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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流言 他不會重蹈父皇的覆轍,亦不會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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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流言 他不會重蹈父皇的覆轍,亦不會放……

東宮, 重華院。

李忱將案上摞成山的奏折批完,已是夜色深沈,在掌事太監將折子搬走後, 他才放松地靠到椅背,闔目養神。

表妹落水後受了寒氣, 恐影響胎兒,太醫診過, 建議留在瑤光殿靜養幾日再挪動,是以他守著表妹睡下,才趕回宮中, 自是先向母妃解釋表妹如今的情況, 還費了番掩下今日發生之事, 以免母妃對盈盈不滿, 片刻未歇,連晚膳都未用, 便著手處理未完的政務。

盈盈,你可知孤的為難?

可為了你,孤甘之如飴。

他如是想著, 揉著眉心,面露疲憊。

袁歡在門口猶豫了一瞬, 才躡手躡腳進來, 為李忱換下杯中早已涼透的茶。

李忱聽到些微的動靜,只他懶得睜眼,半晌, 察覺袁歡仍立在桌案旁,薄唇漫不經心地溢出一句:“何事?”

受人之托,袁歡懷裏揣著薛辭盈的信箋, 正覷著李忱的臉色,琢磨此時是否是拿出來的時候。

現下聽到李忱如此問,袁歡忙跪下道:“什麽都瞞不過殿下。”他滿臉為難,“只有一事,老奴拿不準是否應今日向殿下稟報。”

“說了,恐殿下生氣,不說,又恐殿下惦記著,睡不安穩。”

李忱睜眼,笑罵道:“你這老貨,孤本來心頭無事,如此一來反而心生好奇,還不快說?”

“今日在清晏池旁,殿下離開後,薛小姐給殿下寫了個箋子。”袁歡一字一字掂量著用詞,眼角餘光見李忱唇角弧度翹起,才松了口氣,心下道賭對了。

他恭恭敬敬起身,奉上信箋。

李忱含著笑拆開,目光落下,神情倏然大變。

那上面,嫻雅婉麗的熟悉字體映入眼簾:【辭盈所向,從未變過,難當太子妃之位,願退出成人之美。】

【雖無夫妻之緣,仍存摯友之念。盼殿下締金玉良緣,關雎雅化,鸞鳳和鳴。】

袁歡便見太子殿下眸中和悅之色轉為森森陰戾,他連連冷笑,無意識地攥緊手中信箋。

“甚好,甚好!”

這一瞬,李忱心中有狂風駭浪,面容卻平靜到近乎冷漠,良久,他緩緩道:“今日詩韻亭之事,可曾有旁人知曉?”

袁歡因他的面色心驚膽戰,料想定是這位薛家小姐寫了什麽冷情之語,令殿下大動肝火,可回想從前,兩人也不是沒有慪氣的時候,但殿下面色卻從未今日般難看。

也或許,是因那時殿下從不舍得對薛家小姐發脾氣罷,如今既與許表姑娘有了肌膚之親,那麽個嬌柔婉轉的美人在旁,男人麽,這心,自然是要偏一偏了。

如此一來,倒是要重新估量下許表姑娘在殿下心裏的分量了。

袁歡正胡亂想著,忽聽李忱問話,不敢怠慢,忙回道:“老奴已約束詩韻亭一幹服侍的人等,”只,他面露為難,“事發之時,詩韻亭對面正有一幹貴女正在聯詩投壺,且今日玉茗宴由長公主府一力主持,未免引人註目,老奴未敢大動幹戈.....”

眼見著李忱聽到此處,面色越來越冷t,袁歡的語聲也漸低至不可聞,心裏不由暗暗叫苦,早知道這薛大小姐寫了惹怒殿下之言,還不如將這封信毀屍滅跡。

但誰讓他存了左右逢源的心思呢?

李忱垂眸,緩緩松開手掌,掌心,薄薄紙張已化為細碎屑片,灑落在闊大的桌案上。

盈盈,孤苦心孤詣為你鋪平入宮之路,為你不惜委屈表妹和孤的子嗣,而你對孤,對你我過往情誼,便因這區區小事,棄之敝履。原來你對孤的情意,不過如這一封薄箋,輕易便可碎成齏粉。

那麽孤,亦不會考慮你的意願。

“罷了,料也翻不起什麽風浪。”想到自己這位姑姑一向是審時度勢之人,進京之後便刻意與他交往,此等事,以姑姑的一貫風格,只會佯做不知,是以他微微頷首,並未有多少在意,而是凝眉思索片刻,忽然出聲問:“父皇這些日子一直宿在關雎宮內?”

袁歡不意李忱問起此事,忙應道:“是。”想了想,壓低了聲音提醒道:“聽說玄同真人正在關雎宮內做法,為先皇後招魂。”

這卻是近日裏宮中隱秘不宣之事了。

李忱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自先皇後和三皇兄先後去世,他的這位父皇肉眼可見地日益消沈,將勤政之心轉向求仙問道,在他監國之後,更是無心朝務,便連他的婚事,在他向父皇提起後,父皇本要召見衛國公,卻因著當晚夢見先皇後,思念之情難抑,遂秘旨令天臺山玄同真人進京,詢問他是否如傳言般可通五界,招魂魄,讓他見一見自己念念不忘的已逝愛人,而召見衛國公一事,亦隨著玄同真人進宮而耽擱下來。

至於什麽玉茗花宴,父皇早已無心關註,連帶著皇祖母也因此沒了興致,借口身子不愉今日並未出行。

其實他早知,即便他被父皇立為儲君,可父皇對他,對關乎他的事,並不上心。

父皇心裏眼裏,唯一的妻子,便是先皇後,唯一的兒子,便只有三皇兄一人。

可先皇後和三皇兄活著,他忌憚,先皇後和三皇兄死了,他思念,他隱約窺見父皇那些幽微曲折的帝王疑心,卻只覺荒謬和可笑。

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他不會重蹈父皇的覆轍,亦不會錯過心愛之人,徒留遺憾。

“若孤記得不錯,再過五日,便是關雎宮開宮之日。事不宜遲,孤會面見父皇,定下大婚之期。”

太子妃之位,不可久懸,他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待請下賜婚的聖旨,這些流言,自不會再有人沒眼色地提起。

.

然而,令李忱萬萬沒想到的是,玉茗宴之後,許思柔落水一事雖未傳出,太子殿下東宮藏嬌,且珠胎暗結的消息,卻如長了翅膀般,不過幾日,便沸沸揚揚傳遍了京城勳貴圈子。

雖未指名道姓,可有心人聽到,都會意一笑,心裏如明鏡般清楚。

德壽宮內,太後自然也知曉了。

朱太後隨手拂落茶盞,惱怒不已:“當真有此事?”

楊姑姑使眼色命宮人退下,自己親自蹲身撿拾地磚之上的破碎的瓷片和瓷渣,以免太後不慎踩上再傷了玉體,直到收拾妥當,光滑如鏡的澄金地磚上再無一點碎渣,她才松了口氣,起身笑道:“小丫頭們碎嘴嚼舌,什麽事值當您生這麽大的氣。”

太後垂眼,看著楊姑姑的手,語氣不由緩和:“這些事何須你動手?”

楊姑姑與朱太後主仆多年,自是知她喜惡,最煩當面說一套背後做一套之人,心下暗想,淑妃這先斬後奏,可算是犯了太後娘娘的忌諱,然轉念又想,淑妃仰仗的並非景佑帝的寵愛,而是自己的太子兒子,太子如今監國,現下這宮裏,究竟不同往日了。

她並不答朱太後的話,因知朱太後亦不需她的答案,而是嘆了口氣,懇切勸道:“娘娘,您要發火,也只沖著奴婢一人罷,此事已成定局,您便是將那位,”她手朝著永和宮的方向一指,“喚過來罵一頓,又有何用?”

“況總得看著太子殿下那邊罷,都是有兒女的人,娘娘怎地也不能在滿宮人面前,給淑妃娘娘沒臉呀。”

朱太後聞言一怔,隨即緘默下來,許久,蒼老的嗓音再次響起,蘊著深深失望:“太子也這般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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