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思無著（下）劇情章，慎買。 “便是……
關燈
小
中
大
第59章 思無著（下）劇情章，慎買。 “便是……
近黃昏的時候, 烏雲沈沈欲墜。
連日陰霾天氣，空氣裏悶得亦是讓人透不過氣來，偏偏雨又不下來。
袁歡站在殿門前, 看一眼遠處晦暗的天空，不禁嘆了口氣。
自曲江宮宴那日, 太子殿下不知犯了何事被景佑帝禁足至今—這是從未有過之事，因平心而論, 景佑帝算得寬仁君主，素日裏修身養性甚少動怒，若不是殿下犯了大錯必不至此。
而殿下從接了陛下禁足的旨意後, 便把自己關在重華院裏, 每日喝得酩酊大醉, 誰也不見, 就連淑妃娘娘和許表姑娘來了兩次，也是無功而返, 淑妃娘娘離開時面色如凝了霜，許表姑娘一直在哭。
是以，一時東宮人心惶惶。
袁歡面上浮起愁容, 可今日之事耽誤不得，還是硬著頭皮叩門, 低聲稟報：“殿下, 兩儀殿的康公公來了。”
殿中一片安靜，袁歡大著膽子，又敲了遍門。
“滾！”似乎是酒壇子砸到了殿門上, “砰”地落在地上，隨後是李忱帶著濃濃醉意含糊不清的聲音，“孤, 孤誰也不想見！”
“都給孤滾！”
“我的殿下呀。”袁歡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不由慶幸自己的明智舉動，得虧讓良材殷勤侍奉著康公公在前頭喝茶，若聽到一句二句再傳到陛下耳中—帝心難測，眼下這個關頭，誰知道會出什麽事！
其實殿下這般樣子，去了難免觸怒陛下，可陛下傳召，又豈能不應？
橫豎都是死局，不妨堵上一把。
袁歡狠狠心，朝宮門前站著的兩個內侍招招手：“把門撞開罷。”
見兩人面露難色，袁歡不耐道：“殿下若是降罪，咱家一力承擔。”
“公公說笑了，小的也是擔心殿下。”內侍訕訕。
重華院裏這幾日搬進去多少酒壇子，只見進不見出的，誰敢上前？
殿門沈重，還是又尋了兩個幾個護衛，合力才撞開了。
殿中沒有點燈，濃濃酒氣襲了出來。
袁歡小心翼翼走了進去，繞開澄金地磚上的滿地碎瓷，和東倒西歪的酒壇子，才在書案後尋著李忱。
他倚著書架，身上還是那身緋色團龍朝袍，因沾染酒汙有幾處暗色沈漬，人頹廢得不成樣子。
袁歡膽戰心驚俯下身，在李忱耳邊道：“殿下，可耽誤不得了，陛下傳召！”
見李忱無回應，他道了句：“老奴得罪了！”回頭一條條吩咐下去：“先把醒酒石拿過來，給殿下含著，備好熱水，咱家服侍殿下洗漱。”
“公公，都準備好了。”半柱香後，一個眉眼看上去頗為機靈的內侍殷勤上前道。
袁歡點點頭，親自上去扶起李忱：“殿下，咱們先去沐浴。”
忽聽李忱喃喃道：“盈盈，再原諒孤一回，成不成？”
“孤從來只把樂安當妹妹的。”
袁歡額頭突突地跳，這種宮闈隱私豈是可以聽的，他目含厲色掃一眼後頭的內侍：“都把耳朵給捂緊了，誰走漏了風聲，咱家剝了誰的皮！”
.
沐浴之後，又被袁歡灌了兩大碗醒酒湯，李忱終於恢覆了神智，得知景佑帝召見，也只是平靜頷首。
袁歡忽然覺得太子殿下與從前不同了，可究竟哪裏不同，他卻說不出來。
待鏡中人衣冠再無不妥，李忱徐步出去，先朝康平道：“公公久等。”
“應該的，應該的。”康平是人精中的人精，忙不疊地行了禮，滿面笑容睜眼說著瞎話：“殿下朝事勞累，皇上也是萬分記掛的。”
李忱不置可否笑了聲。
待一眾人簇擁著太子去了東宮，良材才抹著額上的汗湊到袁歡身邊，諂媚道：“虧得幹爹當機立斷，兒子在這陪了康公公半日，腦子差點被榨幹了。”
“也只幹爹的話，殿下還能聽進去一二了。”
袁歡瞇了瞇眼，這些日子以來，李忱頗為器重良材，外出常帶著他，然曲江宮宴那日，這小子卻竄肚子，提前告了假回來。
袁歡“哦”了聲，猛地揪住良材的耳朵，罵道：“你如今翅膀硬了，連你爹都敢糊弄！還不快老實交代，你這些日子，究竟鬼鬼祟祟在做什麽？”
“哎呦呦，”良材跳著腳一邊呼痛，一邊表忠心：“兒子豈敢瞞著幹爹？”
袁歡冷笑：“既如此，你告假出宮，往平津侯府後門鉆什麽！”
“什麽都逃不過幹爹您的慧眼如炬！”良材一怔，轉瞬便知袁歡定是早對他起了疑心，才會遣人跟蹤他，若是前些時候，他還恐怕落了痕跡，但如今大事已定……“幹爹，您先放下，先放下，耳朵快掉了。”
“兒子一五一十給您稟報，必不敢瞞一點。”見屋裏無人，他揉著耳朵，湊在袁歡身旁說了幾句。
“果真？”袁歡聽後，倒是對應了李忱放才的酒後之言，暗嘆殿下與薛大小姐果然無甚緣分，這好端端的，賜婚的旨意都下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
何況，這兩位，哪位是能委屈做妾的主呢？
袁歡似笑非笑：“你小子倒見機得快，早早攀上了高枝兒。”
“兒子哪能忘了幹爹呢？”良材陪笑：“這不早就預備著和幹爹說麽。”
袁歡戳他額頭：“算你小子有良心。”
.
“樂安是朕的外甥女，當得起這個位置，何況沈瑯如今鎮守邊關，朕亦不能寒了邊關將士的心。”兩儀殿裏，景佑帝亦是如此對李忱道。
於他而言，能在政務繁忙之餘，把太子叫過來，將此事利害幹系一一分說，已是少有的父子溫情了。
因他生平所有的情感和用心，只給過三個人：太後、元後和李從憫，餘下的便極少了，約等於無。
見李忱沈默，景佑帝放下手中朱筆，垂目看階下身姿筆直的兒子，與記憶深處的影像交疊，一樣的風華正茂，一樣的琮玉溫姿，眼前忽然恍惚。
雖說論起才智心性，遠不及矣，可世間如李從憫那般天賦異稟之人，汗毛麟角，他對太子的期待，便是做個守成之君，足矣。
景佑帝口氣難得緩和幾分，“太子還要話說？”
李忱拱手：“兒臣之錯辯無可辯，父皇一片苦心，兒臣銘感五內，既父皇心意已決，兒臣怎敢違逆，自是唯父皇之命是從。”
景佑帝點點頭，目中露出滿意之色，又聽李忱接著道：“只是兒臣想到薛氏對兒臣一片深情，且對兒臣有救命之恩，卻因兒臣之錯降為妾室，總是於心不忍。”
他擡眸望向景佑帝，目光殷殷：“衛國公素日也算勤勉，前些日子兒臣翻過兵部他負責的卷宗，無一絲錯漏，兒臣請父皇示下，能否給衛國公的位子動一動？”
“兒臣拙見，還請父皇定奪。”
盈盈定是不願為妾室的，若能提攜她父兄，也算是對他之過的彌補一二。
“......”景佑帝聽到這裏，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往椅子上一靠，頭一回仔仔細細看自己為大晉選定的太子，帝國的繼承人，頭一回自省。
或許，這是冥冥中的報應？
第一位衛國公跟隨太祖打天下，被太祖視為異性兄弟，《開國功臣錄》排名第一，他的畫像，可還在淩煙閣掛著呢。
雖說後代子孫不爭氣，可將人家的嫡長女降為東宮良娣，太t子也敢想？
便是太子坐到他的位置上，若要征召薛家嫡女入宮，也得給個一宮主位，才堪堪配得上，如此方不算薄待功臣之後。
其實，於太子先前的賜婚，他並未有多看好，無他，太子過於看重薛家女，自小到大從未變過，這令他隱約不喜，但三年都等了，太後也喜歡那孩子，在兒子和娘親之間，他何必做惡人，是以李忱一求，他便痛快應下這婚事。
既已決定更換太子妃人選，則只能衛國公府自請退婚，待太子大婚後，此事風聲過去一段時間，再為薛辭盈指一門婚事，賜下添妝，如此，方算全了衛國公府的臉面。
景佑帝忍不住笑了起來。
“太子啊，”他笑了半日才緩緩嘆道：“便是一國之君，也不能為所欲為。”
李忱的心陡然一沈。
自午後醒來看清枕側人的那一刻，他便知自己與薛辭盈幾無再無可能，同為表妹，樂安是姑姑唯一女兒，有一半皇家血脈，父親又為邊關重將，既清白被他奪走，則除非樂安不願，這太子妃的位置不再做第二人選。
可他仍存著一分僥幸，一分念想，想著她能諒解他，為他受些委屈。
只要她仍願意與他在一起，除了名分，其餘的，他都可以給她。
眼下，這份僥幸，因著景佑帝的話語，支離破碎。
“朕坐在這裏，也不敢像你這麽想啊。”景佑帝拍拍龍椅扶手，感慨道。
李忱怔怔站著，耳邊，景佑帝的聲音平靜而冷酷：“不過一個女人，你已經為她誤了三年，很對得起她了，既已無緣，莫要強求。”
他所有關於未來的設想裏，都有她。相伴的歲月太長，以至於她早已嵌入他的心裏，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失去，便是剜心之痛。
可父皇說，不行。
李忱撲通跪下，叩首哀求：“父皇，兒臣就這一個念想，求父皇成全。”
他知父皇必是對他失望之極，可錯過今日，聖旨下去，斷無再可能更改了，他和她，此生便徹底沒有幹系了。
成全，一個兩個的，都要他成全？
可他的缺憾，誰來成全？
景佑帝看向李忱的目光，一片漠然。
李忱連日水米未盡，又飲酒過多，本就難受，此刻受此重擊，更是頭暈目眩。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無盡的悔意湧上心頭，李忱肺腑絞痛，忍不住躬下身子，嘔出了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近黃昏的時候, 烏雲沈沈欲墜。
連日陰霾天氣，空氣裏悶得亦是讓人透不過氣來，偏偏雨又不下來。
袁歡站在殿門前, 看一眼遠處晦暗的天空，不禁嘆了口氣。
自曲江宮宴那日, 太子殿下不知犯了何事被景佑帝禁足至今—這是從未有過之事，因平心而論, 景佑帝算得寬仁君主，素日裏修身養性甚少動怒，若不是殿下犯了大錯必不至此。
而殿下從接了陛下禁足的旨意後, 便把自己關在重華院裏, 每日喝得酩酊大醉, 誰也不見, 就連淑妃娘娘和許表姑娘來了兩次，也是無功而返, 淑妃娘娘離開時面色如凝了霜，許表姑娘一直在哭。
是以，一時東宮人心惶惶。
袁歡面上浮起愁容, 可今日之事耽誤不得，還是硬著頭皮叩門, 低聲稟報：“殿下, 兩儀殿的康公公來了。”
殿中一片安靜，袁歡大著膽子，又敲了遍門。
“滾！”似乎是酒壇子砸到了殿門上, “砰”地落在地上，隨後是李忱帶著濃濃醉意含糊不清的聲音，“孤, 孤誰也不想見！”
“都給孤滾！”
“我的殿下呀。”袁歡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不由慶幸自己的明智舉動，得虧讓良材殷勤侍奉著康公公在前頭喝茶，若聽到一句二句再傳到陛下耳中—帝心難測，眼下這個關頭，誰知道會出什麽事！
其實殿下這般樣子，去了難免觸怒陛下，可陛下傳召，又豈能不應？
橫豎都是死局，不妨堵上一把。
袁歡狠狠心，朝宮門前站著的兩個內侍招招手：“把門撞開罷。”
見兩人面露難色，袁歡不耐道：“殿下若是降罪，咱家一力承擔。”
“公公說笑了，小的也是擔心殿下。”內侍訕訕。
重華院裏這幾日搬進去多少酒壇子，只見進不見出的，誰敢上前？
殿門沈重，還是又尋了兩個幾個護衛，合力才撞開了。
殿中沒有點燈，濃濃酒氣襲了出來。
袁歡小心翼翼走了進去，繞開澄金地磚上的滿地碎瓷，和東倒西歪的酒壇子，才在書案後尋著李忱。
他倚著書架，身上還是那身緋色團龍朝袍，因沾染酒汙有幾處暗色沈漬，人頹廢得不成樣子。
袁歡膽戰心驚俯下身，在李忱耳邊道：“殿下，可耽誤不得了，陛下傳召！”
見李忱無回應，他道了句：“老奴得罪了！”回頭一條條吩咐下去：“先把醒酒石拿過來，給殿下含著，備好熱水，咱家服侍殿下洗漱。”
“公公，都準備好了。”半柱香後，一個眉眼看上去頗為機靈的內侍殷勤上前道。
袁歡點點頭，親自上去扶起李忱：“殿下，咱們先去沐浴。”
忽聽李忱喃喃道：“盈盈，再原諒孤一回，成不成？”
“孤從來只把樂安當妹妹的。”
袁歡額頭突突地跳，這種宮闈隱私豈是可以聽的，他目含厲色掃一眼後頭的內侍：“都把耳朵給捂緊了，誰走漏了風聲，咱家剝了誰的皮！”
.
沐浴之後，又被袁歡灌了兩大碗醒酒湯，李忱終於恢覆了神智，得知景佑帝召見，也只是平靜頷首。
袁歡忽然覺得太子殿下與從前不同了，可究竟哪裏不同，他卻說不出來。
待鏡中人衣冠再無不妥，李忱徐步出去，先朝康平道：“公公久等。”
“應該的，應該的。”康平是人精中的人精，忙不疊地行了禮，滿面笑容睜眼說著瞎話：“殿下朝事勞累，皇上也是萬分記掛的。”
李忱不置可否笑了聲。
待一眾人簇擁著太子去了東宮，良材才抹著額上的汗湊到袁歡身邊，諂媚道：“虧得幹爹當機立斷，兒子在這陪了康公公半日，腦子差點被榨幹了。”
“也只幹爹的話，殿下還能聽進去一二了。”
袁歡瞇了瞇眼，這些日子以來，李忱頗為器重良材，外出常帶著他，然曲江宮宴那日，這小子卻竄肚子，提前告了假回來。
袁歡“哦”了聲，猛地揪住良材的耳朵，罵道：“你如今翅膀硬了，連你爹都敢糊弄！還不快老實交代，你這些日子，究竟鬼鬼祟祟在做什麽？”
“哎呦呦，”良材跳著腳一邊呼痛，一邊表忠心：“兒子豈敢瞞著幹爹？”
袁歡冷笑：“既如此，你告假出宮，往平津侯府後門鉆什麽！”
“什麽都逃不過幹爹您的慧眼如炬！”良材一怔，轉瞬便知袁歡定是早對他起了疑心，才會遣人跟蹤他，若是前些時候，他還恐怕落了痕跡，但如今大事已定……“幹爹，您先放下，先放下，耳朵快掉了。”
“兒子一五一十給您稟報，必不敢瞞一點。”見屋裏無人，他揉著耳朵，湊在袁歡身旁說了幾句。
“果真？”袁歡聽後，倒是對應了李忱放才的酒後之言，暗嘆殿下與薛大小姐果然無甚緣分，這好端端的，賜婚的旨意都下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
何況，這兩位，哪位是能委屈做妾的主呢？
袁歡似笑非笑：“你小子倒見機得快，早早攀上了高枝兒。”
“兒子哪能忘了幹爹呢？”良材陪笑：“這不早就預備著和幹爹說麽。”
袁歡戳他額頭：“算你小子有良心。”
.
“樂安是朕的外甥女，當得起這個位置，何況沈瑯如今鎮守邊關，朕亦不能寒了邊關將士的心。”兩儀殿裏，景佑帝亦是如此對李忱道。
於他而言，能在政務繁忙之餘，把太子叫過來，將此事利害幹系一一分說，已是少有的父子溫情了。
因他生平所有的情感和用心，只給過三個人：太後、元後和李從憫，餘下的便極少了，約等於無。
見李忱沈默，景佑帝放下手中朱筆，垂目看階下身姿筆直的兒子，與記憶深處的影像交疊，一樣的風華正茂，一樣的琮玉溫姿，眼前忽然恍惚。
雖說論起才智心性，遠不及矣，可世間如李從憫那般天賦異稟之人，汗毛麟角，他對太子的期待，便是做個守成之君，足矣。
景佑帝口氣難得緩和幾分，“太子還要話說？”
李忱拱手：“兒臣之錯辯無可辯，父皇一片苦心，兒臣銘感五內，既父皇心意已決，兒臣怎敢違逆，自是唯父皇之命是從。”
景佑帝點點頭，目中露出滿意之色，又聽李忱接著道：“只是兒臣想到薛氏對兒臣一片深情，且對兒臣有救命之恩，卻因兒臣之錯降為妾室，總是於心不忍。”
他擡眸望向景佑帝，目光殷殷：“衛國公素日也算勤勉，前些日子兒臣翻過兵部他負責的卷宗，無一絲錯漏，兒臣請父皇示下，能否給衛國公的位子動一動？”
“兒臣拙見，還請父皇定奪。”
盈盈定是不願為妾室的，若能提攜她父兄，也算是對他之過的彌補一二。
“......”景佑帝聽到這裏，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往椅子上一靠，頭一回仔仔細細看自己為大晉選定的太子，帝國的繼承人，頭一回自省。
或許，這是冥冥中的報應？
第一位衛國公跟隨太祖打天下，被太祖視為異性兄弟，《開國功臣錄》排名第一，他的畫像，可還在淩煙閣掛著呢。
雖說後代子孫不爭氣，可將人家的嫡長女降為東宮良娣，太t子也敢想？
便是太子坐到他的位置上，若要征召薛家嫡女入宮，也得給個一宮主位，才堪堪配得上，如此方不算薄待功臣之後。
其實，於太子先前的賜婚，他並未有多看好，無他，太子過於看重薛家女，自小到大從未變過，這令他隱約不喜，但三年都等了，太後也喜歡那孩子，在兒子和娘親之間，他何必做惡人，是以李忱一求，他便痛快應下這婚事。
既已決定更換太子妃人選，則只能衛國公府自請退婚，待太子大婚後，此事風聲過去一段時間，再為薛辭盈指一門婚事，賜下添妝，如此，方算全了衛國公府的臉面。
景佑帝忍不住笑了起來。
“太子啊，”他笑了半日才緩緩嘆道：“便是一國之君，也不能為所欲為。”
李忱的心陡然一沈。
自午後醒來看清枕側人的那一刻，他便知自己與薛辭盈幾無再無可能，同為表妹，樂安是姑姑唯一女兒，有一半皇家血脈，父親又為邊關重將，既清白被他奪走，則除非樂安不願，這太子妃的位置不再做第二人選。
可他仍存著一分僥幸，一分念想，想著她能諒解他，為他受些委屈。
只要她仍願意與他在一起，除了名分，其餘的，他都可以給她。
眼下，這份僥幸，因著景佑帝的話語，支離破碎。
“朕坐在這裏，也不敢像你這麽想啊。”景佑帝拍拍龍椅扶手，感慨道。
李忱怔怔站著，耳邊，景佑帝的聲音平靜而冷酷：“不過一個女人，你已經為她誤了三年，很對得起她了，既已無緣，莫要強求。”
他所有關於未來的設想裏，都有她。相伴的歲月太長，以至於她早已嵌入他的心裏，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失去，便是剜心之痛。
可父皇說，不行。
李忱撲通跪下，叩首哀求：“父皇，兒臣就這一個念想，求父皇成全。”
他知父皇必是對他失望之極，可錯過今日，聖旨下去，斷無再可能更改了，他和她，此生便徹底沒有幹系了。
成全，一個兩個的，都要他成全？
可他的缺憾，誰來成全？
景佑帝看向李忱的目光，一片漠然。
李忱連日水米未盡，又飲酒過多，本就難受，此刻受此重擊，更是頭暈目眩。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無盡的悔意湧上心頭，李忱肺腑絞痛，忍不住躬下身子，嘔出了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