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夢中事（修） 她寧願相信那只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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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夢中事（修） 她寧願相信那只是一場夢……
“薛姐姐, 我尋了你好久，不想你竟在這裏。”
樂安縣主一身大紅箭袖騎裝，颯爽利落, 笑吟吟地從假山後繞出，打破了薛辭盈與李翊之間, 微妙尷尬的氛圍。
樂安縣主似與李翊熟不拘禮，先過來挽著薛辭盈的手親熱地問了幾句, 不外是何時到的，山茶花怎樣之類的寒暄，薛辭盈一一答了。樂安縣主這才向李翊行禮：“小舅舅。”
她一雙靈活的眼珠在李翊昳麗的眉眼間轉了轉, 捂唇道：“真巧, 小舅舅也在這裏。”
又忍不住悄悄瞄了眼薛辭盈, 似乎有些好奇。
但李翊負手而立, 融融春光裏面容溫和，根本瞧不出什麽端倪。
樂安縣主強自按下砰砰的心跳, 看向亦是面色如常的薛辭盈。
於薛辭盈而言，那個癡迷於練武、冷淡鋒銳的少年早已是記憶裏一個模糊的影子，而眼前的端王李翊, 是地位尊貴溫文儒雅的清貴王爺，是值得敬重保家衛國的大晉英雄, 然不管是少年李翊還是現下的端王, 都是與她無關之t人，在她眼中與旁人也沒什麽不同。
而樂安縣主，每每見到這個看似不問世事的小舅舅, 便掩不住心悸。
在涼州時，她曾親眼目睹父親和小舅舅在家中較量武藝，李翊長木倉在手, 槍尖抵住父親咽喉那一刻，他身姿筆直，眸光森冷，便是一場較量，亦莫名讓人膽寒。更逞論在夢裏，她曾親眼目睹父親死在小舅舅一箭之下。
是以，她隨母親返京後，刻意回避著這位小舅舅，好在他或於端王府深居簡出，或離京尋醫，與平津侯府，與她母親幾無往來，只除了年節和宮宴，以及偶爾在德壽宮偶遇向太後請安的李翊，其實她與小舅舅的交集極少。
只今日尋薛辭盈，不想竟在詩韻亭見到他，而方才她在假山後，他竟有些失神地望著薛辭盈。
或許，是因這張傾國傾城的美人面罷，想來世上少有男子，能不被這樣的容光所攝，便是如小舅舅這樣的人，都不能免俗。
然這些，她只敢在心裏想想。
李翊微微頷首，卻並不多言，只目光轉向樂安縣主身後尺遠之距，玄青衣衫，身姿修長的清雅少年。
“學生城陽伯府宋遇，拜見王爺。”
宋遇面含笑意，待樂安縣主與眼前的兩人寒暄完，才上前見過端王，又對薛辭盈一揖為禮，算是打過招呼。
宋遇，引得滿城閨秀擲果盈車的俊美狀元郎，亦是新城長公主為女兒看上的佳婿，他禮數周全，不卑不亢，確有蕭蕭肅肅世家子的風度。
李翊方才聽新城長公主提起，淡淡目光掃過，見他與樂安站在一起，也可稱得郎才女貌，暗覺長姐這回眼光尚可。
忽聽樂安問宋遇：“你認識薛姐姐？”
宋遇對著樂安縣主耐心十足，一怔之後便不疾不徐道了句：“京中勳貴圈子就這麽大。”語氣裏有著無奈的縱容。
他沒說出口的是，何況薛辭盈的美貌，以及李忱的深情，京中皆知呢。
只眼下這位薛大小姐身旁並不見那位情深似海非卿不娶的太子殿下，卻與溫潤清貴的端王李翊一同，個中緣由，不由引人深思。
但這種事，於他而言，自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薛辭盈一怔，她印象裏並未見過宋遇此人，便連名字都是陌生的，何況宋遇年齡較她小上許多。但正如宋遇所言，京中世家勳貴圈子就這麽大，許是三年前哪家宴上偶有一面，也說不定。
樂安縣主聽過，似接受了這個解釋，不耐地朝宋遇揮揮手：“本縣主與薛姐姐說說話兒，你自便罷。”
薛辭盈冷眼瞧著，一時也瞧不出樂安縣主對宋遇有無情意，但宋遇卻是脾氣極好的樣子，對此不以為意，依然面帶微笑與兩人告辭，又向李翊笑道：“韶光堂裏有射箭較量，不知遇可有幸與王爺一觀？”
李翊也有去意，聞言不置可否點頭，率先邁步而去。
兩人走後，樂安縣主轉過頭，與薛辭盈目光相碰，會意一笑。
彼此皆心知肚明，自那副狼牙墜子通過東宮送到衛國公府，有些事，遲早是要說開的。
這也是薛辭盈今日赴宴的目的。
“此處甚是晦氣，姐姐且隨我來。”樂安縣主皺了皺鼻子，拉著薛辭盈便走，又招來一個宮人道：“若母親問起，便道本縣主與薛家姐姐一起用午膳了。”
兩人來到一處幽靜的雅室。
落座之後，樂安縣主並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姐姐今日受委屈了。”
薛辭盈便知許思柔落水一事，樂安縣主早知。
她並不詫異，畢竟今日新城長公主主持玉茗宴，清晏池除了本來的人手，還有不少從公主府撥來的侍從婢女，樂安縣主自然能得到消息，再者李翊眾目睽睽之下，不顧儲君風範匆匆趕來，且差點抱起許思柔奔去就醫，便是袁歡極力約束，亦難堵住悠悠眾口。
“談不上委屈。”薛辭盈看著樂安縣主的眼睛，微微一笑：“畢竟，半年多前，便有好心人告知辭盈，故人之心，等閑變卻。”
“辭盈少不得為自己，未雨綢繆一番。”
她打量著眼前的少女，明媚嬌俏，不過及笄年華，看上去天真浪漫，可縱然年紀小，這份心機和籌謀亦不容小覷。
“說起來，辭盈尚未謝過縣主。”
樂安縣主目中光芒閃爍：“姐姐不好奇，為甚本縣主如此好心麽？”
薛辭盈自不會天真到相信眼前的金枝玉葉大發善心，見義勇為，她眸光流轉，不緊不慢道：“辭盈自是想過，可辭盈自身前途未蔔，以衛國公府如今的狀況，”
她笑了笑，“縣主所圖不在衛國公府和辭盈本人，便只能是太子妃之位了。”
樂安縣主似未料到薛辭盈直奔主題，先是一楞，然後發出銀玲般的笑聲：“難怪我與姐姐一見投緣，姐姐與京中這些一句話裏帶鉤子的貴女們確是不同，我喜歡姐姐這樣的爽快。”
薛辭盈靜靜看著她。
樂安縣主笑過之後，垂眸註視著平滑的桌面，神情中多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的蕭索與茫然；“姐姐相信，人有前生嗎？相信這世間有人，奈何橋上走過，卻沒有喝孟婆湯？”
薛辭盈眉眼未動，微一思忖，道：“佛家有三世因果之說，辭盈雖未親見，然縣主所言不是沒有可能。”她的語氣舒緩而平和，便是一個最合適不過的傾聽者，循循誘導著眼前一臉迷茫的小姑娘傾吐心事。
可，眼前人已非夢中之人，她還能向她敞開心扉嗎？抑或，她面前的薛辭盈信任她麽？會相信她即將要說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麽。
樂安縣主痛苦地閉上了眼。
她寧願相信那只是一場夢，一場鮮血淋漓的噩夢。
她想徹底忘記這場夢，她便還是那個恣意飛揚，沒心沒肺，不知人間疾苦的樂安縣主，可，夢裏的人，分明活生生存在著，夢裏的事，一樁樁按著夢裏的軌跡發生著。
她的這場夢，不能用怪力亂神來解釋，更不敢說與母親聽。
她曾以為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姑娘，母親貴為當朝公主，父親軍功卓著，父母恩愛，家中無一妾室，她是父母膝下獨女，是父親母親無微不至呵護的掌上明珠，母親生她時傷了身子，未再有孕，父親未有遺憾，只常安慰母親：“家有明珠，足矣。”
可在夢裏，她的父親有一年少深愛的女子，甘為外室，且和父親有一個七八歲的幼子，亦算是她的弟弟。這些年，無論是在韋州還是涼州，父親都帶著這母子二子，從未分離。
此事父親做得極隱秘，這兩人在她和她母親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生生過到如今。
然若單單只是此事，不過是設法令母親看清枕邊人的真面目，母親大可和離帶她回京。可夢裏，父親狼子野心，早有二意，才是她最最心驚，夜不能寐之事。
她不知父親的野心何時滋生，夢裏，也是及笄這年，母親苦西北無像樣的人家，欲帶她回京尋一如意親事，父親不舍妻女，溫聲抱怨：“公主帶著咱們女兒歸京，只將臣一人孤伶伶留在西北。”母親亦不願與父親分離，然邊將無旨不得回京，只得安慰父親快去快回。
馬車粼粼，駛離涼州，許久之後，她從馬車裏探出頭，隔著飛揚的塵土，還看得到父親遙遙相望的身影。
彼時，她不知這恩愛只是夢幻泡影，只是單純，傻傻地為父母感情這般好而歡喜。
回京後與眼下一樣，她活潑嘴甜，是太後疼愛的小縣主，皇帝舅舅對她這外甥女甚是縱容，再有父親的威望，雖京中閨秀諸多規矩，她的日子卻仍與涼州那般恣意。
母親關於親事的焦慮不是她的煩惱，因在她看來，眼前適齡的男子，一個也比不得父親，少女情懷，她希望找一個如父親般頂天立地的男子。
也如夢裏那般，薛辭盈歸來，太子表哥娶到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盛大的婚禮後，她有了新嫂嫂，宮中無聊，她很喜歡美貌端莊的新嫂嫂，有時會去東宮尋她玩耍。
而眼見著太子表哥與新嫂嫂如蜜裏調油般，她又覺得尋個如太子表哥般斯文體貼的男子，也不錯。
可新婚不到半年，嬌嬌柔柔的表姑娘大著肚子出現，她清晰地看到，嫂嫂眼中的光滅了，而因著此事心情波動之下，她失去了尚未成形的孩子，自此，好不容易養好t的身子，又衰敗下去。
她知道，嫂嫂因此對太子表哥失望至極，求過太後，她想與表哥和離歸家，可大晉自開國以來，只有被休棄的太子妃，卻沒有太子和太子妃和離的先例，何況太子表哥不願，太後亦無法。
因此，嫂嫂和太子表哥數次爭執，東宮的男女主人，再不覆往日恩愛。
她曾親耳聽到，嫂嫂求表哥讓她出宮，而表哥以她從未聽過的冷酷聲音，告訴嫂嫂：“盈盈，無論生死，你都是孤的人，離宮之事，連想都不要想。”
他還說：“盈盈，孤是未來的天子，便是為了朝局，亦不可能只有一個妻子，但你永遠是孤最愛之人，是孤的太子妃。”
“你好好將養，孤還想與你，白首偕老。”
這樣的太子表哥，令她覺得無比陌生。
此事她是完全站在太子妃嫂嫂這邊的，因著心疼嫂搜，還和太子表哥置了幾次氣，然她萬萬沒有想到，於她而言，於此後的大晉而言，這些小兒女的感情糾葛，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真正的驚天大事，已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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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夜月色很美。
祝大家心有光華，諸事如意，佳節快樂！
比心，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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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安縣主似與李翊熟不拘禮，先過來挽著薛辭盈的手親熱地問了幾句, 不外是何時到的，山茶花怎樣之類的寒暄，薛辭盈一一答了。樂安縣主這才向李翊行禮：“小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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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忍不住悄悄瞄了眼薛辭盈, 似乎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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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安縣主強自按下砰砰的心跳, 看向亦是面色如常的薛辭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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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樂安縣主，每每見到這個看似不問世事的小舅舅, 便掩不住心悸。
在涼州時，她曾親眼目睹父親和小舅舅在家中較量武藝，李翊長木倉在手, 槍尖抵住父親咽喉那一刻，他身姿筆直，眸光森冷，便是一場較量，亦莫名讓人膽寒。更逞論在夢裏，她曾親眼目睹父親死在小舅舅一箭之下。
是以，她隨母親返京後，刻意回避著這位小舅舅，好在他或於端王府深居簡出，或離京尋醫，與平津侯府，與她母親幾無往來，只除了年節和宮宴，以及偶爾在德壽宮偶遇向太後請安的李翊，其實她與小舅舅的交集極少。
只今日尋薛辭盈，不想竟在詩韻亭見到他，而方才她在假山後，他竟有些失神地望著薛辭盈。
或許，是因這張傾國傾城的美人面罷，想來世上少有男子，能不被這樣的容光所攝，便是如小舅舅這樣的人，都不能免俗。
然這些，她只敢在心裏想想。
李翊微微頷首，卻並不多言，只目光轉向樂安縣主身後尺遠之距，玄青衣衫，身姿修長的清雅少年。
“學生城陽伯府宋遇，拜見王爺。”
宋遇面含笑意，待樂安縣主與眼前的兩人寒暄完，才上前見過端王，又對薛辭盈一揖為禮，算是打過招呼。
宋遇，引得滿城閨秀擲果盈車的俊美狀元郎，亦是新城長公主為女兒看上的佳婿，他禮數周全，不卑不亢，確有蕭蕭肅肅世家子的風度。
李翊方才聽新城長公主提起，淡淡目光掃過，見他與樂安站在一起，也可稱得郎才女貌，暗覺長姐這回眼光尚可。
忽聽樂安問宋遇：“你認識薛姐姐？”
宋遇對著樂安縣主耐心十足，一怔之後便不疾不徐道了句：“京中勳貴圈子就這麽大。”語氣裏有著無奈的縱容。
他沒說出口的是，何況薛辭盈的美貌，以及李忱的深情，京中皆知呢。
只眼下這位薛大小姐身旁並不見那位情深似海非卿不娶的太子殿下，卻與溫潤清貴的端王李翊一同，個中緣由，不由引人深思。
但這種事，於他而言，自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薛辭盈一怔，她印象裏並未見過宋遇此人，便連名字都是陌生的，何況宋遇年齡較她小上許多。但正如宋遇所言，京中世家勳貴圈子就這麽大，許是三年前哪家宴上偶有一面，也說不定。
樂安縣主聽過，似接受了這個解釋，不耐地朝宋遇揮揮手：“本縣主與薛姐姐說說話兒，你自便罷。”
薛辭盈冷眼瞧著，一時也瞧不出樂安縣主對宋遇有無情意，但宋遇卻是脾氣極好的樣子，對此不以為意，依然面帶微笑與兩人告辭，又向李翊笑道：“韶光堂裏有射箭較量，不知遇可有幸與王爺一觀？”
李翊也有去意，聞言不置可否點頭，率先邁步而去。
兩人走後，樂安縣主轉過頭，與薛辭盈目光相碰，會意一笑。
彼此皆心知肚明，自那副狼牙墜子通過東宮送到衛國公府，有些事，遲早是要說開的。
這也是薛辭盈今日赴宴的目的。
“此處甚是晦氣，姐姐且隨我來。”樂安縣主皺了皺鼻子，拉著薛辭盈便走，又招來一個宮人道：“若母親問起，便道本縣主與薛家姐姐一起用午膳了。”
兩人來到一處幽靜的雅室。
落座之後，樂安縣主並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姐姐今日受委屈了。”
薛辭盈便知許思柔落水一事，樂安縣主早知。
她並不詫異，畢竟今日新城長公主主持玉茗宴，清晏池除了本來的人手，還有不少從公主府撥來的侍從婢女，樂安縣主自然能得到消息，再者李翊眾目睽睽之下，不顧儲君風範匆匆趕來，且差點抱起許思柔奔去就醫，便是袁歡極力約束，亦難堵住悠悠眾口。
“談不上委屈。”薛辭盈看著樂安縣主的眼睛，微微一笑：“畢竟，半年多前，便有好心人告知辭盈，故人之心，等閑變卻。”
“辭盈少不得為自己，未雨綢繆一番。”
她打量著眼前的少女，明媚嬌俏，不過及笄年華，看上去天真浪漫，可縱然年紀小，這份心機和籌謀亦不容小覷。
“說起來，辭盈尚未謝過縣主。”
樂安縣主目中光芒閃爍：“姐姐不好奇，為甚本縣主如此好心麽？”
薛辭盈自不會天真到相信眼前的金枝玉葉大發善心，見義勇為，她眸光流轉，不緊不慢道：“辭盈自是想過，可辭盈自身前途未蔔，以衛國公府如今的狀況，”
她笑了笑，“縣主所圖不在衛國公府和辭盈本人，便只能是太子妃之位了。”
樂安縣主似未料到薛辭盈直奔主題，先是一楞，然後發出銀玲般的笑聲：“難怪我與姐姐一見投緣，姐姐與京中這些一句話裏帶鉤子的貴女們確是不同，我喜歡姐姐這樣的爽快。”
薛辭盈靜靜看著她。
樂安縣主笑過之後，垂眸註視著平滑的桌面，神情中多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的蕭索與茫然；“姐姐相信，人有前生嗎？相信這世間有人，奈何橋上走過，卻沒有喝孟婆湯？”
薛辭盈眉眼未動，微一思忖，道：“佛家有三世因果之說，辭盈雖未親見，然縣主所言不是沒有可能。”她的語氣舒緩而平和，便是一個最合適不過的傾聽者，循循誘導著眼前一臉迷茫的小姑娘傾吐心事。
可，眼前人已非夢中之人，她還能向她敞開心扉嗎？抑或，她面前的薛辭盈信任她麽？會相信她即將要說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麽。
樂安縣主痛苦地閉上了眼。
她寧願相信那只是一場夢，一場鮮血淋漓的噩夢。
她想徹底忘記這場夢，她便還是那個恣意飛揚，沒心沒肺，不知人間疾苦的樂安縣主，可，夢裏的人，分明活生生存在著，夢裏的事，一樁樁按著夢裏的軌跡發生著。
她的這場夢，不能用怪力亂神來解釋，更不敢說與母親聽。
她曾以為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姑娘，母親貴為當朝公主，父親軍功卓著，父母恩愛，家中無一妾室，她是父母膝下獨女，是父親母親無微不至呵護的掌上明珠，母親生她時傷了身子，未再有孕，父親未有遺憾，只常安慰母親：“家有明珠，足矣。”
可在夢裏，她的父親有一年少深愛的女子，甘為外室，且和父親有一個七八歲的幼子，亦算是她的弟弟。這些年，無論是在韋州還是涼州，父親都帶著這母子二子，從未分離。
此事父親做得極隱秘，這兩人在她和她母親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生生過到如今。
然若單單只是此事，不過是設法令母親看清枕邊人的真面目，母親大可和離帶她回京。可夢裏，父親狼子野心，早有二意，才是她最最心驚，夜不能寐之事。
她不知父親的野心何時滋生，夢裏，也是及笄這年，母親苦西北無像樣的人家，欲帶她回京尋一如意親事，父親不舍妻女，溫聲抱怨：“公主帶著咱們女兒歸京，只將臣一人孤伶伶留在西北。”母親亦不願與父親分離，然邊將無旨不得回京，只得安慰父親快去快回。
馬車粼粼，駛離涼州，許久之後，她從馬車裏探出頭，隔著飛揚的塵土，還看得到父親遙遙相望的身影。
彼時，她不知這恩愛只是夢幻泡影，只是單純，傻傻地為父母感情這般好而歡喜。
回京後與眼下一樣，她活潑嘴甜，是太後疼愛的小縣主，皇帝舅舅對她這外甥女甚是縱容，再有父親的威望，雖京中閨秀諸多規矩，她的日子卻仍與涼州那般恣意。
母親關於親事的焦慮不是她的煩惱，因在她看來，眼前適齡的男子，一個也比不得父親，少女情懷，她希望找一個如父親般頂天立地的男子。
也如夢裏那般，薛辭盈歸來，太子表哥娶到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盛大的婚禮後，她有了新嫂嫂，宮中無聊，她很喜歡美貌端莊的新嫂嫂，有時會去東宮尋她玩耍。
而眼見著太子表哥與新嫂嫂如蜜裏調油般，她又覺得尋個如太子表哥般斯文體貼的男子，也不錯。
可新婚不到半年，嬌嬌柔柔的表姑娘大著肚子出現，她清晰地看到，嫂嫂眼中的光滅了，而因著此事心情波動之下，她失去了尚未成形的孩子，自此，好不容易養好t的身子，又衰敗下去。
她知道，嫂嫂因此對太子表哥失望至極，求過太後，她想與表哥和離歸家，可大晉自開國以來，只有被休棄的太子妃，卻沒有太子和太子妃和離的先例，何況太子表哥不願，太後亦無法。
因此，嫂嫂和太子表哥數次爭執，東宮的男女主人，再不覆往日恩愛。
她曾親耳聽到，嫂嫂求表哥讓她出宮，而表哥以她從未聽過的冷酷聲音，告訴嫂嫂：“盈盈，無論生死，你都是孤的人，離宮之事，連想都不要想。”
他還說：“盈盈，孤是未來的天子，便是為了朝局，亦不可能只有一個妻子，但你永遠是孤最愛之人，是孤的太子妃。”
“你好好將養，孤還想與你，白首偕老。”
這樣的太子表哥，令她覺得無比陌生。
此事她是完全站在太子妃嫂嫂這邊的，因著心疼嫂搜，還和太子表哥置了幾次氣，然她萬萬沒有想到，於她而言，於此後的大晉而言，這些小兒女的感情糾葛，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真正的驚天大事，已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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