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吵

關燈
爭吵

由於盛青山上次提交的議案通過審核,九月份就會正式實行,紀夏許為她高興的同時也準備提醒她註意一些要點。

兩家人索性聚到一起吃了個飯。許慕情原本打算在外面置辦,但盛九淵已經帶著人過來了。

“費那個事幹嘛,就在家裏吃吧。”

紀景盛走過去踢了她一腳,“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我來你這吃飯要客氣什麽?”

看著兩位老太太鬥嘴,晚輩們都習以為常,笑著走開了。

盛雲舒是和盛青山一起來的,她一來就去看許知秋家的小寶了。

小寶長大了點,不怕生,也不愛哭,此刻正被樂寶抱著,一群人圍在她身邊,拿玩具逗她玩。

紀景星也在。

不知道紀景星什麽時候回來的,不過盛雲舒現在也放平心態了,完全無視她的眼神,專心逗小孩。

盛晏舟和時運也來了。雖然她倆和紀家人不算熟悉,但來者是客,還是好友的妹妹,紀溪和程諾熱情地招待了兩人。

飯桌上氣氛融洽,兩家人本來走得就近,彼此說話也沒什麽顧忌。紀夏許和盛青山聊起委員會的事,紀儒生偶然也會插兩句話,提點一下她,話題很快就轉到議案實施後的具體細則上。

原本是打算去書房詳談的正事,但在推杯換盞間也聊得差不多了。

飯後,盛雲舒想趁著樂寶在樓下和許知秋撒嬌要東西,溜到兒童房抱抱幼崽。

但她剛才喝了酒,雖然不多,湊近了還是能聞到酒氣。怕熏到幼崽,盛雲舒走到一半又折返回來,去了趟衛生間。

等她再次回到偏廳的時候,卻發現盛青山不在了。

許知秋和艾琳娜正在給盛晏舟時運這對新手媽媽分享育兒經驗,楚昕言和程諾在逗樂寶玩,景雲景星擠在單人沙發上,不知道在聊什麽。

她掃了一圈也沒看到,正要給她發消息呢,楚昕言留意到她的動作,笑道:“青山和小溪出去了,一會就回來。”

盛雲舒表情一僵,“啊,是嗎?”

她說著,眼神卻不自覺飄向正抱著樂寶說悄悄話的程諾。

程諾察覺到她的眼神,黑眸稍稍彎起,“姐姐有點事想問她。她們應該在廊下,你想去的話。”

說完,程諾又側過頭,耐心地傾聽樂寶和她說著學校裏發生的趣事。

盛雲舒沒有從她臉上看到一絲異樣的情緒,她好像完全不在意紀溪和盛青山走得有多近。

這種不在意並非是無能為力的偽裝,而是底氣十足的信任。

盛雲舒做不到。

她沒再說什麽,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心神不寧地開始刷視頻,眼神卻時不時看向門外。

十分鐘後,兩人終於出現在門口。

盛雲舒剛要起身,但當她看到盛青山臉上的笑容,整個人像是被釘子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要很努力才能得到的東西,對紀溪來說唾手可得……她不知道該怎麽調整這種心態。

她看到紀溪看了眼自己,然後肘了下盛青山,隨即走向程諾,故意坐在程諾和楚昕言之間,把嫂子擠開,又捂住樂寶的眼睛,親了下程諾的臉。

程諾自始至終都沒有太大的反應,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她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直到盛青山走到她面前才回神。

“怎麽坐在這?沒去看寧寧嗎?”

小寶的大名叫許攸寧,平時大家都會叫她寧寧。

盛雲舒扭頭躲開她的手,聲音發悶,“……我累了,你的事辦完了嗎?沒有的話,我先回去了。”

盛青山看著空蕩的掌心,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不對,“辦完了,那我們回去?”

“嗯。”

和眾人打過招呼後,兩人先行離開。

回去路上,盛雲舒閉著眼躺在椅子上裝睡,拒絕和盛青山溝通。

盛青山不明白她在氣什麽?仔細回想了今天做過的事,思緒最終停在她和紀溪出去的那段時間。

“西西找我是問關於晏舟的事。”盛青山主動解釋道:“我們沒聊其它的,我說過,不會做出不該有的行為,你……”

“那你和她說了嗎?”盛雲舒睜開眼,打斷她的話,“你和她說了要怎麽解決盛晏舟的事嗎?”

盛青山一楞,點了點頭。

盛雲舒看著她,忽然發出一聲輕笑,手緊緊攥著,“你真是……什麽事都能讓她知道,你什麽都不瞞她……”

盛雲舒的聲音在發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一股控制不住的酸意。

“不是你想的那樣。”盛青山壓低了聲音,“這件事後期可能需要她的幫助,我才和她說的,這是正事,我沒——”

“正事。”盛雲舒覆述了她的話,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對,正事。你們之間永遠有正事可聊。工作、家庭、喜好、感情……你們有那麽多共同話題,那麽多我插不進去的過去和現在!”

她眼眶紅紅的,但沒有淚。

“那我呢?”盛雲舒直直地看著盛青山,聲音忽然輕了下來,“那你和我聊什麽?你和我除了‘吃了嗎’‘睡了嗎’‘到家了嗎’,還能聊什麽?”

盛青山知道她誤會了,想要解釋,但盛雲舒拉起帽子戴上,別過臉,不想和她交流。

一直到回家,盛雲舒都沒再和她說一個字。盛青山想拉住她,但緊急通訊傳來,秘書告訴她轄區出現大規模無許可人群聚集,有可能升級為暴力沖突,需要她統籌調度。

看了眼盛雲舒的背影,盛青山遲疑一瞬便轉身離開。

等她解決完一切,晚上回來時,臥室的門被反鎖了,給盛雲舒發消息,發現她又又又又被拉黑了。

盛青山看著門把手,陷入兩難。

走吧,那就完了。

直接進去吧,估計又要生氣。

思來想去,盛青山擡起手,開始敲門。

門後,一直蹲坐在地上的盛雲舒豎起耳朵。

但盛青山什麽都沒說,只是敲門。

一直在敲。

敲得盛雲舒怒火中燒,一拳砸在門上,“幹嘛?!”

盛青山停下動作,根據聲音來源,她慢慢蹲下身,估摸著高度,又敲了兩下,

“雲舒,不要坐在地上,會著涼。”

耳後傳來的動靜讓盛雲舒鼻尖發酸,她揉了揉眼眶,手肘又撞了下門,“用不著你管!你去忙你的正事去吧!!!”

門外沈默了片刻,盛雲舒把耳朵貼在門上,屏住呼吸。

“那你休息吧,晚安。”

盛青山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有些低,沒一會門外的腳步聲就走遠了。

心口傳來一陣鈍痛,盛雲舒抱住膝蓋,粉色長發仿佛也褪去了色彩,垂落在她顫抖的肩頭。

是她的錯嗎?盛青山明明和她保證過不會再和紀溪有任何瓜葛,盛晏舟的事不告訴她,肯定是為了保護她,盛青山已經對她足夠好了,她為什麽還不知足……

盛雲舒吸著鼻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想去找她,可本該安靜的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

“可以給我開個門嗎?我一個人睡不著。”

盛青山放低身段的乞求讓盛雲舒眼眶裏的淚再次湧出,她起身打開門。

望著半蹲在門前的alpha,盛雲舒深吸一口氣,下巴上的淚滴落,“姐……”

那句“對不起”還沒說出口,盛青山就抱住她,揉了揉她的腦袋,緊接著給她擦去眼淚,“抱歉,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你願意聽我解釋嗎?”

盛雲舒被這聲“抱歉”堵得喉嚨發緊,鼻子一酸,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使勁搖頭,又點頭,整個人亂成一團,最後把臉埋進盛青山的頸窩,聲音悶悶的,“我以為你生氣了……”

眼淚浸濕了她的皮膚,盛青山心裏歉意和心疼交織著,她把人抱起來朝裏走去。

盛雲舒被她放在沙發上,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從醫藥箱裏拿出一管膏藥,然後握著她的胳膊看了看。

“不要用胳膊撞門,有氣可以對我撒。”盛青山把藥膏抹在關節處,放輕了聲音,“你在氣我瞞著你、但是卻能對紀溪坦露一切嗎?”

盛雲舒咬著唇,點了點頭。

盛青山抽了紙擦去手上的藥膏,沒有坐下,而是半蹲在盛雲舒面前,握著她的手,仰頭看她,“因為你不能接受我的做法。”

“我能!”盛雲舒想要反駁,但卻被盛青山攔住。

“你只是可以無條件地維護我,但這並不代表你能從心底認可我的做法。”

盛青山捏了捏她的手心,輕聲道:“雲舒,你和我們不一樣,很多事你都沒有接觸過,我也不想讓你知道。相信我,那並不會讓你感到輕松。”

她能把她的想法告訴紀溪,是因為對方和她理念相似,她們都能為家人付出一切。哪怕要做的事會深深地傷害另一個無辜的人,她們也不會在乎。

但盛雲舒不行。

盛青山看著她長大,了解她的秉性,知道她也可以為了家人付出一切,但是她會有負罪感。

尤其是去傷害一個,在她看來本就虧欠許多的可憐人。

如果讓盛雲舒知道了,她往後都會被這股愧疚折磨。

盛青山只希望她活得開心點,那些事不用她考慮。

但這番言論卻讓盛雲舒更憤怒。

“為什麽你總要以關心我的名義把我隔絕在你的世界之外?”盛雲舒掙開她的手,顫抖著捂上心口,“我是你的妻子啊……為什麽我不能成為你最親密的人?我知道我很多方面比不上溪姐,所以你連我的知情權都要剝奪嗎?”

盛青山擡手擦掉她的眼淚,眉心皺起,“你不用和她比,你很……”

“我怎麽能不和她比!”

盛雲舒粗暴地打斷她的話,呼吸越發急促,“程諾可以不在乎紀溪和你走在一起,因為她知道,紀溪只愛她,她不在意你!但我不能!我做不到!每次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都會害怕!!你讓我做自己就好了,但你在她面前能夠隨心所欲嗎,你能嗎?!!”

女人含著淚的控訴讓盛青山一時找不到理由辯解。

盛雲舒也沒期待她能說出什麽好聽的話。這些本來就是事實,這麽多年,她一直看在眼裏的事實。

等到抽泣聲淡去,盛雲舒抹了把臉,朝她擡起手:

“抱我。”

盛青山沒有遲疑,抱住她。

當兩人躺在床上時,盛雲舒蹭著她的胳膊,眼睫還是濕漉漉的,

“睡吧,明天醒來當這一切都沒發生吧……如果你一定要提,那就先想好,我在你心裏是什麽模樣,我對你……又有什麽意義。”

話音落下,房間裏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