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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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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念

兩人的對話在盛晏舟回來的那一刻終止。

盛晏舟沒想著打斷她們,她甚至想讓盛雲舒多陪時運說說話,但時運看到她之後,臉上的笑一下子淡了,起身就走。

盛晏舟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落寞,不知道該不該追上去。

盛雲舒看她傻站著,眉頭都擰起來了,“追啊!你在這待著幹嘛,要跟我聊天嗎?”

盛晏舟回過神,瞥了她一眼,“誰理你!”

說完就追上時運,強硬地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你妹就這麽不識好人心吧!”盛雲舒朝著她的背影豎起小拇指,然後看向一直不吭聲的盛青山,走過去,坐到她腿上,

“怎麽了?是我剛才讓你離開,你不高興了嗎?主要是你一直跟在我身後,時運會有壓力的。不管她打什麽主意,她現在是孕婦,我們得照顧她一點。”

盛雲舒說的頭頭是道,但盛青山看著她,眼神覆雜,許久都沒有出聲。

盛雲舒知道她每次不說話的時候,都在思考問題。但就這麽一會,她能想什麽?

腦中靈光一閃,盛雲舒捏了捏她的臉,“你讓我不要摻和她們之間的事,你也少管好不好?盛晏舟又不是小孩,用不著你事事操心。”

她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考慮到自己還比盛晏舟大兩個多小時。

盛青山見她又想歪了,沒有急著解釋,熟練地抱住她的腰,埋在她頸窩裏嗅著她身上的香味,沈吟道:

“剛才,為什麽和時運那麽說?”

“為什麽要讓所有人覺得我對你很好?”

盛雲舒的表情比她還奇怪,“你本來就對我很好啊!”

感覺這個話題莫名地熟悉,盛雲舒捧起她的臉,低頭親了下她的鼻尖,“怎麽了嘛,是哪句話讓你不開心了?”

盛青山收緊手臂,搖了搖頭,“……我覺得你很辛苦。”

要在所有人面前營造出她們擁有一段幸福美滿的婚姻。

“啊?”

每天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時不時發個視頻挑逗一下盛青山,無聊了就跑過去找她,在辦公室裏和她膩歪,晚上回家也要親親抱抱,睡覺前還會讓她哄哄自己——盛雲舒實在想不到她辛苦什麽了?

“姐,你對我的濾鏡是不是有點太重了?”盛雲舒揉了下她的臉,眼裏的笑溢了出來,“如果我這樣的生活都能稱作辛苦,那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沒活路了。”

盛青山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又不說話……

盛雲舒咬住她的唇,力道不重,像是懲罰,又像是安撫。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讓你瞎想”,然後舌尖輕而易舉地抵開齒關,汲取著她的氣息。

盛青山沒有反抗,閉上眼,感受著她的溫度。心分成兩半,一半沈溺柔情蜜意,一半被罪惡感灼燒。

兩人早已習慣這種程度的親昵,直到一聲咳嗽聲傳來,打斷兩人的動作。

盛雲舒慌忙回頭看去,正好看見老太太笑得滿臉欣慰,“時間還早,你們回樓裏休息吧,晚上……要是太累了,也不用過來吃飯,沒事的。”

“這兒有點擠,不舒服。”

盛九淵說的是真心話,天知道她有多想讓她倆生個孩子!她本來就做不到一視同仁,青山是她一手拉扯大的,雲舒也算是自小養在身邊,相較於晏舟,她更期待她倆的孩子。

盛雲舒本來就紅的臉,聽到這些話更是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活像只煮熟的蝦。

她想說“姥姥,你誤會了,我們只是親個嘴”,但這話她只敢在盛青山面前提。面對盛九淵,她只會支支吾吾,然後把臉埋進盛青山懷裏,讓她處理!

盛青山比她好一點,但耳朵也紅了。

“姥姥,”她揉了揉盛雲舒充血通紅的耳垂,想了個體面的說法,“我們不累。”

“!”

聽著老太太的笑聲,盛雲舒的腦袋埋得更低了,簡直羞憤欲死!

“好好好,你們繼續,我先走了。”

臨走前,盛雲舒隱約聽到她在念叨什麽“菩薩保佑”“終於開竅了”之類的話,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偏廳裏安靜下來。

盛雲舒擡起頭,臉上的紅還沒褪去,她拽著盛青山的領子亂晃,“你亂說什麽啊!什麽叫‘我們不累’?!你怎麽不跟姥姥解釋啊!!!”

盛青山扶住她,眼裏掠過一絲疑惑,“解釋什麽?我們確實在接吻,這有什麽好解釋的?”

她們是合法伴侶,做這些事是理所應當,被撞見了尷尬的也不該是她們。

而且……

“你不是想讓別人覺得我們很幸福嗎?”有什麽能比親密接觸更好的證明嗎?

“……”盛雲舒被她這套說辭震驚到目瞪口呆,“這種事口頭上說說就好了,幹嘛讓人看見啊,我又沒有暴露癖!難道你還想直播——”

跟沈舟行混久了,有些話盛雲舒張口就來,也不過腦子。

下場就是被盛青山打了一巴掌。

“胡說什麽。”盛青山把手從她腰間挪開,又蹭了蹭她的臉,“現在是在家裏,姥姥是家人,我覺得沒必要太在意。但在外面,我會註意的,不會發生這種情況。”

她不會讓人看到盛雲舒動情的模樣。

盛雲舒哼哼兩聲,再次貼了上去,含糊道:“都怪你,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討厭你……”

又撒嬌。

盛青山撫摸著她的長發,臉上浮現無奈的縱容。

……

晚飯的時候,餐桌上只有她倆和盛九淵。

自從懷孕過後,時運在人後對除了盛雲舒以外的盛家人就沒了好臉色,更不會和她們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盛晏舟就更不用說了,時運在哪她在哪。

盛家臻從成年後就不著家,要是盛青山和盛雲舒不回來,盛九淵要麽自己當個空巢老人,要麽跑到紀家蹭飯。

當然,絕大部分時間,她會到紀家蹭飯。

“知秋家的二寶現在會爬了,”盛九淵的語氣裏滿是羨慕,“昨天我去看的時候,那小家夥從爬行墊這頭爬到那頭,快得跟什麽似的,老紀追都追不上。”

盛雲舒咬著排骨,含混地“嗯”了一聲,心想來了來了,果然來了。

“你紀姥姥啊,每天抱著不撒手,我有時候找她要,她都不給。”盛九淵又嘆了口氣,“我就說嘛,家裏還是得有小孩才熱鬧。你們小時候,家裏多熱鬧啊,現在呢?就我一個,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盛青山沒反應,安安靜靜地吃飯。

見她倆都不接茬,盛九淵也直說了,“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要個孩子?我也不是催你們,你們要是沒這個想法就算了,反正我還有幾年能活,不急。”

這話都冒出來了,再沈默下去估計就得挨罵了。盛雲舒低著頭,在桌子底下踢了腳盛青山:說話!

盛青山看向盛九淵,語氣很平和,“您可以多去紀家,那樣就不冷清了。”

盛九淵:“……”

盛雲舒:“……”

一頓飯吃得盛雲舒有好幾次都忍不住笑出來。

那些話盛青山是怎麽想出來的?她這樣在單位裏能混下去嗎?不得給人穿小鞋穿死啊……

“笑什麽?”

從餐廳出來後,盛青山就發現她一直在笑,想了想,問道:“你想有個孩子嗎?”

她記得盛雲舒曾經在采訪裏說過。

“昂,”盛雲舒牽著她的手晃了晃,“當然啊!不過你別急,我不會逼你的,等你準備好再說。”

沒等盛青山開口,她又給自己找補,“我平時說的話你也別全信,我喜歡和你鬧脾氣嘛,就想著讓你多親近我……但我真的可以等,你不用勉強自己。”

女人語調輕快,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晃,那抹鮮亮的粉在暖黃的路燈下越發明媚。

盛青山側頭看她,喉間有些啞,“那如果要等很久呢?”

“等著唄。”

盛雲舒往她那邊挪了挪,故意踩在她的影子上,眉梢間被笑意浸染,“一年、十年、一輩子……我都能等。姐,你放松點,不管我嘴上怎麽說,只要你不趕我走,我是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話音剛落,她輕輕地撞了下盛青山,“不對,就算你趕我,我也不會走的!就要黏著你!!”

這些話盛雲舒不是第一次說,但聽者的心態變了。

走到小樓門口,盛青山忽然松開手,讓她先上去,她還有點事要去找姥姥。

盛雲舒看她表情有些嚴肅,以為是正事,就沒多問。

但等她準備泡澡的時候突然回過神,姥姥吃完飯就到紀家去逗小孩了,她現在去說哪門子事啊!

盛雲舒剛要打電話給她,但轉念一想,她都撒謊騙自己了,就算問她她也不會說實話。

思來想去,盛雲舒打開定位。

然後發現她往花田去了。

這下盛雲舒真是氣笑了。

放著她這個大活人不理,跑去跟一堆花傾訴衷腸?!

盛雲舒顧不上換衣服,穿著睡衣就氣沖沖地跑過去。

到底有什麽事是不能和她說的?她剛才是不是姿態放得太低了,讓她覺得自己沒脾氣啊?她非得把那些花都拔了!當著盛青山的面全拔了!!一朵不留!!!

可隨著距離逼近,盛雲舒的腳步慢了下來,那點怒意被風一吹也淡了,看著那扇門,她心裏漸漸生出一絲膽怯。

盛雲舒知道,她一有煩心事就會來這裏修剪花枝,她在言木身上投入了太多心血,她其實並不喜歡花……

只是因為這束花是紀溪送給她的。

盛雲舒環抱住自己,長發被風吹起,她不知道該不該去。

她已經和紀溪保持距離了,只是一些花而已,不代表什麽……畢竟她也照顧了這麽多年,有感情也很正常,沒什麽的……

盛雲舒這樣想著,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推開那扇門。

但在她轉身離開時,半掩的門被風吹開,餘光頓時被一片火海覆蓋。

盛雲舒瞳孔驟縮,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片火海,目光隨即落到站在不遠處的女人身上,她的腳邊還放著個空掉的油桶。

盛青山站在原地,最後看了眼這片她悉心照顧多年的花田,在火舌舔到她身上前,毅然轉身離開。

下一刻她腳步頓住。

看著站在門邊的盛雲舒,盛青山眼眶有些發熱。

她快步走過去,在盛雲舒開口前,緊緊地抱住她。

盛雲舒也抱住她,看著那片火海,聲音有些啞,“姐,你不用這樣,我能接受的……”

“不用……”盛青山清了清嗓子,掌心扣住她的後頸,“以後都不會有了。”

你再也不用找理由說服自己接受任何事 。

盛雲舒明白了她的意思,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手指緊攥著她的衣服,“姐……”

盛青山側頭親了下她的耳尖,隨後慢慢地松開她,撫摸著她的臉頰,眼眶通紅,

“雲舒,可以送我一束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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