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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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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談心

飛行器在蟲蟲游樂園門口停下,而交警蟲也終於追上了肇事蟲。

彗一時間有些忘我,以至於現在看見交警蟲後的神情有些尷尬,他自覺地交了罰款。

而交警蟲在看見彗的時候也同樣的尷尬,他們不知道應該屈服於權勢的淫威之下,還是應該大公無私地指責彗上將的行為。

所幸彗上將比傳聞中的好說話、也不吃蟲,走完一套流程後交警蟲就離開了。

西裏烏斯倒是笑彎了腰:“原來這是違反交通規則的嗎?”

彗繃著一張臉,拉著西裏烏斯進了游樂園解釋道:“畢竟如果所有蟲在開飛行器的時候都這樣炫技,那天上會亂成什麽樣子。”

西裏烏斯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畫面:“說的也是哈。”

雖然交通規則不允許,但蟲蟲游樂園允許,幾十輛飛行器在天上以各種姿勢亂飛,但都做不到彗那樣的流暢酷炫。

西裏烏斯第一眼就排除了這個娛樂項目,決定詢問身邊的本地蟲:“這裏有什麽好玩的嗎?”

“有。”彗神色淡定地看向高空降落那個項目,“把蟲從五百米的高空扔下來做自由落體。”

彗看向西裏烏斯神色認真地補充了句:“因為不能開翅膀,所以還挺刺激。”

西裏烏斯:……

那是靠什麽避免摔成肉醬的呢?蟲族科技嗎?

西裏烏斯倒也沒有猶豫,拉著彗就去了。

站在數百米的高空,連藍天都變得觸手可及;而遠眺過去,整座城市都盡收眼底。

有些小雌蟲崽因為害怕由著他們家雌蟲給他們做心理準備。

而西裏烏斯因為是雄蟲,工作蟲員再三勸阻無果,遂簽了免責聲明,說是玩高空降落的時候嚇病了或者嚇死了都和游樂場無關。

西裏烏斯:……

西裏烏斯簽完文件之後,手腳並用地掛在了彗的身上:“哥哥,我有點害怕。”

西裏烏斯的身量在雄蟲裏面算高的,但到底比不上雌蟲,骨架和雌蟲比起來也偏小,整只蟲就像是被彗藏在懷裏:“我怎麽沒感覺到你害怕?”

西裏烏斯神情誇張、煞有其事道:“哥哥可能看不出來,但其實我的心慌得厲害、腿也是軟的。”

彗笑意吟吟:“那讓我摸摸看你的心到底慌不慌?”

西裏烏斯剛要驕傲挺胸,然後就被彗帶著一頭栽倒了下去。

整個過程中,叫的最大聲的其實是關進小黑屋的系統:[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怎麽能不做任何防護措施就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來呢?

真的會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接著是一陣嘈雜的電流聲,難道系統還會被嚇死嗎?

五百米其實就是一眨眼的事,西裏烏斯在彗的懷裏從未被擁抱的如此緊過,可以清晰地感覺得到對方的心跳、體溫、氣息……

仿佛他們是一對殉情的愛侶,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能做的只有將對方融入骨血。

在最後的二三十米,他們驀地置身於微重力環境,然後輕飄飄地落了地,踩在了柔軟的墊子上。

安全落地後,西裏烏斯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如果蟲族的這些游樂項目有蟲刻意的想謀害一只蟲應該很容易。

比如這個高空降落,只要微重力環境延遲打開哪怕那麽一點點時間。

雌蟲在離地最後二三十米的那零點幾星秒能反應得過來展開翅翼嗎?

幾乎不可能。

但如果是彗的話,卻是有可能的。

因為方才的高空降落,這一次西裏烏斯的心是真的亂了,耳廓也染上了一絲緋色。

走出了場地,他直勾勾地盯著彗瞧:“還要摸嗎?心慌不慌?”

彗的一只手抵在西裏烏斯的胸口,而西裏烏斯的身材是意料之外的好,穿著衣服看不出來,但身上的薄肌緊實勻稱、頗有力量。

彗忽然就理解了西裏烏斯為什麽特別喜歡揉他的胸口,他收回手評價了句:“手感不錯。”

西裏烏斯失笑:“是嗎?那要不要多摸摸?”

彗還是第一次見這樣會撩撥蟲的雄蟲,他拒絕了西裏烏斯的邀請:“等回去的吧。”

之後兩蟲像是小蟲崽一樣玩過了游樂園裏的大半娛樂項目,期間吸引了許多的目光,有對西裏烏斯的好奇、有對彗的尊敬,但或許都礙於彗的身份沒有蟲敢主動上前來打擾他們。

娛樂活動結束後,彗買了兩個冰淇淋,他們就一起坐在游樂園的長椅上品嘗著冰淇淋,順便看著蟲民最尋常不過的熱鬧。

彗在望向那些蟲的時候,眼底的冰藍融化成了一灣春水,他似乎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作為帝國的利刃、為帝國披荊斬棘、護一方安寧。

只要看著蟲民的幸福安寧,彗就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在這一刻,西裏烏斯忽然很想了解彗的過往,不是從星網上:“哥哥小時候會喜歡來游樂園玩嗎?”

“嗯?”彗回神,反應過來西裏烏斯問的什麽,“談不上喜不喜歡,但雌父會帶我來。”

西裏烏斯在長椅上舒展四肢,他自然而然地開口道:“哥哥,我們交換秘密吧?”

彗接話:“秘密?”

“嗯。”西裏烏斯舉例子,“比如我們的家庭、我們的雄父雌父、我們小時候的事情。”

或許是身為軍雌常年的習慣,彗的坐姿極為端正,他生出了好奇心:“那你要用什麽秘密來和我交換?”

西裏烏斯的小時候,是久遠到不能再久遠的以前了,追溯著時間從記憶深處挖出來一點他不曾遺忘的,卻像是別人的故事告訴彗:“

我雌父是被我雄父強迫的,哪怕後來有了我,雌父也不會認同這段關系,他恨不得要雄父死。

雄父知道拿孩子拴不住雌父的心也就放棄了我。

雌父試圖殺死雄父不止一次,最後與其說是得手了不如說是雄父主動走進了雌父的圈套。

雄父走後,雌父也跟著死了。

而我又算什麽呢?

雌父的家族因為憎恨雄父毀了雌父連帶著憎恨我這個流著雄父血脈的存在,雄父的家族因為覺得是雌父殺死了他們心愛的兒子當然也不會接納我。

在後來的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麽活著。

但我活下來了,活成了六合八荒的生靈都避之不及的反派。”

西裏烏斯長舒了一口氣,他語調輕快地告訴彗:“哥哥,輪到你了。”

雖然西裏烏斯的來歷不明,但彗知道他方才沒有說謊,畢竟他的微表情已經告訴自己答案了。

彗擡手想揉一揉西裏烏斯的頭發,又怕揉亂西裏烏斯的辮子:“我雌父和我雄父步入婚姻的時候雖然雄蟲稀少,但這還是個雌尊雄卑的國家。

雄蟲是家族綿延子嗣和安撫精神力暴動的工具。

但我雌父對我雄父不止於此,雌父是喜歡雄父的。

沒過幾年,帝國動蕩,雄蟲保護法出臺。

帝國沈屙已久、積弊深重,最開始只是出於保護雄蟲的目的,也是為了帝國長久的發展。

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變了味,或許是從那一條條約束雌蟲的規則和法律出來的時候,或許是從一條條維護縱容雄蟲的規則和法律出來的時候。

剛開始加一條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而在潛移默化中、不知不覺間,那些陳條就多得像是一座壓在雌蟲身上的大山了。

帝國變成了雄尊的帝國,雄父和雌父的地位也就此顛倒了過來。

這幾百年裏他們一直沒有孩子,是一雙對彼此有著深刻誤解但又狠不下心來放棄對方的怨侶。

雌父一直以為雄父恨他,雄父也覺得雌父只是把他當作紓解欲望和安撫精神力的工具。

聽我雌父說,雄父經常會莫名其妙的生氣,想學其他雄蟲那樣懲戒家裏的雌蟲卻又學不像,鞭子抽到雌父身上不痛不癢,然後雄父自己哭成了個燒水壺,最後還要我雌父去哄。

這樣的情況一直到雌父懷了我為止,但那時候他們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

他們陪伴我的日子很短暫,但我見過了那種互相尊重、互相陪伴、互相扶持、互相理解的愛情。

是一只蟲對令一只蟲的獨占欲,是自私也是無私。

他們的晚年為我考慮了許多,但他們改變不了大勢所趨,接下來的路還要靠我自己走。”

彗靠近西裏烏斯,在西裏烏斯耳畔低聲道了句:“其實我殺過雄蟲,不止一只,你信嗎?”

彗又像是無事發生的坐直了身子,他看著西裏烏斯放大的瞳孔覺得有趣:“既然帝國的制度給不了我想要的公平。

那我就自己去謀求屬於我想要的公平。”

即便雙親在離世前為他們的孩子百般綢繆,但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年少失怙的彗又要經歷多少風雨、走過多少黑暗,才能走到現在的位置上?

殺幾只雄蟲算什麽?以彗的品行,西裏烏斯更覺得是那幾只雄蟲該死。

其實彗並不像其他雌蟲一樣向往雄蟲,當然也不厭惡雄蟲。只是站在他的身份上,守護的是帝國子民的和平,無論雌雄;平等的厭惡每一個蟲族敗類,也無論雌雄。

交換了秘密的兩蟲之間的距離似乎又邁進了一大步。

西裏烏斯吃完了甜筒冰淇淋後,整只蟲撞進了彗的懷裏,腦袋埋在彗的頸窩蹭啊蹭,聲音軟乎乎的:“抱抱。”

彗的心下稍軟,他回抱住了西裏烏斯,將蟲往懷裏帶了帶抱得更緊了些:“時間差不多了,該回去了,嗯?”

“那下次還會陪我出來玩嗎?”

“你知道的,我其實很忙的。”

“那我不回去了。”

“那等下次有時間了,我們再出來。”

“下次是哪次?”

“等你考上軍校的那次?”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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