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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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束巖楞住了。
他雙手都是水，擡到半空，沒了動作。
擁抱對束巖來說太陌生了，他沒抱過誰，也沒被誰抱過。付然就這樣沖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抱住了他。
然後，還像哄小孩似的哄著他。這個動作，束巖沒有記憶，但他覺得小時候他媽媽一定也這樣哄過他。
“付然。”束巖再沒有用力吼的氣力，聲音溫柔下來，“過去等我，這兒危險。”
付然搖搖頭，頭發蹭在束巖頸窩，撓的人心裏癢癢的。束巖嘆了口氣，一手反過，用手背點了點付然的後腰：“然然，聽話。”
被束巖燙出一身汗，付然又被攆到了坡上。
看他們的車停在這裏，後方有好心的大貨司機下來幫束巖排查問題。付然想下去，他一動，束巖就吼他，比剛才聲音更大了呢。
“啥人啊。”付然揉揉自己的心口，又揪起衣服聞了聞。
這衣服不能要了，付然想。算了，還是不扔了，錢要省著花，讓束巖洗吧。
褲子也洗洗好了，一把水的事嘛。
束巖不知道小少爺給他安排了不少工作，他和幫忙的師傅仔細地檢查著剎車。
“得虧這兒有個高坡擋了一下啊。”師傅替束巖感嘆著。
束巖點點頭：“看著像是電子剎壞了，溫度太高了。哎，我手動調一下吧，也快到地方了，到地兒修。”
“行，我給你看著點兒。”師傅打著手電，遞給束巖一個扳手。
再次坐進駕駛室後，付然瞧著束巖眨巴眨巴眼，束巖吸了口氣，開口道：“付然，等到了地方，我給你訂機票，你回家吧。”
付然頓時張大了嘴巴，好看的眉眼皺了起來，聲音不自覺擡高：“束巖啊束巖，沒想到你是這麽個卸磨殺驢的玩意兒啊！我們才剛一起經歷了生死，你就要攆我走？”
“少爺，你也知道這是生死攸關的事兒啊。”束巖打了把方向盤，車子重新上路，“我一個人也就算了，現在還帶著你，我真害怕。”
可能是真想攆付然走了，束巖把平時不會說的話也說了出來。他很少吐露自己的心情，師傅們都說他有著不符合年齡的冷靜。
他太能憋了，憋得沒人敢走近他。
“好啊束巖，咋的，今天要不是我在，你幹脆是要自暴自棄了？”付然用力拍拍手，“那我可不得繼續跟著你，不然你年紀輕輕的就不要命了？”
束巖搖頭：“不是這個意思，我……”
“小嘴巴，閉起來！”付然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不要再說讓本少爺不開心的話，你知道的，少爺一不開心，就得給你生個幾萬塊錢的病看看。”
要不是得把著方向盤，束巖真想給付然磕一個。他真的，說不過這小少爺。
車子繼續朝著目的地行駛，當務之急是找個合適的地方讓付然休息和修車，束巖決定先不跟付然爭論這個問題了。
到了公路之家時已經夜裏一點多了，束巖把半昏半醒的付然抱下車送進賓館。
“你在這兒湊乎一晚。”束巖拍拍付然的後背，“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早不趕路，不用急著起。衣服換下來放袋子裏，明天我洗。”
“那你呢？”付然迷迷瞪瞪地看著束巖，發現他沒有進房間的意思。
束巖搖搖頭：“你別管我了。”
這註定是個不眠夜，束巖沒敢走遠，就近找了個修車的地方，貴點就貴點，能修好就行。這裏他熟，但對付然來說是個陌生的地方，他擔心付然有什麽事自己趕不回來。
和修車師傅一起倒騰到天微微亮，束巖才松了口氣。他重新回到車上，揉著眉心，看了眼窗外。
有司機已經起床準備趕路，早點攤冒著煙，油條在油鍋裏翻滾。這裏的夜晚也並不安靜，似乎沒有很明顯的時間分界。
就好像束巖一直以來的生活，總是忙碌，休息是奢侈，沒有人告訴他下一站該去哪兒，前方的路總是得自己找。
可付然的突然出現，讓束巖的生活發生了變化。為了讓付然休息，他也會想著休息。曾經的生活節奏，似乎被開了0.75倍速。
束巖笑笑，翻出了一個塑封袋。袋子裏裝著一個黑色的本子，本子沒他巴掌大，裏面記著賬和他時不時想說的話。
欠的債一筆筆被劃掉，是束巖奔波的結果和記錄。
他抽出筆，從後往前翻，翻到了空白頁，腦袋裏還沒想好寫什麽時，已經落筆了兩個字。
“付然”。
*
付然打著哈欠從賓館裏走出來，手裏拎著夜裏束巖給他整的小包裹。裏面有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以及一些吃的喝的。
束巖短暫地睡了會兒，這會兒坐在駕駛坐上醒神。他瞇著眼睛看過去，看到那道清瘦的身影耷拉著肩膀一點點往車這邊挪。
這會兒停車場的車子更多了，來來往往按著喇叭。付然一激靈，跳了一步。
“付然，站哪兒別動。”束巖喊了嗓，跳下了車。
束巖不讓動，付然真就沒動。他是有點不舒服，剛才從賓館出來，他就絆了一腳。
“怎麽不給我打電話接你啊？”束巖從付然手裏勾過塑料袋，另一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付然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怕你在睡，你太累了。”
盡管付然的語氣非常懶散，似乎還帶了點不經意，但束巖心裏還是麻了下。他擡手揉了揉付然的後頸，拉著他去吃早飯。
付然晚上是趴著睡的，臉上還有幾道紅紅的印子，束巖喝粥的時候擡頭看了好幾眼，低下頭時嘴角掛著笑。
“我一宿幾乎沒睡呢。”付然小聲嘀咕，“隔壁那倆大哥太能嘮了，嘮到早上才沒聲，結果沒停一會兒又開始打呼嚕。”
束巖給他夾了個蒸餃：“都聽見啥了？”
說到吃瓜，付然可來了精神，他挺直了後背，咂咂嘴：“說有個師傅姓吳，全國各地一共談了十個女朋友，都跟人家說自己單身。”
付然頓了下，向束巖投去一個你該有反應了的眼神。束巖趕忙“啊”了一聲，付然才繼續說下去。
“然後這十個姑娘拉了個群，一起商量好組了個局，把這個姓吳的揍了一頓，現在還擱醫院出不來呢。”
說完，付然微微揚起下巴，束巖輕笑了一聲，比了個大拇指：“精彩。”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付然美滋滋的，“給我聽精神了都。”
束巖抽了張紙，給付然擦了擦手上的油，紙扔了，他手沒松，拽了付然一把：“走吧，你回車上再睡會兒。”
“哎喲，你又不拋下我啦？”付然跟在束巖身側，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
束巖看他一眼又移開目光，在心裏嘆氣，嘴上依舊是沒什麽起伏的聲調：“我們當司機的，不能惹少爺不開心麽不是。”
付然的下巴揚得更高了，還左右晃了晃，還被束巖握著的手用了力，高高擡起，語氣裏盡是得意：“我看你啊，就是喜歡我，舍不得我！”
束巖猛地頓住腳步，扭過頭去看付然。付然還是一副嘚瑟的小模樣，笑著看著束巖。
除此之外，束巖沒在付然眼睛裏看到其他情緒。他轉過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帶著付然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路程，付然幾乎是睡過去的。中途束巖停了車，把他倆換下來的衣服拿去洗了洗，晾在了座椅和臥鋪中間的位置。
衣服是臨出發的時候隨手給付然買的，付然穿上也沒說啥。養尊處優的少爺一上了大車，還真挺入鄉隨俗。
束巖晾完衣服，彎腰看了眼睡得四仰八叉的付然。付然一手勾在自己胸口那裏，上衣下擺掀起，露出了白白的一截腰。
沒動也沒說話，束巖就這麽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付然是個愛鬧騰的人，可不知怎麽的，束巖看著他，心理又安寧下來。
“你怎麽不叫我。”付然剛睡醒，聲音喃喃，跟撒嬌似的，“到了啊？”
束巖“嗯”了一聲，正大幅度地掄著方向盤轉向：“你先別動，等停穩了再起。”
“哦……”付然沒抗議，軟綿綿地應了聲。
等車停好，束巖站起身，在上鋪的一個箱子裏翻了會兒，拿出一條煙，又翻出兩個紅包。
付然盯著束巖，跟著他的動作小幅度擺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
“這裏有什麽需要行賄的地方嗎？”付然問了句。
束巖笑了笑，心說不愧是付定山的兒子，很懂行嘛。他點點頭解釋道：“得給裝卸工點好處，早點給咱們卸了。”
“啊？不是都付過裝卸費了嗎？”付然坐起來，“這不是逮著你們司機楞薅嘛。”
束巖又笑，但沒多說什麽，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十分熟練地跟裝卸工套近乎去了。
付然躥到前面，從後視鏡裏瞧著束巖的一舉一動。這時候的束巖，又是他不那麽熟悉的了。
之前沒見過束巖抽煙，但這會兒他捏了一支在手裏，左右撚著，偶爾放嘴裏吸一口，再吐出一股煙霧。
剛才的煙和紅包已經易主，原來這裏收好處是不用避著人的。付然聽到束巖說：“放假了，給家裏孩子買點東西，拿著吧。”
你車上還有個馬上要上大學的大孩子呢！付然在心裏喊著。
卸貨的過程遠比付然想得漫長得多。他眼睜睜地看著太陽掉了下去，黑夜當了主角。
物流園裏總是燈火通明的，忙碌又熱鬧，但付然心裏空空的。
束巖一直沒上來，盯著人卸貨。貨主在七點多的時候過來了，開始跟束巖磨運費的事。
貨主的意思是緩他幾天，等這批貨賣出去他就有現錢。束巖堅決不同意，冷著臉要求現付。
“定好的事不能亂改。”束巖只說了這麽一句。
壓著胳膊趴在車窗上聽了個七七八八的付然開了口：“巖哥，別跟他廢話，咱上法院告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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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都是水，擡到半空，沒了動作。
擁抱對束巖來說太陌生了，他沒抱過誰，也沒被誰抱過。付然就這樣沖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抱住了他。
然後，還像哄小孩似的哄著他。這個動作，束巖沒有記憶，但他覺得小時候他媽媽一定也這樣哄過他。
“付然。”束巖再沒有用力吼的氣力，聲音溫柔下來，“過去等我，這兒危險。”
付然搖搖頭，頭發蹭在束巖頸窩，撓的人心裏癢癢的。束巖嘆了口氣，一手反過，用手背點了點付然的後腰：“然然，聽話。”
被束巖燙出一身汗，付然又被攆到了坡上。
看他們的車停在這裏，後方有好心的大貨司機下來幫束巖排查問題。付然想下去，他一動，束巖就吼他，比剛才聲音更大了呢。
“啥人啊。”付然揉揉自己的心口，又揪起衣服聞了聞。
這衣服不能要了，付然想。算了，還是不扔了，錢要省著花，讓束巖洗吧。
褲子也洗洗好了，一把水的事嘛。
束巖不知道小少爺給他安排了不少工作，他和幫忙的師傅仔細地檢查著剎車。
“得虧這兒有個高坡擋了一下啊。”師傅替束巖感嘆著。
束巖點點頭：“看著像是電子剎壞了，溫度太高了。哎，我手動調一下吧，也快到地方了，到地兒修。”
“行，我給你看著點兒。”師傅打著手電，遞給束巖一個扳手。
再次坐進駕駛室後，付然瞧著束巖眨巴眨巴眼，束巖吸了口氣，開口道：“付然，等到了地方，我給你訂機票，你回家吧。”
付然頓時張大了嘴巴，好看的眉眼皺了起來，聲音不自覺擡高：“束巖啊束巖，沒想到你是這麽個卸磨殺驢的玩意兒啊！我們才剛一起經歷了生死，你就要攆我走？”
“少爺，你也知道這是生死攸關的事兒啊。”束巖打了把方向盤，車子重新上路，“我一個人也就算了，現在還帶著你，我真害怕。”
可能是真想攆付然走了，束巖把平時不會說的話也說了出來。他很少吐露自己的心情，師傅們都說他有著不符合年齡的冷靜。
他太能憋了，憋得沒人敢走近他。
“好啊束巖，咋的，今天要不是我在，你幹脆是要自暴自棄了？”付然用力拍拍手，“那我可不得繼續跟著你，不然你年紀輕輕的就不要命了？”
束巖搖頭：“不是這個意思，我……”
“小嘴巴，閉起來！”付然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不要再說讓本少爺不開心的話，你知道的，少爺一不開心，就得給你生個幾萬塊錢的病看看。”
要不是得把著方向盤，束巖真想給付然磕一個。他真的，說不過這小少爺。
車子繼續朝著目的地行駛，當務之急是找個合適的地方讓付然休息和修車，束巖決定先不跟付然爭論這個問題了。
到了公路之家時已經夜裏一點多了，束巖把半昏半醒的付然抱下車送進賓館。
“你在這兒湊乎一晚。”束巖拍拍付然的後背，“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早不趕路，不用急著起。衣服換下來放袋子裏，明天我洗。”
“那你呢？”付然迷迷瞪瞪地看著束巖，發現他沒有進房間的意思。
束巖搖搖頭：“你別管我了。”
這註定是個不眠夜，束巖沒敢走遠，就近找了個修車的地方，貴點就貴點，能修好就行。這裏他熟，但對付然來說是個陌生的地方，他擔心付然有什麽事自己趕不回來。
和修車師傅一起倒騰到天微微亮，束巖才松了口氣。他重新回到車上，揉著眉心，看了眼窗外。
有司機已經起床準備趕路，早點攤冒著煙，油條在油鍋裏翻滾。這裏的夜晚也並不安靜，似乎沒有很明顯的時間分界。
就好像束巖一直以來的生活，總是忙碌，休息是奢侈，沒有人告訴他下一站該去哪兒，前方的路總是得自己找。
可付然的突然出現，讓束巖的生活發生了變化。為了讓付然休息，他也會想著休息。曾經的生活節奏，似乎被開了0.75倍速。
束巖笑笑，翻出了一個塑封袋。袋子裏裝著一個黑色的本子，本子沒他巴掌大，裏面記著賬和他時不時想說的話。
欠的債一筆筆被劃掉，是束巖奔波的結果和記錄。
他抽出筆，從後往前翻，翻到了空白頁，腦袋裏還沒想好寫什麽時，已經落筆了兩個字。
“付然”。
*
付然打著哈欠從賓館裏走出來，手裏拎著夜裏束巖給他整的小包裹。裏面有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以及一些吃的喝的。
束巖短暫地睡了會兒，這會兒坐在駕駛坐上醒神。他瞇著眼睛看過去，看到那道清瘦的身影耷拉著肩膀一點點往車這邊挪。
這會兒停車場的車子更多了，來來往往按著喇叭。付然一激靈，跳了一步。
“付然，站哪兒別動。”束巖喊了嗓，跳下了車。
束巖不讓動，付然真就沒動。他是有點不舒服，剛才從賓館出來，他就絆了一腳。
“怎麽不給我打電話接你啊？”束巖從付然手裏勾過塑料袋，另一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付然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怕你在睡，你太累了。”
盡管付然的語氣非常懶散，似乎還帶了點不經意，但束巖心裏還是麻了下。他擡手揉了揉付然的後頸，拉著他去吃早飯。
付然晚上是趴著睡的，臉上還有幾道紅紅的印子，束巖喝粥的時候擡頭看了好幾眼，低下頭時嘴角掛著笑。
“我一宿幾乎沒睡呢。”付然小聲嘀咕，“隔壁那倆大哥太能嘮了，嘮到早上才沒聲，結果沒停一會兒又開始打呼嚕。”
束巖給他夾了個蒸餃：“都聽見啥了？”
說到吃瓜，付然可來了精神，他挺直了後背，咂咂嘴：“說有個師傅姓吳，全國各地一共談了十個女朋友，都跟人家說自己單身。”
付然頓了下，向束巖投去一個你該有反應了的眼神。束巖趕忙“啊”了一聲，付然才繼續說下去。
“然後這十個姑娘拉了個群，一起商量好組了個局，把這個姓吳的揍了一頓，現在還擱醫院出不來呢。”
說完，付然微微揚起下巴，束巖輕笑了一聲，比了個大拇指：“精彩。”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付然美滋滋的，“給我聽精神了都。”
束巖抽了張紙，給付然擦了擦手上的油，紙扔了，他手沒松，拽了付然一把：“走吧，你回車上再睡會兒。”
“哎喲，你又不拋下我啦？”付然跟在束巖身側，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
束巖看他一眼又移開目光，在心裏嘆氣，嘴上依舊是沒什麽起伏的聲調：“我們當司機的，不能惹少爺不開心麽不是。”
付然的下巴揚得更高了，還左右晃了晃，還被束巖握著的手用了力，高高擡起，語氣裏盡是得意：“我看你啊，就是喜歡我，舍不得我！”
束巖猛地頓住腳步，扭過頭去看付然。付然還是一副嘚瑟的小模樣，笑著看著束巖。
除此之外，束巖沒在付然眼睛裏看到其他情緒。他轉過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帶著付然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路程，付然幾乎是睡過去的。中途束巖停了車，把他倆換下來的衣服拿去洗了洗，晾在了座椅和臥鋪中間的位置。
衣服是臨出發的時候隨手給付然買的，付然穿上也沒說啥。養尊處優的少爺一上了大車，還真挺入鄉隨俗。
束巖晾完衣服，彎腰看了眼睡得四仰八叉的付然。付然一手勾在自己胸口那裏，上衣下擺掀起，露出了白白的一截腰。
沒動也沒說話，束巖就這麽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付然是個愛鬧騰的人，可不知怎麽的，束巖看著他，心理又安寧下來。
“你怎麽不叫我。”付然剛睡醒，聲音喃喃，跟撒嬌似的，“到了啊？”
束巖“嗯”了一聲，正大幅度地掄著方向盤轉向：“你先別動，等停穩了再起。”
“哦……”付然沒抗議，軟綿綿地應了聲。
等車停好，束巖站起身，在上鋪的一個箱子裏翻了會兒，拿出一條煙，又翻出兩個紅包。
付然盯著束巖，跟著他的動作小幅度擺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
“這裏有什麽需要行賄的地方嗎？”付然問了句。
束巖笑了笑，心說不愧是付定山的兒子，很懂行嘛。他點點頭解釋道：“得給裝卸工點好處，早點給咱們卸了。”
“啊？不是都付過裝卸費了嗎？”付然坐起來，“這不是逮著你們司機楞薅嘛。”
束巖又笑，但沒多說什麽，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十分熟練地跟裝卸工套近乎去了。
付然躥到前面，從後視鏡裏瞧著束巖的一舉一動。這時候的束巖，又是他不那麽熟悉的了。
之前沒見過束巖抽煙，但這會兒他捏了一支在手裏，左右撚著，偶爾放嘴裏吸一口，再吐出一股煙霧。
剛才的煙和紅包已經易主，原來這裏收好處是不用避著人的。付然聽到束巖說：“放假了，給家裏孩子買點東西，拿著吧。”
你車上還有個馬上要上大學的大孩子呢！付然在心裏喊著。
卸貨的過程遠比付然想得漫長得多。他眼睜睜地看著太陽掉了下去，黑夜當了主角。
物流園裏總是燈火通明的，忙碌又熱鬧，但付然心裏空空的。
束巖一直沒上來，盯著人卸貨。貨主在七點多的時候過來了，開始跟束巖磨運費的事。
貨主的意思是緩他幾天，等這批貨賣出去他就有現錢。束巖堅決不同意，冷著臉要求現付。
“定好的事不能亂改。”束巖只說了這麽一句。
壓著胳膊趴在車窗上聽了個七七八八的付然開了口：“巖哥，別跟他廢話，咱上法院告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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