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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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異種(三十二)

耳邊那些人交談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的傳來,但是夏洛已經顧不上去繼續聽了。

他的背脊都挺的筆直,就像是一張繃緊了的弓,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一級戒備狀態,看上去像是隨時都可能會發動攻擊。

好在,人類和異種之間的身體素質終究是有差距,甲板上的追捕者們顯然不可能想到,在幾乎是他們的正下方,就有一只原本應該成為他們的敵手的高等級異種正在做賊一樣的偷聽。

謝明翎為什麽會在……!

但是很快,夏洛就重新冷靜了下來。

沒關系的,看謝明翎以及他身邊的同伴們的樣子,顯然他並不需要為此而感到一驚一乍。他只是正常的來執行追捕者的任務罷了。

也是,謝明翎又沒有在他的身上裝探測器,怎麽可能這麽正好的就堵上他呢?反倒是這艘船上明顯到處都是問題,只要追捕者組織還不是太廢物,那麽能夠發現一些蹤跡並且追著照過來才是最正常和應當有的行為。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心態,萬萬不能打草驚蛇,而是要悄無聲息、不動聲色的退場。

嘖……可惜現在是在海上,周圍茫茫一片全都是海域,夏洛就算是逃都不知道應該往哪裏逃走。

否則的話,只要趁著夜色張開翅膀連夜飛走,就算是謝明翎,難道還能夠發現並且將他攔截下來不成?

這個時候,夏洛開始真情實感的埋怨起自己化身為異種之後的進化偏向屬性來。

怎麽就是飛行類的,而不是水生類的呢……

他又略略的聽了幾句甲板上面的交談,隨後無聲無息的溜走,回到了自己的那一間艙室裏面。

接下來,夏洛需要面對兩個問題。

如何遮掩自己的外貌、降低個人存在感不被發現,以及……

怎麽讓那個活下來、並且見到了他並非人類的一面的男人閉嘴。

***

打出追捕者的名頭之後,自然輕而易舉的就能夠得到這艘船的掌控權——也不是沒有試圖反抗的,畢竟這些船員當中很是誘人清楚這一艘船實際上要運輸的是什麽,但是那點反抗在追捕者們面前顯然無濟於事。

尤其是他們當中還有一個近乎可以被看作是“無敵”的人類最強謝明翎在,自然就更顯得一切像是開了速通一樣的輕松。

只是當在船長的帶領下來到底艙的時候,裏面的景象驚呆了所有人。

這裏顯然經歷過一場極其激烈、但是又一邊倒的屠殺,裏面遍陳的全部都是屬於異種的殘骸,甚至有不少都是被肢解的。

散落的肢體堆了滿地都是,淤積在其中的顏色詭異的血液漫了一層,幾乎都能夠將鞋底給淹沒。

“……這些血還有溫度。”隊伍當中的一個人彎下腰,伸出手來一點也不嫌臟亂的在血液當中摸了一把,“距離這一場戰鬥的發生,沒有過去太久的時間。”

另一個人立刻就接上了思路:“也就是說,做下這一切的那個人應該也還在船上?”

“不一定是人吧。”又有人出聲反駁,“真的有人類可以做到這樣的程度嗎,而且船上的人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過?”

有人開始偷偷的朝著謝明翎那邊飄去視線。

能夠做到這樣程度的主兒這不是就有一個嗎。

“……咳!謝神是例外!例外!說不定是異種之間的自相殘殺呢!”

但如果有一只這樣強大的異種在船上隱藏潛伏下來了的話,不是才更危險嗎?

他們一邊查看現場一邊激烈的討論——或者說鬥嘴——而謝明翎則是在旁邊抱著刀,盯著某一處發呆。

至少在其他人的眼中看來是這樣的。

但是只有謝明翎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一直都長久的停留在其中的某一個點上,久久沒有挪開。

那裏,那個痕跡……

謝明翎絕對不可能記錯,他上一次看到相同的痕跡,還是夏洛所施展的某個咒言攻擊會留下的痕跡。

當然,謝明翎知道,這個世界上能夠使用咒言進行戰鬥的人雖然不多,但是也絕對不算少;可是在那所有人當中,夏洛毫無疑問是最為耀眼璀璨的那一個,而在他的印象當中,這個咒文除了夏洛之外,似乎也沒有誰可以輕松的書寫和使用。

謝明翎胸腔之下的那顆心臟開始劇烈的“砰砰”跳動了起來,其動作幅度之大,幾乎要讓謝明翎懷疑那種巨響聲其他人也都可以清楚的聽到。

只是謝明翎已經無暇去顧及這些了。

他像是被蠱惑了一樣的走過去,伸出手來,用指腹輕輕的觸碰和撫摸著那一道痕跡。

……不會有錯。

他能夠認出來夏洛的習慣,以及夏洛所遺留下來的力量的氣息。這的確是他的兄長,他的哥哥。

“怎麽了謝神,那邊有什麽發現嗎?”

他的舉動牽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其他人急忙也跟了過去並追問。

“……不,沒什麽。”謝明翎說,“我只是看一看。”

哥哥。

你看,我又找到你了。

你註定……是沒有辦法,離開我太遠的。

***

夏洛膽戰心驚的在他所分配到的那一間狹窄的艙室內躺著,直到某一刻有人來敲響了他的門。

“船上好像出事了。”來通知他的那個人說,面上帶了些因為未知和惶恐而惴惴不安的神色,“我們都要去甲板上面集合。”

夏洛答應了一聲,並表示對方可以先行離去,他馬上就到;但是在一確認對方離開之後,夏洛當即就一躍而起。

他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他或許應該馬上離開這裏。

再說了,如果去了甲板上面的話,那豈不是就相當於要和謝明翎正面相對了嗎,這和自投羅網又有什麽區別?

借著還沒有完全亮起來的天色的遮掩,夏洛小心的找了一處好起飛、同時又沒有什麽人能夠註意到的完全的視線死角,身後的翅膀振動了一下,隨後舒展開。

雖然夏洛現在自己都不知道之後的目的地應該在哪個方向,但是留在船上顯然是不行的……

他一只腳踩在護欄上,就要翻身跳出去,身後的翅膀都已經做好了振翅飛走的準備——

然而,就在夏洛將要跳出去的那一刻,卻有一只手有如鬼魅一般毫無征兆的從旁邊伸了出來,快準狠的以一種無法躲避和掙紮的速度與力道一把抓住了夏洛的腳踝,隨後將他硬生生的拽了回來。

“什麽?!……謝、謝明翎?!”

甚至都來不及發怒,夏洛就已經因為認出了對方的身份,而身體不可避免的僵硬了起來。

這簡直是夏洛所有預想當中最壞的情況……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的?!難道不是應該在上面的甲板上嗎?!

“果然,我就知道是你,哥哥。”

而謝明翎顯然也足夠清楚夏洛的行動習慣與可能有的動向,直接就埋伏在了他認為的、夏洛最可能選擇的地方,並且不出意外的將對方給擒獲了。

只是,比起成功的找到並且將夏洛抓捕的歡喜,在謝明翎的心頭所翻湧的更多的,卻是某種根本無法平息的惱怒。

只差一點。

如果他沒有那麽了解哥哥,如果他沒有當機立斷的做下決定,又或者是方才在底艙當中,他只要再稍微的粗心一點……他都會與哥哥失之交臂,或許再也沒有能夠像是這樣遇到對方的機會。

半遮半掩的熹微晨光下,謝明翎的目光和表情看上去都非常的冷酷。被他註視著的夏洛幾乎要以為自己是一塊兒砧板上的魚,而對方正在思考要從哪裏下刀,將他細細的做成魚膾。

“哥哥。”少年的聲音在蕭瑟的海風當中聽起來有一種非常模糊的沙啞,“你就那麽不想看到我嗎。”

很難說在這聲音當中所蘊含的究竟是一種怎樣覆雜的情感,但至少聽在夏洛的耳中,簡直不亞於平地乍響的一聲驚雷一樣的恐怖。

夏洛偏過頭去,梗著脖子不肯說話。這樣的回應顯然是最消極同時也是最錯誤的,謝明翎將他整個人都扳了過來,幾乎是把夏洛壓在了欄桿上。

“哥哥,說話。”謝明翎說,“不要故意讓我生氣,那對於你來說沒有好處。”

夏洛撇著眼不去看他,整個一犟種的死樣:“我和你沒有什麽好說的。”

這裏一時間變的死寂了下去,只能夠聽到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還有謝明翎粗重的呼吸聲,像是在極力的壓制著什麽。

他的目光逐漸暗淡下去,像是火焰燃盡後的灰燼。

“……沒關系。”好一會兒之後,謝明翎終於緩緩的開口。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在那雙原本應該燦若星辰一樣明亮的黑色眼眸當中,夏洛卻隱約感覺到了某種未知但又足夠令人惶恐的東西。

“哥哥和我沒什麽好說的,但是我們也還有很多可以做的。”

他的手緩緩往上移,最後一把掐住了夏洛的腰,用的力道極重,似乎想要幹脆就這樣將那一截腰肢給狠狠地折斷才好。

“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哥哥。”

“你真的是……需要得到一些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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