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如願（修） 離她如願以償，還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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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如願（修） 離她如願以償，還遠著呢。
宣春殿內, 林太醫離開之後，母子二人神色凝重。
許淑妃徐徐吐了口氣:“阿忱，許這孩子與你我母子有緣, 便到此為止罷。”
李忱也知只能如此，卻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煩悶, 冷哼了聲：“母妃想得簡單，衛國公府那裏, 諸臣工那裏，孤如何交待？”
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
淑妃沒好氣地瞥了兒子已一眼：“若不然還能怎樣？你可知，楊姑姑今早來德壽宮, 說了什麽？”
想起當時情景, 許淑妃便覺憋氣。
楊姑姑滿面笑容, 只道自己是替太後來傳話, 她規矩禮節挑不出半絲錯處，語氣也溫和, 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卻讓淑妃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顏面無存。
“太後也知, 表姑娘失了怙持，身世飄零, 唯娘娘一個親人, 娘娘憐惜弱女，不舍表姑娘遠離，是娘娘心慈。可先前表姑娘還小, 也便罷了，如今殿下將大婚，表姑娘正值妙齡, 殿下孝順娘娘，日常過來請安，雖是嫡親表兄妹，可畢竟男女有別。”
“時間一長，這宮裏頭便有些.....”楊姑姑點到即止，見許淑妃臉色紅白不定，輕輕巧巧轉了話題，如閑談般道：“說到這裏，老奴倒還有個巧宗兒，昨日長公主來給太後請安，道得了兩株十八學士，不知花匠使的什麽法子，如今四月份的天氣，仍是花開不敗，盛放如火。”
“正前些日子恩科放榜，長公主因此起了興致，想要在清晏池辦個玉茗宴，遍邀京中閨秀和青年才俊於一堂，賞花游玩，道如此方不負這名花春色。”
“這不，太後娘娘就想到表姑娘，也是芳華正好的年紀，小姑娘家家的，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往那花樹底下一站。”楊姑姑說到這裏，拍了拍手：“有個詞兒叫什麽來著？人比花嬌。”
“長公主也道很是，原是自家疏忽，立時便命府裏給表姑娘補了帖子。”
許淑妃咬牙，幾乎要冷笑出聲，新城哪只眼睛會看到許思柔，不過是因進京一年，自家女兒婚事尚無著落，著急罷了，太後出言再添個許思柔，她無可無不可，左右許思柔無論怎樣也蓋不過樂安的風頭，擇婿標準和樂安就不在一個水平線上，還順了太後的意討了歡心，何樂而不為？
而且，她懷疑新城在和她打擂臺，她在玉翠亭辦生辰宴賞玉蘭花，她便要辦玉茗宴，賞什麽十八學士。
呵，真真有趣。
雖是這麽想著，她卻還得滿面感激地謝恩：“母後和長姐想著柔兒，竟比我這親姑姑還要周全，待母後得閑了，必帶著柔兒去給母後請安。”
楊姑姑擺擺手，又笑：“長公主說得有趣，把太後娘娘的興頭給挑起來了，亦道那日要去散散心，還要問問皇上可有閑暇同去，若玉茗宴上果真成就了良緣，便請皇上當場賜婚。”
“娘娘您說，這是不是千載難逢，真真再榮耀不過的好事兒！”
若說淑妃原還有些猶豫，聽了這番話，還真不好出言推辭了，畢竟小產傷身，不露面是拂了三尊大佛的面子，可若出現在人前，是瞞不得有心之人的。
如今倒是慶幸許思柔那胎還沒落下，現在月份還小，許思柔本就清瘦，便是豐腴一些旁人也瞧不出來，只說多穿了也便罷了。
李忱聽淑妃說完，挑了挑眉，先是問了句：“衛國公府也得了帖子？”
“......”許淑妃真真是被這兒子氣死，簡直想要打包送給衛國公府，聞言狠狠剜了兒子一眼。
李忱訕訕，旋即又想到眼下迫在眉睫之事。
“這玉茗宴表妹去走個過場也罷，可之後呢？”
淑妃心下已有了決斷，姿態悠閑地倚靠在羅漢床上，含笑道：“慌什麽，咱們計劃不變，玉茗宴之後，便說柔兒染了風寒，把她移出宮去，備下奶娘嬤嬤，先將孩子生下來，這些事你都不用管。”
“這些日子你只向你父皇請旨，把大婚日期定得靠前，先將你那心上人娶進門再說。”
李忱猶豫了下：“若此時生下，這孩子的身份.....”
未婚茍合，便是奸生子，這也是李忱毫不猶豫，想讓許思柔落下孩子的原因之一。因倘若這孩子誕下，將來許思柔進宮，這孩子莫非養在外頭？但屆時若隨母入宮，身份，以及如何面對正妻，又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
淑妃已對兒子放棄了拯救，聞言眉眼不動，嗤笑一聲：“天子風流，滄海遺珠，算什麽呢。”心下再一次感嘆，真真和他老子一模一樣，既要又要。
李忱皺眉：“萬萬不可。”
淑妃語氣悠悠：“我兒無需擔憂，本宮已然想好，讓柔兒將他認作義子（女）便好，既身份落不到明處，將來在旁的方面補償他罷。”
“只得如此了，可盈盈那裏......”李忱也知眼下唯有這一個法子，心下松了口氣，可想到薛辭盈，還是舉棋不定。
“盈盈，盈盈，你只瞧得見薛家那丫頭......”許淑妃忍無可忍，“本宮看你是昏了頭了，本宮也昏了頭，陪你胡鬧！”
“不過一個長得稍過得去的女子罷了，你就牽腸掛肚，你是儲君，是這大晉江山的未來主人，豈能被一個女子牽著鼻子走？若是這樣，我看這江山直接遲早得姓了薛！”
“她既嫁給你，生米已成熟飯，她便是生氣，還能與你和離不成？自古以來，可沒聽說過和離的太子妃。”
“至多冷落你幾日，過後不是該怎樣就怎樣，只要大禮已成，她能翻了天去。”
見李忱目露不讚同之色，淑妃緩了語氣，語重心長道：“阿忱，母妃並非不喜那孩子，可後宮女子皆是這般過來的，便是先皇後，你父皇與她夫妻情深，可還有這麽多嬪妃呀。”
“很多事情，年少時想得很簡單，以為旁人不行，自己卻能做到，可往往到了那個時候，到了那個位置，才知身不由己。”
“你若將來為帝，便是沒有你表妹，也會有旁的女子進宮，這些道理，母妃想你應是明白的，帝王之術，你並非不懂，只是不願。”
“而你表妹的性子，最是溫順謹慎，有她給你的心頭肉擋在前頭，正堵住朝臣請奏納妃的口子。母妃亦盼你後宮和睦，這樣你才能將心思用到朝堂上去。”
淑妃這麽一說，李忱頓覺慚愧：“本就是兒子的錯，還累母妃操心，是兒子想窄了，表妹之事，全依母妃之言。”
於是母子二人就此事終達成一致。
暮色四合，李忱回到東宮，良材便奉上薛辭盈打的一對絡子，又將在衛國公府與薛辭盈的交談一一稟明。
李忱了了一樁心頭大事，頓覺渾身輕松，摘了指上的玉扳指擲給良材：“辦得不錯，賞！”
良材跪下謝恩，歡天喜地地退下。
李忱拿起那寶藍色打著吉祥如意花樣的t絡子，摩挲著光滑的紋路，唇邊泛起一絲微笑。
盈盈果然是起了疑心。
原來再怎樣沈靜從容的女子，對著心愛的男子，亦會爭風吃醋。
李忱很受用她這種表達的方式。
他徐徐走到窗旁，凝視著窗外的亭池。
落日餘暉瀉入水中，綠樹、湖石、花窗、飛檐倒映斑斕光影，似有游魚攪動，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李忱不期然想到那雙含著瀅瀅水光的明眸，想到他離開永和宮前去看她，囑她好好休息，安慰她，她和孩子，他都不會放棄。
原以為她會歡喜，可她只是一怔，用那雙小鹿般的眸子忐忑看著他，怯怯地垂頭，素白的手絞著衣襟，良久，只道了一句：“都是柔兒的錯。”
一滴滴珠淚滾落，砸在她的手上，亦砸在他的心上。
她的痛苦，在於成全不了他，為此而滿懷自責，卻沒有絲毫想到自己，面對著這樣卑微無望，又全然不顧自己的愛，他無法不動容。
可，此心已有所屬，他對表妹，惟有深深愧疚。
他給不了她情愛，便給她一份榮華富貴罷。
.
淑妃坐在床前，看著眼前憔悴不堪，如一朵嬌花被雨打風摧過的侄女，暗暗嘆了口氣，待目光落在許思柔交疊雙手下依然平坦的小腹，又松了口氣。
孫兒保住了，侄女也保住了，兒子也因此事，對她這個母妃更加信賴。
淑妃本人其實並不欣賞侄女的性子，總覺過於軟弱立不起來，只是一則畢竟有親，二則要借著她和薛辭盈打擂臺，今日卻覺這樣的性子，最最合適不過。
她得讓侄女記住自己的恩惠，將來才會時時感激、敬重她這個姑母。
於是淑妃握住侄女的手，撫著心口落下淚來：“柔兒，這幾日你真真受罪了，本宮眼睜睜瞧著，心裏難受，夜裏怎麽也睡不著，一遍遍想著，本宮是不是在做孽！”
“本宮實在無法，甚至都想，若你表哥還執迷不悟，本宮便去皇上面前，告他個忤逆之罪。”
“好在阿忱待你並非全無情意。”
許思柔惶然搖頭，攥緊了許淑妃的手，連連辯解：“姑姑，姑姑，我聽話的。”她越說越急，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不然，您讓林太醫再開一劑藥來，”
“我不信這孩子落不下來。”
淑妃點點侄女的額頭，親昵道：“傻柔兒，瞎說什麽呢？”她將母子兩人定下的打算告訴許思柔，許思柔才漸漸止住淚，仍有些不敢置信，“姑姑不是誑我的罷。”
“本宮誑你作甚，是你表哥舍不得你。”
她感慨道：“這孩子與你有母子情緣，將來未必不會有一番造化，且待以後罷。”
如此這般安慰了侄女一番，淑妃也有些筋疲力盡，又囑許思柔養好身子，來日參加新城長公主的賞花宴，才扶著辛夷的手，起身離開。
待淑妃一行人走得不見蹤影，春桃左右察看一番，，才關上房門，快步步走到許思柔床前，壓低了聲音道：“姑娘今日可以將心放回肚子了，睡個安心覺了。”
“咱們小主子，也終於得著平安了。”
相較春桃的欣喜若狂，許思柔要平靜許多，她面上的淚痕已幹，眸中若浸寒潭。
什麽親情，什麽愛意，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所幸他們母子對她尚存了一分憐憫，她賭對了。
然此事功成，離不開另一人襄助。
許思柔握著手中的燙金請帖，憶起那日情景。
她憂心難解，隨步走到永和宮門前的玉蘭樹下，恰穗兒在樹下撿掉落的玉蘭花瓣，見她神思郁郁，告訴她不遠處的澄碧潭，放生了十數尾外頭進上來的鵝頭紅和蝶尾龍睛，煞是好看。
她被穗兒說得動了心，左右無事，兩人便去了。
澄碧堂是永和宮西北角極僻靜的一處所在，由天然山石圍合形成的一處小潭，池水清冽，倒映著青樹翠蔓，天光一線，透出綠意森森。
此處人跡罕至，但那日他們兩人走到時，裏頭卻已有了旁人。
少女身著大紅遍地金的八幅裙擺，正拿著魚食逗著金魚而，在滿目綠意下，甚是惹眼。
她漫不經心地回過頭，見是許思柔主仆，皺了皺鼻子，似想不起眼前人是誰。
身旁的宮女附耳低低說了幾句，她才露出恍然的神情，打量了幾眼，點點頭，“哦，你是淑妃娘娘的侄女罷。”
“臣女許思柔，見過縣主。”她其實無心與人交談，也不想提醒這位尊貴的縣主，兩人早在德壽宮已然見過了，顯然樂安縣主早就忘了。
再者，那日晚上，她無意中窺得這位縣主對李忱的心意，自是不想被她察覺。
但今日既又碰了面，總不能缺禮數，許思柔只得屈膝請安。
樂安縣主倒沒為難她，擡了擡手便讓她起來，隨口問：“你也是來餵魚的麽？”
“臣女只是經過，”許思柔搖搖頭，準備敷衍幾句，待這位縣主失了興致便告辭。
哪料到這位縣主朝她招招手：“你過來罷。”
她只得站得靠近了樂安一些，樂安又命身旁的宮人給她一袋魚食。
一粒粒魚食灑下，滿池似傾倒了顏料盤，五顏六色的金魚都匯集到這一處，爭先恐後搶食。
樂安縣主拍幹凈手上的碎屑，接過宮女的帕子擦手，對許思柔道：“你瞧瞧這些魚兒，真是愚笨又貪心，都早就吃得肚皮圓圓，可一有食兒灑下，還是張著嘴搶，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這話似有深意，許思柔忍不住側過頭看了眼樂安縣主，卻只瞧見她雪白臉龐一側，微微晃動著的，形狀怪異的耳墜兒。
心頭掠過一陣奇異的感受。
這位縣主，真的只是個方才及笄的小姑娘麽？
樂安縣主察覺到她註視的目光，轉過頭看她，許思柔忙垂眸去看水中的金魚兒。
忽聽樂安縣主拍手道：“我想起來了，我在德壽宮見過你。”
“只是你怎麽這麽瘦了，是病了麽，還是有什麽心事？”
許思柔沒想到竟收到這位陌生縣主的關心，哪怕她的語氣中更多的是好奇，她都受寵若驚：“臣女無事，只是一向如此。”
樂安縣主搖頭，篤定道：“你定是走動少了，整日窩在屋子裏頭，用不下飯，又東想西想，才這般瘦的。”
“我說素日我怎麽在宮裏沒大見著你，”她聲音脆落，道：“丹彤，記得問娘親要張帖子，送去永和宮，就說是給許表姑娘的，本縣主請她去散心。”
“清晏池春光正好，表姑娘定會如願以償。”
許思柔心怦然跳了下，總覺這位縣主一語雙關，可擡頭看過去，她臉上稚氣未脫，心裏頭又有些不確定。
樂安縣主定想不到，她隨口許下的一張貼子，竟幫了她的大忙。
許思柔緩緩搖頭：“春桃，還不夠。”
離她如願以償，還遠著呢。
這般盛大的聚會，是時候正大光明，會會表哥的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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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09-17 17:29:26~2023-09-18 21:58: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隱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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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
淑妃沒好氣地瞥了兒子已一眼：“若不然還能怎樣？你可知，楊姑姑今早來德壽宮, 說了什麽？”
想起當時情景, 許淑妃便覺憋氣。
楊姑姑滿面笑容, 只道自己是替太後來傳話, 她規矩禮節挑不出半絲錯處，語氣也溫和, 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卻讓淑妃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顏面無存。
“太後也知, 表姑娘失了怙持，身世飄零, 唯娘娘一個親人, 娘娘憐惜弱女，不舍表姑娘遠離，是娘娘心慈。可先前表姑娘還小, 也便罷了，如今殿下將大婚，表姑娘正值妙齡, 殿下孝順娘娘，日常過來請安，雖是嫡親表兄妹，可畢竟男女有別。”
“時間一長，這宮裏頭便有些.....”楊姑姑點到即止，見許淑妃臉色紅白不定，輕輕巧巧轉了話題，如閑談般道：“說到這裏，老奴倒還有個巧宗兒，昨日長公主來給太後請安，道得了兩株十八學士，不知花匠使的什麽法子，如今四月份的天氣，仍是花開不敗，盛放如火。”
“正前些日子恩科放榜，長公主因此起了興致，想要在清晏池辦個玉茗宴，遍邀京中閨秀和青年才俊於一堂，賞花游玩，道如此方不負這名花春色。”
“這不，太後娘娘就想到表姑娘，也是芳華正好的年紀，小姑娘家家的，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往那花樹底下一站。”楊姑姑說到這裏，拍了拍手：“有個詞兒叫什麽來著？人比花嬌。”
“長公主也道很是，原是自家疏忽，立時便命府裏給表姑娘補了帖子。”
許淑妃咬牙，幾乎要冷笑出聲，新城哪只眼睛會看到許思柔，不過是因進京一年，自家女兒婚事尚無著落，著急罷了，太後出言再添個許思柔，她無可無不可，左右許思柔無論怎樣也蓋不過樂安的風頭，擇婿標準和樂安就不在一個水平線上，還順了太後的意討了歡心，何樂而不為？
而且，她懷疑新城在和她打擂臺，她在玉翠亭辦生辰宴賞玉蘭花，她便要辦玉茗宴，賞什麽十八學士。
呵，真真有趣。
雖是這麽想著，她卻還得滿面感激地謝恩：“母後和長姐想著柔兒，竟比我這親姑姑還要周全，待母後得閑了，必帶著柔兒去給母後請安。”
楊姑姑擺擺手，又笑：“長公主說得有趣，把太後娘娘的興頭給挑起來了，亦道那日要去散散心，還要問問皇上可有閑暇同去，若玉茗宴上果真成就了良緣，便請皇上當場賜婚。”
“娘娘您說，這是不是千載難逢，真真再榮耀不過的好事兒！”
若說淑妃原還有些猶豫，聽了這番話，還真不好出言推辭了，畢竟小產傷身，不露面是拂了三尊大佛的面子，可若出現在人前，是瞞不得有心之人的。
如今倒是慶幸許思柔那胎還沒落下，現在月份還小，許思柔本就清瘦，便是豐腴一些旁人也瞧不出來，只說多穿了也便罷了。
李忱聽淑妃說完，挑了挑眉，先是問了句：“衛國公府也得了帖子？”
“......”許淑妃真真是被這兒子氣死，簡直想要打包送給衛國公府，聞言狠狠剜了兒子一眼。
李忱訕訕，旋即又想到眼下迫在眉睫之事。
“這玉茗宴表妹去走個過場也罷，可之後呢？”
淑妃心下已有了決斷，姿態悠閑地倚靠在羅漢床上，含笑道：“慌什麽，咱們計劃不變，玉茗宴之後，便說柔兒染了風寒，把她移出宮去，備下奶娘嬤嬤，先將孩子生下來，這些事你都不用管。”
“這些日子你只向你父皇請旨，把大婚日期定得靠前，先將你那心上人娶進門再說。”
李忱猶豫了下：“若此時生下，這孩子的身份.....”
未婚茍合，便是奸生子，這也是李忱毫不猶豫，想讓許思柔落下孩子的原因之一。因倘若這孩子誕下，將來許思柔進宮，這孩子莫非養在外頭？但屆時若隨母入宮，身份，以及如何面對正妻，又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
淑妃已對兒子放棄了拯救，聞言眉眼不動，嗤笑一聲：“天子風流，滄海遺珠，算什麽呢。”心下再一次感嘆，真真和他老子一模一樣，既要又要。
李忱皺眉：“萬萬不可。”
淑妃語氣悠悠：“我兒無需擔憂，本宮已然想好，讓柔兒將他認作義子（女）便好，既身份落不到明處，將來在旁的方面補償他罷。”
“只得如此了，可盈盈那裏......”李忱也知眼下唯有這一個法子，心下松了口氣，可想到薛辭盈，還是舉棋不定。
“盈盈，盈盈，你只瞧得見薛家那丫頭......”許淑妃忍無可忍，“本宮看你是昏了頭了，本宮也昏了頭，陪你胡鬧！”
“不過一個長得稍過得去的女子罷了，你就牽腸掛肚，你是儲君，是這大晉江山的未來主人，豈能被一個女子牽著鼻子走？若是這樣，我看這江山直接遲早得姓了薛！”
“她既嫁給你，生米已成熟飯，她便是生氣，還能與你和離不成？自古以來，可沒聽說過和離的太子妃。”
“至多冷落你幾日，過後不是該怎樣就怎樣，只要大禮已成，她能翻了天去。”
見李忱目露不讚同之色，淑妃緩了語氣，語重心長道：“阿忱，母妃並非不喜那孩子，可後宮女子皆是這般過來的，便是先皇後，你父皇與她夫妻情深，可還有這麽多嬪妃呀。”
“很多事情，年少時想得很簡單，以為旁人不行，自己卻能做到，可往往到了那個時候，到了那個位置，才知身不由己。”
“你若將來為帝，便是沒有你表妹，也會有旁的女子進宮，這些道理，母妃想你應是明白的，帝王之術，你並非不懂，只是不願。”
“而你表妹的性子，最是溫順謹慎，有她給你的心頭肉擋在前頭，正堵住朝臣請奏納妃的口子。母妃亦盼你後宮和睦，這樣你才能將心思用到朝堂上去。”
淑妃這麽一說，李忱頓覺慚愧：“本就是兒子的錯，還累母妃操心，是兒子想窄了，表妹之事，全依母妃之言。”
於是母子二人就此事終達成一致。
暮色四合，李忱回到東宮，良材便奉上薛辭盈打的一對絡子，又將在衛國公府與薛辭盈的交談一一稟明。
李忱了了一樁心頭大事，頓覺渾身輕松，摘了指上的玉扳指擲給良材：“辦得不錯，賞！”
良材跪下謝恩，歡天喜地地退下。
李忱拿起那寶藍色打著吉祥如意花樣的t絡子，摩挲著光滑的紋路，唇邊泛起一絲微笑。
盈盈果然是起了疑心。
原來再怎樣沈靜從容的女子，對著心愛的男子，亦會爭風吃醋。
李忱很受用她這種表達的方式。
他徐徐走到窗旁，凝視著窗外的亭池。
落日餘暉瀉入水中，綠樹、湖石、花窗、飛檐倒映斑斕光影，似有游魚攪動，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李忱不期然想到那雙含著瀅瀅水光的明眸，想到他離開永和宮前去看她，囑她好好休息，安慰她，她和孩子，他都不會放棄。
原以為她會歡喜，可她只是一怔，用那雙小鹿般的眸子忐忑看著他，怯怯地垂頭，素白的手絞著衣襟，良久，只道了一句：“都是柔兒的錯。”
一滴滴珠淚滾落，砸在她的手上，亦砸在他的心上。
她的痛苦，在於成全不了他，為此而滿懷自責，卻沒有絲毫想到自己，面對著這樣卑微無望，又全然不顧自己的愛，他無法不動容。
可，此心已有所屬，他對表妹，惟有深深愧疚。
他給不了她情愛，便給她一份榮華富貴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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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坐在床前，看著眼前憔悴不堪，如一朵嬌花被雨打風摧過的侄女，暗暗嘆了口氣，待目光落在許思柔交疊雙手下依然平坦的小腹，又松了口氣。
孫兒保住了，侄女也保住了，兒子也因此事，對她這個母妃更加信賴。
淑妃本人其實並不欣賞侄女的性子，總覺過於軟弱立不起來，只是一則畢竟有親，二則要借著她和薛辭盈打擂臺，今日卻覺這樣的性子，最最合適不過。
她得讓侄女記住自己的恩惠，將來才會時時感激、敬重她這個姑母。
於是淑妃握住侄女的手，撫著心口落下淚來：“柔兒，這幾日你真真受罪了，本宮眼睜睜瞧著，心裏難受，夜裏怎麽也睡不著，一遍遍想著，本宮是不是在做孽！”
“本宮實在無法，甚至都想，若你表哥還執迷不悟，本宮便去皇上面前，告他個忤逆之罪。”
“好在阿忱待你並非全無情意。”
許思柔惶然搖頭，攥緊了許淑妃的手，連連辯解：“姑姑，姑姑，我聽話的。”她越說越急，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不然，您讓林太醫再開一劑藥來，”
“我不信這孩子落不下來。”
淑妃點點侄女的額頭，親昵道：“傻柔兒，瞎說什麽呢？”她將母子兩人定下的打算告訴許思柔，許思柔才漸漸止住淚，仍有些不敢置信，“姑姑不是誑我的罷。”
“本宮誑你作甚，是你表哥舍不得你。”
她感慨道：“這孩子與你有母子情緣，將來未必不會有一番造化，且待以後罷。”
如此這般安慰了侄女一番，淑妃也有些筋疲力盡，又囑許思柔養好身子，來日參加新城長公主的賞花宴，才扶著辛夷的手，起身離開。
待淑妃一行人走得不見蹤影，春桃左右察看一番，，才關上房門，快步步走到許思柔床前，壓低了聲音道：“姑娘今日可以將心放回肚子了，睡個安心覺了。”
“咱們小主子，也終於得著平安了。”
相較春桃的欣喜若狂，許思柔要平靜許多，她面上的淚痕已幹，眸中若浸寒潭。
什麽親情，什麽愛意，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所幸他們母子對她尚存了一分憐憫，她賭對了。
然此事功成，離不開另一人襄助。
許思柔握著手中的燙金請帖，憶起那日情景。
她憂心難解，隨步走到永和宮門前的玉蘭樹下，恰穗兒在樹下撿掉落的玉蘭花瓣，見她神思郁郁，告訴她不遠處的澄碧潭，放生了十數尾外頭進上來的鵝頭紅和蝶尾龍睛，煞是好看。
她被穗兒說得動了心，左右無事，兩人便去了。
澄碧堂是永和宮西北角極僻靜的一處所在，由天然山石圍合形成的一處小潭，池水清冽，倒映著青樹翠蔓，天光一線，透出綠意森森。
此處人跡罕至，但那日他們兩人走到時，裏頭卻已有了旁人。
少女身著大紅遍地金的八幅裙擺，正拿著魚食逗著金魚而，在滿目綠意下，甚是惹眼。
她漫不經心地回過頭，見是許思柔主仆，皺了皺鼻子，似想不起眼前人是誰。
身旁的宮女附耳低低說了幾句，她才露出恍然的神情，打量了幾眼，點點頭，“哦，你是淑妃娘娘的侄女罷。”
“臣女許思柔，見過縣主。”她其實無心與人交談，也不想提醒這位尊貴的縣主，兩人早在德壽宮已然見過了，顯然樂安縣主早就忘了。
再者，那日晚上，她無意中窺得這位縣主對李忱的心意，自是不想被她察覺。
但今日既又碰了面，總不能缺禮數，許思柔只得屈膝請安。
樂安縣主倒沒為難她，擡了擡手便讓她起來，隨口問：“你也是來餵魚的麽？”
“臣女只是經過，”許思柔搖搖頭，準備敷衍幾句，待這位縣主失了興致便告辭。
哪料到這位縣主朝她招招手：“你過來罷。”
她只得站得靠近了樂安一些，樂安又命身旁的宮人給她一袋魚食。
一粒粒魚食灑下，滿池似傾倒了顏料盤，五顏六色的金魚都匯集到這一處，爭先恐後搶食。
樂安縣主拍幹凈手上的碎屑，接過宮女的帕子擦手，對許思柔道：“你瞧瞧這些魚兒，真是愚笨又貪心，都早就吃得肚皮圓圓，可一有食兒灑下，還是張著嘴搶，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這話似有深意，許思柔忍不住側過頭看了眼樂安縣主，卻只瞧見她雪白臉龐一側，微微晃動著的，形狀怪異的耳墜兒。
心頭掠過一陣奇異的感受。
這位縣主，真的只是個方才及笄的小姑娘麽？
樂安縣主察覺到她註視的目光，轉過頭看她，許思柔忙垂眸去看水中的金魚兒。
忽聽樂安縣主拍手道：“我想起來了，我在德壽宮見過你。”
“只是你怎麽這麽瘦了，是病了麽，還是有什麽心事？”
許思柔沒想到竟收到這位陌生縣主的關心，哪怕她的語氣中更多的是好奇，她都受寵若驚：“臣女無事，只是一向如此。”
樂安縣主搖頭，篤定道：“你定是走動少了，整日窩在屋子裏頭，用不下飯，又東想西想，才這般瘦的。”
“我說素日我怎麽在宮裏沒大見著你，”她聲音脆落，道：“丹彤，記得問娘親要張帖子，送去永和宮，就說是給許表姑娘的，本縣主請她去散心。”
“清晏池春光正好，表姑娘定會如願以償。”
許思柔心怦然跳了下，總覺這位縣主一語雙關，可擡頭看過去，她臉上稚氣未脫，心裏頭又有些不確定。
樂安縣主定想不到，她隨口許下的一張貼子，竟幫了她的大忙。
許思柔緩緩搖頭：“春桃，還不夠。”
離她如願以償，還遠著呢。
這般盛大的聚會，是時候正大光明，會會表哥的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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