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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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怪談(二十六)

周寧煜那一天的話,並不只是小孩子的隨意說說而已。

夏洛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雖然在打從周寧煜那樣說的時候開始,夏洛的心頭就已經抱有著某種不太妙的預感了;但是截止到這個時候為止,夏洛還仍舊有一點奢望和幻想,比如自我安慰和催眠,或許這只是因為在周寧煜過往的成長當中有很多的部分存在失衡,所以才會生出這種踏上歧途的想法。

只要能夠及時的進行幹預和矯正,那麽事情也未嘗沒有被挽回的餘地……

然而這註定只會是夏洛的一點美好的奢想罷了。

因為現實是,周寧煜明顯是在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沒有任何的昏頭亦或者是被蠱惑的痕跡,甚至對此還頗有些樂此不疲的意味在其中,仿佛被人給打開了某個不得了的開關一樣。

在經歷了冷不丁的就被周寧煜給黏上來挨挨蹭蹭、黏黏糊糊的向夏洛索要更多的肢體接觸與親吻,以一種看似天真的行為時則得寸進尺的貼近夏洛、無聲無息的入侵和占據了他的生活當中,並且在變本加厲的索取更多的寬待。

就像是貪婪而不知滿足的獸,或許只有當把對方全部的一切都全部含在自己的口中,用唇齒去細細的研磨、將每一寸都不放過的舔吮品鑒、留下屬於自己的氣息與標記之後,才能夠心滿意足的稍做一些假模假樣的收斂。

而且很多時候,學好需要非常漫長而又悠久的時間,但是學壞的話,往往只需要片刻的時間。

當夏洛在某一天醒來之後,發現自己正像是一個抱枕一樣被周寧煜緊緊的摟抱在懷中,而後者則如同八爪魚一樣的纏在他的身上,手臂與胸膛共同構築出了根本無從脫逃的堅固牢籠的時候,夏洛總算是意識到,事情再不能夠這樣下去了。

“周寧煜,我可是你的哥哥!”他和周寧煜之間爆發了前所未有的——但其實也可以說只是夏洛單方面的爭吵。

然而面對著夏洛的話語,周寧煜只是眨了眨眼睛。

——夏洛真的得虧是沒有能夠看透人心、亦或者是聽到其他人的內心想法的能力,否則的話,他現在一定會因為周寧煜的心聲而被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因為這小子的心裏居然開始不自覺的哼唱起來了一些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看來的怪東西。

【哥哥就是妻子啊,妻子就是哥哥……】

何等的以下犯上倒反天罡!

“但是……”這段時間已經通過網絡這個大染缸,狠狠的惡補過了許多並不必要的戀愛方面的知識現在已經是烏漆嘛黑腦子黃黃的周寧煜面對著朝他怒目而視、眼角都像是因為盛怒而染上了一抹飛紅的夏洛,說出了非常了不得的話語。

“我已經不滿足哥哥只是我的哥哥了啊。”

他貼上去,像是以往每一次想要從夏洛那裏討要到蛋糕、糖果、亦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什麽喜歡的東西的時候那樣,露出了濕漉漉的可憐眼神,其中又滿含著對於兄長的全心全意的信賴,就像是篤定了夏洛一定會同意一樣。

於是夏洛明白了。

這一次,周寧煜意圖同他討要的,是他自己。

在擁有了這樣的認知之後,夏洛終於沒有辦法再在周寧煜這裏,同他維持姑且是表面上的平和了。

***

周寧煜可憐巴巴的在夏洛的房間門口來回踱步。

當然,他的動作自然是悄無聲息的,就算是貓咪墊著腳尖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也絕對不比他發出的響動細微,至少房間內的人絕對不可能意識到分毫。

他和哥哥之間吵架了。周寧煜委屈的想。

當然,那或許也不能夠叫做吵架,而更應該被歸類為是來自夏洛的單方面的冷戰,至於起因則是那一天的發言。

其實任是事後周寧煜覆盤了無數次,也沒有能夠弄清楚為什麽夏洛會突然升起,他明明在說、在做和往日一般無二的事情罷了。

可是哥哥就是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給狠狠的刺痛到了一樣,以一種周寧煜從未見過的、前所未有強硬的姿態同周寧煜之間拉開了距離,甚至不再允許周寧煜靠近自己的身邊太近。

這對於周寧煜來說,可當真是從未體驗過的、仿佛連天都要跟著塌了一樣的事情。

為什麽呢?就算是他當時以怪談的力量和身份,強行的將哥哥留在自己的身邊的時候,哥哥也最多只是態度冷淡,而沒有像是現在這樣和他堅決的拉開距離的!

從小到大,其實除了“不能離開回廊之城,不能和外面的人類交流接觸”著衛衣的一條鐵律外,在夏洛這裏幾乎沒有得到過“拒絕”的少年人為此而感到了純然的不解。

但如果說以往,在向著夏洛提出問題之後就能夠得到答案的話;那麽這一次,咒你8那個魚就真的失去了這種便捷的直通選項,而只能依靠自己去處理了。

回廊之城雖然是被專門的隔絕獨立出來的單獨的領域空間,但是這種隔離僅僅只是局限在地理位置的層面上的,並不代表著就真的被整個的都從世界給挖了出去,因此自然享有著和外界一樣的時間流速與天氣季節。

這未嘗不是以往在夏洛執掌回廊之城的時候的一點小操作,只不過在那個時候,夏洛的目的是不希望把周寧煜徹底的養成了缺乏一切對於人類社會和生活的常識缺乏的、某種意義上的小怪物。

在周寧煜接手了回廊之城後,他並沒有對曾那個夏洛在回廊之城當中所制定下來的任何規則加以改動──盡管現在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心念轉動之間就能夠做都的事情,是宛如本能一般格外輕松的事情。

他在人生的這最重要、同時也是人格重要構成的十年成長當中,有不少的部分都缺失了,可供拿來學習和參考的樣本又實在是太少,以至於輪到完全由自己來主導和操作的時候就難免存在著某種失衡,有一種生硬模仿的偽人感……和讓人頭皮發麻的奇異小巧思。

就比如現在。

已然成為了人類的夏洛需要定期的、以“日”為輪換單位的睡眠,周寧煜在夏洛的門口悄然的徘徊逗留了很久,終於聽到從裏面傳來的呼吸聲變的悠長而平緩了下去,代表著房間內的主人已經陷入了夢鄉之中。

周寧煜眨了眨眼睛,面前原本作為阻隔的墻壁在他的目光的註視下,逐漸的開始變的透明、虛無,到了最後簡直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

畢竟這裏現在是屬於周寧煜的怪談了,自然也就能夠輕松的將其中的任何地方都加以改變,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去捏造——區區一面墻壁,根本不可能成為阻擋住周寧煜的阻礙。

不過,為了能夠不惹惱到夏洛,周寧煜還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一些東西——比如再三確認夏洛已經沈睡了之後,才用了這樣的手段,在根本不可能引起任何註意的輕微動作,施施然的進入到了那一間房間內。

周寧煜的目光近乎是貪婪的落在床上的那一道身影上。如果現在他的面前就有一面鏡子的話,那麽說不定周寧煜自己都會被自己臉上的那種表情給震驚到。

——因為那種眼神看上去,簡直就像是怪物一樣,正在謀劃著要怎樣才能夠將稀有的珍寶收入囊中,含在自己的唇齒之間,這樣任何人就都沒有辦法從他這裏將之奪走。

周寧煜就像是什麽只在夜間和黑暗當中才會出現的怪物一樣,靠近了床邊。

他久久的停在這裏,用目光仔細的描繪著夏洛的眉眼、臉部的輪廓,像是怎麽看都看不夠一樣。

也不知道時間究竟是過去了多久,終於,周寧煜開始有所動作。

少年俯下//身去,朝著夏洛湊近了過去。窗外的月光照了進來,打在他們的身上落下了影子,而觀測那兩只影子的動作,卻幾乎要讓人覺得他們在無限的接近、並有某種將要以最為暧昧的姿態重合的意思在其中。

身處於上方的那個影子動了動,隨後從應該是臉部的位置探出了一點什麽來,緊接著在原本應該寂靜的室內便很快響起了些許極為可疑的水聲。

如果非要找個什麽詞語去形容的話,那就像是……饑餓成性的兇獸,正在以極度的愛惜,小心而又饑渴的舔舐著自己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珍饈和美味,但因為太過於歡喜和喜愛,所以有又舍不得一口吞下,只能夠用這樣的方式淺嘗輒止的嘗嘗味兒聊以自我安慰。

寂靜的夜色當中,能夠看見處於上方的那一道影子已經漸漸的不再滿足於這樣近乎自我欺騙的一點小小的貼近了。他伸展開雙臂——又或者從影子來看,已經不僅僅是雙臂了,還有在其後背上所猙獰展開的其他的節肢狀的軀體,隨後猛的全部都合十抱攏,將身下的另一個影子緊緊的擁住。

他們之間的動作看起來是如此的親密但是又如此的詭異,就像是笨拙的模仿著行動的怪物,正要將作為祭品的人類拖入到自己的巢穴當中去細細的品用。

在一陣的“窸窸窣窣”的聲響當中,似乎有誰輕輕的低喃了一句什麽。

“哥哥……是我的。”

所以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放開,讓他去往自己看不到接觸不到的地方。

他蹭著夏洛親了又親,但仍舊覺得無論如何都親不夠一樣。

就算哥哥可能一開始不太接受……不過沒關系的。

因為他們的時間還足夠長,長到周寧煜有自信,可以一點一點的改變夏洛的想法。

以後,哥哥就是被他所豢養的人類了……周寧煜想,他喜歡這樣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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