算晴了。”

她愜意地想:這便是住在山中的好處了。

再看腳踝,經過一夜,紅腫已消了大半,她試著微微動了動,也不是昨日那般鉆心之痛,看來陸緗的藥油效果甚佳,也或許是李翊那幾下大力揉按起了作用。

憶起李翊昨夜將她送回,夜風星辰裏匆匆告辭,薛辭盈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昨晚住在哪裏?轉念又覺自己屬實操心,堂堂王爺,還能居無定所不成。

旋又想到昨日叨擾陸緗半日,還借了她的裙子,總該致謝。但陸緗衣著與居處甚是樸素,且在陸緗的風采氣質之下,金玉都成了俗物。

所幸手頭有一本太後賜下,前朝才女顧淑真手抄的《佛遺教經》,聽素明的意思,陸緗正在精研佛法,料應能投其所好。

哪知采芩送去之後回來,手裏又多了一個食盒。

采芃捂唇笑:“沒見著回禮再捎回一件的。”

采芩道:“陸姑娘得了佛經很喜歡,說這是難得的抄本,禮尚往來,正烤了松花餅,索性將這方出爐的點心聊充回禮,還說待下午得了空過來。”

這就不是陸緗性子能說出來的話,想來是素明那個丫頭接了佛經之後的一番客氣,是以薛辭盈不過一笑。

今日的天氣確如采芩所言晴朗至極,從半敞的支摘窗拂進來的風也是溫軟的,薛辭盈看著外面藍到透明的天空,再看自己依然用不得勁的腳踝,不由嘆了口氣。

可惜了這麽好的天氣,只能倚窗讀書。

正無聊間,院門被“咚咚”敲響。

采芩開門,便見身材高大的陶然,領著才到他膝上的曄兒

她昨日在陸緗的住處見過陶然一面,只知他是李翊的下屬,卻並不知如何稱呼。

曄兒仰著一張白嫩嫩的小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采芩,笑容可愛:“姐姐,我來看受了傷的漂亮姐姐,她在不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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