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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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詭異(十二)

不對勁。

非常的不對勁。

盡管夏洛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想好了自己會絲滑的進行一個引動,讓莫時遠能夠順理成章的取得勝利。

而之後,按照夏洛之前所做下的種種引導和布置,他覺得莫時遠現在應該已經是把想要殺他這件事情刻到了骨子裏,根本不需要再多做什麽,應該就已經被可以順利的完成這一次的任務。

只是,雖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給莫時遠放海,然而當真的戰鬥起來的時候夏洛發現,對方確實也是有幾下子的,他的放海計劃可以稍微的修改一下,變成普通的放水計劃。

因為這個空間的存在本身,似乎是擁有一些非比尋常的能力的。夏洛能夠明顯的感受到,它切斷了自己和本體之間的聯系,大幅度的限制了夏洛的能力。

如果夏洛現在不是詭異——而且不是一個S級的詭異,那麽以人類的目光看待而言,他必須得說,莫時遠做的極好。

甚至……就算是將自己三個世界裏面的“弟弟”們放在一起相比,夏洛也得說,莫時遠絕對是其中最出色的那一個。

謝明翎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長歪的難以評價的弟弟。

周寧煜是養的過程當中沒有註意心理引導以至於最終長歪了的弟弟。

但是唯有莫時遠,在人格上是非常的完整並且獨立的,單只看這一點,都已經勝過前兩個很多。

黑發青年身上的恨意與殺意不似作偽,這些年來雖然在【天枝】的領域當中閉門不出,但身為植物的詭異,在全世界任何一處地界都存在的植物就是他最好的眼睛與耳朵。

所以,夏洛其實也有時不時的關註過莫時遠的情況,甚至不止一次的在他遭遇到生死絕境的時候出手幫上一把。

現在看來,莫時遠確實沒有愧對於他的那些“投資”。

裝模作樣的和莫時遠打了一會兒,夏洛賣了一個破綻。而莫時遠果然沒有放過這樣好的機會,立刻就抓住了,並且借此一舉占據上風。

勝利的天平開始朝著另一側逐漸傾斜,終於——

“倒吊人”如同鎖鏈,纏繞並且束縛住了夏洛的雙手;“節制”化作無從掙脫的律令,一圈銀白色的光環虛虛的籠罩在夏洛的身側,將他的力量一並封禁。

“審判”在莫時遠的手中成為了一把同樣是銀白色的雙刃短劍,其上隱約流轉著一點金色的光芒。黑發的青年緊攥住那把丟短劍,就朝著已經被他制服了的灰金色短發的青年刺了過去。

夏洛安詳的閉上了眼睛,心底甚至還有一點點的雀躍。

好好好,這任務終於是可以順利的完成了,他總算是能夠擺脫這些可惡的模擬,回歸現實當中的生活了——

有什麽東西擦過他的臉頰,隨後狠狠地紮在耳邊的地面上,傳來很大的一聲“咚”的聲響,隨後才是後知後覺的從臉頰上傳來的疼痛。

……什麽情況?

但是在夏洛猶豫著要不要睜開眼睛看看情況之前,卻先是有另外的什麽落在了他的臉上。

……是水珠。

一滴,兩滴,那樣撲簌簌的砸落,帶著過分的冰與涼。

夏洛這下終於是沒法再繼續保持先前的模樣了。

他睜開眼,因為仰躺的姿勢,因此恰好能夠將俯身在他身上的莫時遠的表情完全的盡收眼中。

青年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讓一點聲音發出來;但即便如此,也完全能夠看到他的唇抖的厲害,甚至還可以發現因為過於用力而導致的從唇瓣上蔓延開的血色。

淚水在他的眼底匯聚,盈滿了眼眶,然後又因為姿勢和重力的緣故一滴一滴的全部都砸落了下來,正砸在夏洛的臉上。

“為什麽……”莫時遠整個人都跨坐在夏洛的身上,一只手掐住他的兩只手腕桎梏在頭頂,雙腿用力的夾緊和壓住了夏洛的身體,不給他任何掙紮反殺的可能。

他的聲音聽上去嘶啞的不成樣子,像是一把被隨意的塗抹在石塊兒表面的粗鹽。

“為什麽要故意輸給我?!”

太順利了,順利到不正常。

莫時遠曾經和一位S級的詭異正面交手過,他深知那應該是怎樣磅礴而又浩瀚的,幾不可擋的力量。

就算是對於自己的謀算和提前準備再擁有信心,但是這贏的未免也太容易了!

所以莫時遠自然而然的便意識到,夏洛是故意輸給他的。

他在一開始,當然只將這當做什麽夏洛新的踐踏折辱他的手段;但是當自己手中的短劍只差一點就能夠奪取走夏洛的性命,而後者居然半分也不抵擋的就打算任由他施為的時候,莫時遠終於忍不住了。

為什麽不躲開?為什麽不戰鬥?為什麽要放任我的行動,又是為什麽……要做下迄今為止的這一切?!

他不明白,哥哥,他不明白啊……

莫時遠看著夏洛,像是想要就這樣用目光去剖開他的身體,去問一問那顆心,究竟都是怎樣想的,究竟都是為什麽才要去做這樣的事情。

“沒有為什麽,小遠。”眼見著一切都已經只差最後的臨門一腳了,結果卻偏偏在這種時候莫時遠原地卡殼,夏洛比他還急,只能想辦法再刺激他一下,添上一把火。

“我是詭異,詭異對人類做下任何事情,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不是嗎。”

這顯然不會是真心話,而只是一個臨時找來的敷衍至極的理由——但正是因為隨便誰來都可以聽出來的敷衍至極,所以才更讓莫時遠覺得難以接受。

他覺得自己的心頭,像是有什麽最後的一點原本還在努力堅持搖曳著的微弱火焰都跟著熄滅了。與之伴隨著一並而來的,是某種近乎荒謬的、想要大笑的情緒。

就算是到了現在,他的兄長也不肯和他說實話,就好像他所有的經歷、所有的苦痛,所有的不堪與掙紮,在對方眼中都不過只是一點輕飄飄的、無足輕重的存在。

“……哈。”

“哈!”

是他……還在多抱有著一些可笑的堅持與幻想罷了。

莫時遠握著短劍的手一直都在顫抖,分不清究竟是想要將它拿的距離夏洛遠一些,還是就這樣一劍紮下去,狠狠的刺穿夏洛的胸膛。

他是為了能夠殺掉哥哥——是為了這個理由,才一直自我唾棄著活到現在。

而這一刻,莫時遠也痛恨這個遲遲下不了手的自己。

為什麽呢?你還在猶豫什麽?他這樣冷酷的詰問自己。

莫暨方應該為他做下過的一切都付出代價,而他也必須這樣做,才能夠對得起那些身負在自己身上的血色。

可是……可是……

那是哥哥啊……

“為什麽是我呢?”

為什麽當初活下來的人是他?為什麽他不能死在五年前的那個夜晚呢?

短劍被他一點一點的舉了起來,比劃在夏洛的心口,理應是心臟的那個位置上。

莫時遠壓下了身體,和夏洛的臉貼的極近,近到他能夠看清楚對方瞳孔當中椿花的圖案,以及自己在這椿花一樣的瞳孔當中所倒映出來的影子。

這孑然一身的、狼狽而又可憐的模樣。

而就在這個時候,莫時遠註意到了掛在夏洛唇角的那一點笑容。

其實這笑容並不明顯,充其量也只是一個非常微小的、上翹的弧度,不仔細註意幾乎都能夠將之忽視掉;可是於過度關註夏洛的莫時遠來說,這點笑意又實在是晃眼異常,仿佛對方一直都在期待著這一刻一樣——

莫時遠忽然前所未有的冷靜了下來。

“哥哥。”他終於久違的,重新拾起了那個稱呼;而與此同時,夏洛也眼神微變,心頭隱隱的生出了一些極為不妙的預感來。

然後,他聽見莫時遠用溫柔到堪稱的詭譎的語氣同他說:“我想好了。”

想好了應該怎樣處置你。

想好了……我絕不可能,讓你就這樣輕易的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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