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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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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殺

空氣靜默一瞬。

在盛青山出聲前,盛家臻搶先一步堵住她的話:“晏舟,你和小時舟車勞頓也累了,有什麽事等吃完飯再說吧。”

“不行呢。”

盛晏舟單手扶著輪椅,她歪了下頭,視線越過盛青山看向被擋在身後的盛雲舒,那個倒十字架耳飾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我這個人不太會說客套話。”盛晏舟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她在,我不舒服。我不舒服,就會做讓人更不舒服的事。”

輪椅上的女人——時運始終低著頭,雙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似乎對這種場面早已習以為常。

盛雲舒被她的視線鎖住動彈不得,臉色白了幾分。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她大概已經沖上去跟她吵起來了。她是盛家二小姐,從小到大誰不是讓著她?什麽時候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

但現在,她站在這裏,聽著“從族譜上除名”“向外界宣布她的身份”這些話,她卻連一句為自己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沒有資格。

盛青山覺察到身後人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沒有回頭,只是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安慰著。

“晏舟。”盛青山看著面前的親妹妹,語氣平靜:“剛才的話我就當沒聽過,雲舒是我妹妹,你也是。你可以不喜歡她,但不能傷害她。”

聞言盛晏舟瞇起眼睛,笑容不減:“姐姐這是要護著她嗎?”

姐姐……

這個稱呼聽得盛雲舒心裏發酸,也讓盛青山的眼神產生一絲波動。

這一個多月以來,兩人見過不下數次,但盛晏舟從沒管她叫過“姐”,沒想到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這個稱呼,是在這種情況下……

盛青山心中思緒如潮,但面上絲毫不顯:“你們都是我妹妹,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

盛晏舟聽後低笑兩聲,輕嘆道:“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姐姐啊……只是我比較貪心,不喜歡和人分享。如果你一定要堅持把她留下來,那我就只能殺掉她了。”

“姐姐,媽媽只給你生了我一個妹妹呀。”

話音落下,盛晏舟沒有給眾人反應的時間,一直搭在輪椅上的那只手突然擡起,一把袖珍手槍從袖口滑出,她幾乎沒有瞄準就朝著從盛青山身後探出頭的盛雲舒射去!

盛青山瞳孔驟縮,多年來執行任務的經驗讓她迅速做出反應!但距離太近,子彈擦著她的手臂飛過,沒多久,空氣中多了一絲血腥味。

“姐!”

盛雲舒看著她手臂上被血洇濕的痕跡,失聲尖叫,“醫生!把醫生叫來!”

門外的傭人早在聽到槍聲的那一刻就通知了駐家醫生,此刻一個個躲在門口,不敢出聲。

老人還好,年輕點的嚇得腿軟,想著幹完今天就辭職。雖然對盛家多多少少有點了解,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哪還有人打打殺殺的……

有命賺沒命花,她還年輕,沒必要。

盛家臻也被這一槍嚇到了,和盛雲舒一起圍在盛青山身邊,想要查看她的傷口。

“沒事,擦破點皮。”

盛青山安慰了兩人幾句,轉頭看向盛九淵,後者拄著拐杖一言不發,但盛青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推開兩人的手,緊接著朝著盛晏舟走去。

盛晏舟把槍隨手擱在輪椅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搭在槍身上輕敲著。她看著步步逼近的盛青山,眼中沒有懼色,反而盯上盛青山手臂上那片洇開的血跡,眼神裏多了一絲好奇的探究。

“姐姐反應真快。”她說,語氣裏帶著真誠的讚嘆,“我本來只是想嚇唬她一下的,這麽讓她死了,也太輕松……”

話音未落,盛青山率先出手!

盛晏舟也不是好惹的,側身躲避的同時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拽到一旁,遠離時運。

瞥見時運在安全距離,盛青山反手一擰,肘擊向她的太陽穴!盛晏舟仰頭避開,拔出腰後匕首,刀刃貼著掌心,直刺盛青山咽喉!

盛青山側頸閃過,刀鋒削斷幾根發絲。她抓住盛晏舟持刀的手腕,右手掌根猛擊其肘關節——關節錯位的脆響清晰可聞。

盛晏舟悶哼一聲,匕首脫手。

她順勢低頭,狠狠地撞向盛青山的鼻梁。

盛青山眼前一黑,血腥味湧上喉頭,但她沒有松手。她擰著盛晏舟的手臂將人翻過去,膝蓋壓上她的後背,把人按在地上。

兩人的呼吸不穩,地面上滴落了兩三滴血,都是盛青山的。

盛青山自幼習武,成年後加入IFIB,經過了長時間、系統性地訓練,同時也執行過多次危險任務——近身肉搏,盛晏舟不是她的對手。

但她還是留手了。

今天是盛晏舟回家的第一天,哪怕她犯了家規,盛青山也不能真的對她下狠手。

只是盛晏舟出手太狠。

剛才那一擊盛青山本可以避開,但她得防著盛晏舟突然又掏出一把暗器——穿這麽嚴實,也不知道身上藏了多少東西。

而且盛晏舟自小學的東西都是奔著殺死對手去的,那些冷兵器淬沒淬毒,盛青山不敢賭。

“玩夠了嗎?”

盛青山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鼻血流過嘴唇,滴在盛晏舟的外套上。

盛晏舟趴在地上,沒有掙紮。

她偏過頭,側臉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看著地面上洇開的血跡,忽然笑了。

“姐姐打架比我想象中好看。”

盛青山沈默片刻,松開手,站起身。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盛晏舟,伸出手。

盛晏舟看著那只沾著血的手,沒有接,自己站了起來,三兩下將脫臼的關節覆位。

“無論任何情況,槍口不能對準家人——”盛青山掏出手帕擦去臉上的血跡,垂眸看著面前的妹妹,“再有下次,不會像今天這麽簡單,明白嗎?”

盛晏舟收好匕首,望著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眼裏閃動著瘋狂:

“誰是家人啊?她嗎?”

她的手指向局促不安的盛雲舒,盯著盛青山的眼睛:

“她是跟我有血緣關系?還是和你有?把她移出族譜有什麽問題嗎?一個野種憑什麽和我住在一個屋檐下?你一定要護著她嗎?行,等你不在的時候,我會把她關到一個誰也找不到地方,慢慢折磨死!”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盛青山。

在盛青山的巴掌落到她臉上時,盛雲舒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走!”

盛雲舒上前兩步,眼圈泛紅,但強忍著沒有落淚,“族譜移出,戶口……也遷出去,以後我不會再回來。你不要再和姐動手,她很好……”

盛晏舟冷笑一聲,“這有你說話的份嗎?”

“閉嘴!”盛青山剮了她一眼,又看向盛雲舒,“你也閉嘴,這種事輪不到你做主。”

“姐!……”盛雲舒看著她臉上的血跡,聲音哽咽。

“真是姐妹情深啊~”

盛晏舟雙手插兜,往後退了一步,目光一直落在盛青山身上,“我也把話放這,有她沒我,有我沒她——姐姐,你沒有兩個妹妹,也不可能有。”

就在氣氛一度陷入僵局時,始終觀望的盛九淵發話了。

“按晏舟說得辦。”一個眼神制止了盛青山,老太太繼續說:“不用對外界昭告。這麽多年,她也沒明確告訴大眾,她和家裏的關系,不用多此一舉。”

“好吧,那就先這樣。”盛晏舟挑起眉,慢悠悠地走到時運身後,“對了,記得把她住的那棟樓收拾幹凈,我要住。阿雲,餓了吧?我們去吃飯。”

時運低著頭,沈默不語。

盛青山捏緊拳頭,想再和姥姥商量一下,但她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

“姐……”盛雲舒看向她手臂上的傷,眼裏的心疼幾乎溢出來,“先處理一下吧。就像你說的,有沒有那些東西,我們不都是姐妹嗎?”

盛青山看著突然懂事的妹妹,一時說不出話。

和盛家臻打了聲招呼,兩人就先離開了。

餐廳裏。

“來,這個排骨不錯,你愛吃。”

盛晏舟殷勤地給時運布菜,時運面前的菜碟都堆成了小山,她像是沒看到一眼。

“晏舟……”盛家臻想和她說點話,但每次她一開口,盛晏舟都會給時運夾菜。

如果不是時運臉色難看,盛家臻懷疑她會直接餵給對方吃。

盛九淵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不過她什麽都沒說。

有性格是好事,在有能力的基礎上有自己的想法,這樣的孩子磨一磨,日後能成大事。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身影,盛九淵嘴角笑意更深。

那孩子現在就不錯。

一家三代,一頓飯吃的沒滋沒味。回來之後,盛晏舟壓根沒了剛找到時的溫順,媽媽姥姥在她眼裏都和空氣一樣。

直到時運皺著眉推開她,“我吃飽了。”

“真吃飽了?”盛晏舟放下筷子,伸手摸向她的肚子,“嗯,那行,我們出去散散步。”

盛晏舟起身推著輪椅離開,臨了還不忘和桌上兩人打聲招呼:

“姥姥,媽媽,等她的事處理好,我再認祖歸宗,順便給我辦個歡迎會,讓我也認人人嘛。”

等她們走後,盛家臻也沒了胃口,滿面愁容:

“媽,我知道她不喜歡雲舒,但我沒想到她剛回來就要把雲舒趕出去,還對青山動手……她要是早跟我說,我也有個準備,青山把雲舒看得那麽重,現在姐妹倆鬧成這樣,以後她倆怎麽相處?她會不會把氣撒在青山身上?”

相較於沒有多少價值的盛雲舒,盛家臻更看重盛晏舟,不僅因為她是自己親生的,更關鍵的是,她能幫到盛青山。

為了能讓盛青山進入委員會,盛家蟄伏了二十多年,終於通過紀夏許的關系,走特殊人才引進通道,讓盛青山得到一個名額,下月八號入職。

目前最要緊的就是盛家名下的產業和盛青山本人的財產申報,必須盡快處理好。

在找到盛晏舟之前,盛九淵原本是打算把不便於露面的產業交給旁系的姊妹管理,讓她們互相牽制、相互競爭。

但這樣很容易大權旁落。盛家的核心不在於盛世,而是背地裏那些改頭換面的產業。大頭交給旁系,如果盛青山再被牽制住,她們就沒有出頭之日。

盛晏舟的出現解了燃眉之急。

她的經歷讓長輩們心疼的同時,也相信她有能力處理好家裏的事。

這樣一來,不論明暗,決定權都掌握在姐妹倆手中。

“晏舟是個聰明孩子。”

盛九淵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知道有些東西比個人喜惡更重要。”

如果盛青山有什麽差池,就算盛家能為了利益容忍一時,紀溪也不會放過她。

而紀溪的選擇,就是紀家的抉擇。

……

另一邊,在給盛青山包紮完後,盛雲舒借口去給她拿點吃的,然後從老宅逃走了。

她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來到片場——這是她決定轉向幕後,以制片人的身份拍攝的第一部電影。

盛雲舒到的時候,剛開工。

副導演看到她,楞了一下,小跑過來。

“雲舒姐?您怎麽來了?沈導不是說您這兩天有事嗎?”

“……忙完了。”盛雲舒看了一眼監視器,“拍哪場?”

“第三十二場,女主發現身世那場。”

盛雲舒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沈舟行身邊,看著鏡頭裏的女演員紅著眼眶質問養母:“你養了我二十五年,為什麽不告訴我?”

養母的扮演者是個老戲骨,她沈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因為你就是我的女兒。”

“卡!”沈舟行喊停,滿意地打了個響指,“這條過了!”

盛雲舒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沈舟行這才註意到她來了,還拉著她反覆觀看錄像:“阮姐不愧是三金影後,你看看她這一秒的眼神變化,你……你怎麽了?”

沈舟行說了半天,一扭頭發現盛雲舒捂著臉把頭埋了下去。

看了眼四周,沈舟行輕輕拍了下她:

“雲舒,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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