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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妄想地獄11 畫面定格在一張年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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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妄想地獄11 畫面定格在一張年輕的臉……

於寄恩每次更換新身體, 都需要靜養三天。這三天裏,沒有特別重要的事,宋玉從不會來打擾他。

此刻, 他倚靠在躺椅上, 微微睜眼看著站在面前的宋玉,知道出事了。

“怎麽了?”

宋玉走過去, 在他身邊蹲下, 視線與他平齊, 才開口:“主人, 新出現了一名舊人類。”

於寄恩微瞇的眼睛倏地睜大:“確定是新出現的?查過了?”

“查過了。”宋玉點頭,“讓玲去核實過,不屬於一等公民家族裏的那三十人。”

於寄恩皺起眉,沈默片刻又問:“還有呢?”

宋玉壓低聲音:“主人是想問農場?農場我親自去檢查過, 一個也沒少。”

他將游戲副本裏多出一個人的事詳細說了:那個玩家在游戲中死亡後, 軀體憑空出現在艙體間。

於寄恩聽完, 問:“你有什麽頭緒?”

“只有一個不負責任的猜測, 沒有任何依據。”宋玉的語氣平鋪直敘。

於寄恩瞇了瞇眼,等了幾秒, 卻沒等到宋玉後續的話語。

宋玉看著於寄恩蒼白的臉色和微微蹙起的眉頭,終於說:“主人那臺時空跳轉的機器, 研發得如何了?”

於寄恩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那臺機器並沒有研發成功, 不可能。”

“但聽說FII公司和時空機團隊前段時間見過面。是主人讓他們做的實驗嗎?”

於寄恩這才明白宋玉為何遲遲不說他的猜測。自己背著他拿《妄想地獄》去和時空機團隊做實驗的事, 原來他都知道。這是在怪自己了。

“你在怪我?”於寄恩輕輕掀起眼皮看他。

宋玉搖了搖頭:“沒有。只是覺得主人可以把任何事都交給我去做。我會做得更好, 至少不會出這種紕漏。”

“是嗎?”於寄恩嘴角動了動, “那我現在就給你權限。FII游戲公司、時空機團隊、還有‘主腦’室——你現在擁有全部權限。關於那個舊人類怎麽來的、後續怎麽處理,最好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別讓我失望。”

宋玉單膝跪下,握住於寄恩的手, 在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好的,主人。”

接下來,宋玉接管了FII、時空機團隊和主腦室的全部權限,成為Axiom名副其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最高負責人。

他宣布這三個項目進入最高權限管理,除一等權限者留下,其餘人全部撤離。隨後,他將三個項目徹底關閉。公告在他再次開放之前,這些地方都將是一級涉密區域,任何人不得靠近。

那一天,沒有人知道,他這一關,就會關上一個月。

玲因為被宋玉排除在信任名單之外,這幾天一直沒精打采,做什麽都提不起勁。

這對隋舟來說,卻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在Axiom內部,攝像頭並不多。這裏的規則是權限至上——權限不夠,連門都打不開,根本不需要監控。但上次出去時隋舟就發現,外面的世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攝像頭無處不在。

路上的行人、空中的飛行器、路邊播放廣告的光幕,甚至那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建築外墻,都藏著監控設備。這是一個被高度監控的世界,每一寸空間都暴露在某個看不見的眼睛之下。

隋舟從回來那天起,腦子裏就一直出現一個人。

那個正在經歷《我的農場》副本的“隋舟”。

他記得那個副本。整整一個月,困在裏面毫無頭緒,最後是“白西裝”——也就是未來的自己——給了提示,才拿到通行卡走出來。

現在,他需要做同樣的事,他要找到機會,把提示語送進去,否則曾經的自己或許會死在這個副本。

宋玉的閉關,簡直是老天爺送來的禮物。

隋舟看了一眼玲。她正靠在窗邊發呆,整個人籠罩在一層低氣壓裏,估計連他在做什麽都懶得註意。但隋舟不想偷跑,他需要玲幫忙,至少,不能讓她壞事。

他走過去,在玲旁邊坐下。

“玲,我想出去一趟。”他說,“這件事,需要你幫我保密。”

玲轉過頭,眼睛睜大了些:“什麽?你……”

“我除了上次和你一起出去查資料,從來沒離開過Axiom。”隋舟的語調放得很緩,帶著點真誠的無奈,“當然,這裏面很大,也算不上無聊。但你知道我是舊時代的人,現在這個世界離我那個年代太遠了。我想出去看看,感受一下未來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

玲沒說話,眼神裏那點消沈還沒散去,又多了一絲焦急。

隋舟繼續往下說:“宋玉他們剛好都閉關了,我二等公民的權限還剩48小時。我會在權限失效前回來。你只要假裝不知道就行。就算被發現了,我也不會連累你。”

玲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

“我跟你一起。”

隋舟眉頭微皺。

這不行。他這一趟出去,是要找另一個自己,送提示語進去。玲跟著,太冒險。

“這個世界和你想的不一樣。”玲說,“你不了解外面的規則,萬一出事怎麽辦?”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點無奈:“而且現在全城戒嚴,你這種人出去,幾乎肯定會遇到麻煩。”

“我這種人?”隋舟楞了一下,隨即想起玲上次說他“過渡思考會帶來危險”的事。

他沈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行。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然後再決定要不要跟我一起。”

玲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這裏有沒有一個地方叫‘農場’,或者類似的名字,裏面有很多——”

話沒說完,玲的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隋舟看見她那雙機械眼裏閃過一道從未見過的光,仿佛人類眼裏才會閃過的驚慌。

玲瘋狂地搖頭,壓得極低的聲音從她牙縫裏擠出來:“這裏不行。”

說完她拽起隋舟就走,七拐八拐穿過無數條走廊,最後停在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裏。

“這裏沒有視線。”玲松開他,那張金屬臉終於松弛了一點,但語氣裏還帶著餘悸,“你怎麽會知道那個地方!”

隋舟看著她的眼睛,沒有回答,只是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你之前說過,我身上的攝像頭在左眼,對吧?”

玲點頭。

隋舟深吸一口氣。然後他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對準自己的左眼,猛地插了進去。

沒有血。只有一些透明的液體從空蕩蕩的眼眶裏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將那顆眼球取出來,走到拐角處,放在另一個方向。然後才轉回來,用另一只眼睛看著玲。

“好了,現在安全了。”

玲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她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平時溫和、平靜、甚至有點與世無爭的人,原來可以如此瘋狂。

“我……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沒有……”玲的聲音發著抖。

“你沒有。”隋舟打斷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巾,團了團,塞進那個空蕩蕩的眼眶裏,堵住還在往外滲的液體。動作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生化體出廠必須內置攝像頭,這是法律規定。但智能體屬於機器人範疇,型號不同設計不一樣。你這款我看過說明書了,沒有。”

他擡起那只完好的眼睛,看著玲。

“看你剛才的反應,那個叫‘農場’的地方,確實存在?”

玲那張金屬臉如果能有表情,此刻應該已經皺成一團了。她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無奈。

“那個地方叫‘人類農場’。聽名字你應該能猜到——裏面養的,不是動物,是……人。”

“人?”隋舟的語氣冷了幾分,“恐怕是特指吧。”

玲看著他,點了點頭。

“聯邦其實把公民分成六個等級。只是一般大家只談論五個。”

隋舟心裏湧起一陣不安:“什麽意思?第六等是什麽人?”

玲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她知道隋舟的思想還停留在舊時代,有些事說出來,他未必能立刻接受。

“第六等公民……”她頓了頓,“就是舊人類。”

隋舟喉結動了動。他現在是生化體,意識上傳下載過,已經不算是“舊人類”了。但他需要確認。

“像我這種?”

玲搖頭:“真正的舊人類。思想沒有上傳過,身體還是肉-體,有限的壽命那種。”

“不是只有三十個嗎?”

玲又搖了搖頭,這一次搖得很慢。

“那三十個,只是我們這樣稱呼,但其實也不算真正的舊人類。”

隋舟有些不明白了:“你直接說完,無論什麽真相我都能接受。”

“好。”玲點頭,打開手腕上的手環,一塊透明面板浮現在兩人之間。“這是我之前做調查工作時收錄的舊人類歷史資料。你自己看吧。”

畫面亮起。

一個人躺在椅子上,正在進行意識上傳。

旁白的聲音平鋪直敘,像在念一份冰冷的報告——

人類獲得意識上傳下載技術後,思想實現了永生。但生化體誕生之前,□□無法與時間抗衡,終將迎來死亡。□□死去後,意識在雲端如缸中之腦般存續。

人類想念真實的世界。擁有永生之後,他們反而更害怕死亡。

於是,一門生意誕生了。

隋舟盯著屏幕,喉結動了動:“身體買賣。”

玲點頭。

畫面切換。年輕的面孔,破舊的街區,簽字的雙手。

有錢人會在死前開始為自己物色年輕的□□。

隨著科技發展,世界統一,貧富差距卻越來越大。那些窮盡一生只為購買一個意識上傳位的人,那些被高額貸款壓垮的家庭,成了獵物。

金錢,意識上傳位,幾十年的保管費,誘餌被拋出,年輕窮人的□□被收購。有錢人在死亡之前換上這些身體,意識是自己的,□□是狩獵來的,一具又一具年輕的□□。

通過占據別人的身體,獲得了永生。

畫面暗下去,再亮起時,已經是另一個時代。

Axiom研發出生化體。

強壯,老化極慢,比人類□□更受歡迎。慢慢的,人類□□不再被需要。

有錢人用最上等的生化體,普通人用中等的,窮人用劣等的。更窮的,只能等待□□自然衰老,迎來真正的死亡。

純正的舊人類越來越少。

獲得永生的人幾乎無法自然繁衍,加上繁衍不再緊迫,新生人口越來越少。

直到舊人類快要滅絕時,新人類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畫面裏出現一群穿著華服的人,圍坐在圓桌旁,神情凝重。

漫長的歲月之後,他們開始懷念人類的肉-體——造物主的傑作,不是生化體能比的。

肉-體的絲滑、敏銳、觸感、溫度,甚至衰老、疾病這些曾經的缺點,都成了懷念的元素。

一等公民,幾大財閥的代表,開始搜羅僅剩的舊人類。

有錢人是最早拋棄□□的,所以剩下的舊人類幾乎都是窮苦的流民。上層社會的人又開始拋棄生化體,將自己的思想下載到這些流民的身體裏。

畫面定格在一張年輕的臉上,眼神空洞,神情茫然。

純正的人類所剩無幾。

然後,一個想法被提出:既然雞可以養,牛可以養,豬可以養,為什麽人不可以養?

五大財閥一致通過一項計劃。在聯邦會議上,他們將這項計劃命名為——“人類農場計劃”。

畫面黑下去。

隋舟站在原地,那只完好的眼睛盯著熄滅的屏幕,很久沒有動。

他的眼眶裏還塞著那團紙巾,透明的液體已經不再往外滲。

走廊盡頭的角落裏,那顆被挖出來的眼球安靜地躺著,攝像頭正對著空無一物的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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