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刷的不是卡,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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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的不是卡,是寂寞

蘇瓷按照名單上的地址,找到了第一個受害者。

城西某小區,十二樓。開門的是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男人,頭發亂糟糟的,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黑眼圈濃得像熬了一個月的夜。門開的時候,他手裏還拿著一杯泡面,筷子夾著面,嘴張著,看到林硯的制服,面停在半空中,嘴也合不上了。

“你們是誰?”男人的聲音發虛,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蘇瓷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眼熟。格子衫,泡面,黑眼圈。像陳默。但陳默是鬼,這個人是活的。活的就行。

“國家捉妖總局。”林硯掏出證件,“關於你收到的那箱化妝品,我們需要了解一下情況。”

男人的臉先白後紅。白是因為聽到“捉妖總局”四個字,紅是因為聽到“化妝品”三個字。

“那箱東西……”他放下泡面,撓了撓頭,“你們不會是來收回的吧?”

“你先說用沒用。”蘇瓷從林硯身後探出頭。

“沒用!我用不上!”男人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一個男的,我塗什麽口紅?”

蘇瓷看了一眼他的臉——幹裂的嘴唇,幾天沒刮的胡茬,眼角還有眼屎。

“確實用不上。”蘇瓷說,“那你怎麽辦的?”

男人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給我媽了。”

“你媽?”

“嗯。她跳廣場舞,有時候演出要化妝。她挺開心的。”男人頓了頓,“就是她以為是我買的。”

“你沒說不是?”

“我說了。她說‘管它誰買的,到了就是我的’。”男人撓撓頭,“然後她就拿走了。還發了個朋友圈。”

男人掏出手機,翻出他媽媽的朋友圈。照片裏,一個大媽舉著一支口紅,配文:“兒子給我買的口紅,顏色真好看。”表情包是三個愛心。

蘇瓷看著那張照片,沈默了。

“你媽不知道你連女朋友都沒有?”

男人撓撓頭,沒說話。

蘇瓷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辣條,拆開,咬了一口。“手機給我。”

男人把手機遞過去。蘇瓷劃到評論區。第一條是他媽自己的評論:“統一回覆:是兒子買的,不是兒媳婦。他還沒對象。”第二條是一個大媽:“你兒子真孝順。”第三條是一個大叔:“我兒子給我買了條圍巾。”第四條是另一個大媽:“我閨女給我買了瑜伽墊。”評論區一片祥和的“孝順兒女展覽會”。

蘇瓷把手機還給男人。“你媽開心就好。”

“那這口紅……”男人小心翼翼地問,“不用退吧?”

“不用。寄給你,就是你的。你給你媽,就是你媽的。”

男人松了一口氣。蘇瓷轉身要走,忽然停下來。

“你一個月收幾個快遞?”

男人想了想。“平均每天兩三個。”

“都什麽?”

“什麽都買。看見就想買。有時候買完就後悔。但下次還買。”

蘇瓷看著他。“你欠花唄了嗎?”

男人低下頭。“欠了。欠不少。”

蘇瓷沒再問了。她走出門,林硯跟在後面。

“林硯。”

“嗯。”

“你覺得他是妖嗎?”

“不像。他身上沒有妖氣。”

“那他為什麽一直買?”

林硯想了想。“因為控制不住。”

蘇瓷嚼著辣條,沒說話。

第二個受害者。城西某老小區,六樓沒電梯。蘇瓷爬上去的時候喘了兩口氣,林硯沒喘。蘇瓷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你體能測試每年倒數嗎?”

“倒數第三。不是倒數第一。”

“那有什麽區別?”

“倒數第一會被約談。倒數第三不會。”

蘇瓷覺得他在找借口,但沒有拆穿。

門開了。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外賣平臺的工作服,頭發剃得很短,手指關節粗大,是常年騎車磨出來的。他手裏拿著一個空氣炸鍋的炸籃,裏面是剛炸好的薯條。

“你們是誰?”男人看著林硯的制服,皺了皺眉。

“國家捉妖總局。”林硯掏出證件。

男人楞了一下。“捉妖總局……是幹嘛的?”

“抓妖的。”

“我像妖?”

“不像。但你收到了妖買的快遞。”

男人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大悟。“那個空氣炸鍋啊!是你們寄的?”

“不是。是妖寄的。用別人的信用卡。”

男人的臉色變了。“那……是不是要退?我用了好幾天了。”

“好用嗎?”蘇瓷問。

男人的眼睛亮了起來。“好用!炸薯條,好吃!炸雞翅,也好吃!我兒子愛吃得不行。”他舉了舉手裏的炸籃,“你看,這是今天早上炸的。他說比肯德基的還好吃。”

“你兒子?”

“嗯。六歲。他媽走了,我一個人帶。”

蘇瓷看著他的黑眼圈。不是熬夜的那種,是帶孩子的。

“你一個月收幾個快遞?”

男人想了想。“沒數過。有時候一天好幾個。衣服、鞋子、零食、日用品……什麽都買。”

“買完了開心嗎?”

男人想了想。“買的時候開心。拆的時候也開心。拆完了……也就那樣。”

“那你為什麽還買?”

男人楞了一下。“不買幹嘛?下班了沒事幹。刷刷手機,看見什麽就想買。”

蘇瓷從口袋裏掏出辣條,拆開,吃了一根。“謝謝你。薯條不用退了。寄給你,就是你的。好好用。”

“那信用卡的事——”

“妖刷的。不關你的事。”

男人松了一口氣。蘇瓷走到門口,又回頭。

“你欠花唄了嗎?”

男人低下頭。“欠了。欠了不少。”

蘇瓷沒再問了。

第三個受害者。城西某小區,四樓。

門開了,一個燙著卷發的大媽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花襯衫,手裏拿著一個筋膜槍,正在嗡嗡嗡地按摩自己的肩膀。她看到林硯的制服,臉上立刻露出警惕的表情。

“你們是誰?”

“國家捉妖總局。”林硯掏出證件。

大媽的臉色變了一下。“我沒犯法!”

“沒說你犯法。”蘇瓷從林硯身後探出頭,“問你收到的東西。”

大媽舉起手裏的筋膜槍。“這個?”

“嗯。”

“這個東西啊……”大媽的語氣變得微妙起來,“我收到的時候,嚇了一大跳。一個長條形的,會震動的,我還以為是那種東西。”

“哪種?”蘇瓷問。

大媽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就是那種嘛。夫妻用的那種。”

蘇瓷嚼辣條的動作停了一下。林硯把臉轉開,假裝在看樓道裏的消防栓。

“然後呢?”蘇瓷問。

“然後我想報警啊!有人給我寄這種東西,不是變態嗎?”大媽把筋膜槍往肩膀上一按,嗡嗡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後來我閨女來了,說這是筋膜槍,按摩用的。不是那種東西。”

“你閨女怎麽知道?”

“她健身房用的就是這個。”

蘇瓷沈默了一下。“那你用了之後覺得怎麽樣?”

“好用!”大媽的音量一下子提上來了,“我肩周炎,用這個按摩了好幾天,舒服多了。之前去醫院理療,一次一百多。這個在家就能按,省了好多錢。”她頓了頓,“就是第一次用的時候,震得我手麻。”

蘇瓷看著她的肩膀。“你用了多久了?”

“一個星期。”

“那你現在還用嗎?”

“天天用。”大媽把筋膜槍換到另一邊肩膀,“我那幾個老姐妹知道了,都想借。我說不借。自己買去。”

蘇瓷點了點頭。“謝謝你。”

“謝什麽?”

“謝你沒報警。”

大媽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姑娘,說話真有意思。”

蘇瓷沒說話。她走出門,林硯跟在後面。走廊裏,林硯忽然開口了。

“她說的‘那種東西’,是什麽?”

蘇瓷看著他。“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不用知道。”

林硯想了想,沒有再問。

第四個受害者。城西某小區,三樓。

門開了。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穿著運動服,紮著馬尾辮,皮膚黝黑,一看就是經常在操場曬太陽的。她手裏拿著一個瑜伽墊,正在卷。

“你們是誰?”

“國家捉妖總局。”林硯掏出證件。

女人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蘇瓷,又看了看蘇瓷的油紙傘。

“你們是來查那個瑜伽墊的?”

“嗯。”

“我用了。”

“好用嗎?”

“好用。我教體育的,經常拉傷。以前用泡沫軸,太硬了。這個瑜伽墊軟硬剛好。我每天下課躺一會兒。”女人頓了頓,“我老公也躺。他腰不好。”

蘇瓷看著她。“你一個月收幾個快遞?”

女人想了想。“沒數過。給孩子買的。玩具、書、零食、衣服……什麽都買。”

“買完了開心嗎?”

女人想了想。“孩子開心,我就開心。”

“你呢?你自己開心嗎?”

女人楞了一下。“我自己……好像沒什麽想買的。”

蘇瓷看著她。她身上的運動服褪色了,袖子磨出了毛邊,褲腿短了一截,但她好像沒註意到。她的註意力都在孩子的衣服上——那件小衛衣是新的,鞋也是新的,書包也是新的。

“你欠花唄了嗎?”

女人低下頭。“欠了。孩子的補習班太貴了。”

蘇瓷沒再問了。

第五個受害者。城西某高檔小區,二十樓。

開門的是一個穿名牌衛衣的年輕女人,頭發染成了粉色,化著濃妝,美甲閃閃發光。她手裏拿著一個手機,屏幕上是一個購物APP的訂單頁面。

“你們是誰?”

“國家捉妖總局。”林硯掏出證件。

女人翻了翻眼睛。“我沒犯法。”

“沒說你犯法。問你收到的那本《斷舍離》。”

女人的表情變了。不是心虛,是尷尬。

“那本書啊……”她的聲音小了下去,“收到了。”

“看了嗎?”

“看了。”

“看了多少?”

“第一章。”

蘇瓷看著她。“第一章講的什麽?”

“斷。斷絕不需要的東西。”女人的聲音更小了。

“你斷了嗎?”

女人沈默了一會兒。她看了看自己的購物車,裏面加了三十多件商品。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櫃,門關不上,衣服堆到了外面。她又看了看梳妝臺上的口紅,一排排的,有的顏色相同,牌子不同。

“我戒不掉。”她擡起頭,眼眶有點紅。“我真的想戒。我刪了好幾個購物APP。但是看到別人買,我就想買。不買就難受。”

蘇瓷看著她。“你一天刷幾個小時手機?”

女人楞了一下。“……沒算過。”

“你上次出門是什麽時候?”

“昨天。去拿快遞。”

蘇瓷沒說話。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女人瞇了一下眼睛。街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曬太陽。那些畫面離她很近,又好像很遠。

“你多久沒去公園了?”

女人想了想。“不記得了。”

蘇瓷從口袋裏掏出辣條,拆開,吃了一根。“謝謝你。書不用退了。好好看。”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你欠花唄了嗎?”

女人低下頭。“欠了。”

蘇瓷沒再問了。

蘇瓷站在樓下,掏出手機看名單。還有好幾個。她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半了。她的辣條已經吃完了兩包,口袋裏還有一包,但她舍不得吃。要留著回程。

“林硯。”

“嗯。”

“你覺不覺得,這些人買的那些東西,其實都不是他們需要的?”

“他們需要什麽?”

蘇瓷想了想。“需要有人跟他們說‘夠了’。但是他們沒有。所以他們只能自己買。”

林硯沒說話。他看著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地址,沈默了一會兒。“那我們現在去下一家?”

蘇瓷想了想。“不去了。先去查這個妖。”

“怎麽查?”

蘇瓷站在樓下,把最後一根辣條吃完。她把包裝袋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小九。”她對著背包說。

小九從背包裏探出頭。“嗯?”

“幫我查一下,這些人有沒有什麽共同點。”

小九掏出手機,狐貍爪子在屏幕上飛速劃動。蘇瓷蹲在路邊等著。林硯站在旁邊,看小九操作。

“姐,查到了。”小九的耳朵豎了起來,“他們都在同一個直播平臺、同一個主播的直播間裏出現過。那個主播叫‘美美醬’,賣化妝品的。有人在直播間下了單,地址就是他們幾個的收貨地址。”

蘇瓷楞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妖從直播間拿到的地址?”

“不是拿。是偷。”小九的爪子沒停,“妖入侵了直播平臺的訂單系統,把訂單信息改成了自己買的商品,用妖力刷了別人的信用卡,寄到了那些地址。”

蘇瓷看著她。“那你怎麽知道是妖?”

“姐,正常人能黑進訂單系統嗎?而且警察查不到盜刷記錄,IP地址是0.0.0.0。這怎麽可能是人幹的。”小九頓了頓,“對了,姐,我也在那個直播間出現過。上次買辣條,就是看了那個主播的推薦。”

蘇瓷沈默了一下。“所以你收到狗糧,是因為你去了那個直播間?”

“應該是。”

“那我也收到了辣條,是因為你用了我的賬號?”

小九低下頭。“……嗯。”

蘇瓷沒說話。她把辣條包裝袋揉成團,塞進口袋。

“妖的ID呢?”蘇瓷問。

小九的爪子劃了幾下。“叫‘買買買不停’。”

蘇瓷沈默了一下。“這名字,一看就是會欠花唄的。”

小九沒接話。她在翻直播平臺的數據庫。“姐,這個‘買買買不停’在直播間裏刷了好多禮物。榜一。刷了十幾萬。”

“錢哪來的?”

“信用卡。花唄。借唄。網貸。”

“能查到它的地址嗎?”

小九的爪子劃了好一會兒。“姐,它的賬號是用一個手機號註冊的。那個手機號綁定的收貨地址,是城西老小區,XX路XX號,602室。”

蘇瓷轉身就走。林硯跟在後面。

他們找到了那棟樓。六樓,沒電梯。蘇瓷爬上去的時候喘了兩口氣,林硯沒喘。聲控燈壞了,蘇瓷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照在地上,影子拖在後面。她敲了敲門,沒人應。林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在門縫裏劃了一下。門開了。蘇瓷看了他一眼。

“你隨身帶這個?”

“行動科配的。”

蘇瓷沒再問了。

房間裏堆滿了快遞盒,從地板堆到天花板,只留一條窄窄的過道。墻上的壁紙被遮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購物節的海報——“雙十一倒計時”、“618狂歡節”、“99劃算節”、“雙十二年終盛典”……一年四季,全是購物節。海報的邊緣已經卷了,沾著灰,有些字褪了色。最新的一張是“雙十一還有3天”,日期是去年的。它已經死了,但它貼的倒計時,還停在去年。

蘇瓷從快遞盒山的縫隙鉆進去。林硯跟在後面。

“林硯。”

“嗯。”

“你走到哪了?”

“不知道。迷路了。”

蘇瓷喊了他三次,才找到方向。

她鉆到最裏面,看到一張床。床上沒有被子,只有快遞盒。盒子上面放著一本日記,封面是牛皮紙的,邊角已經磨毛了。蘇瓷翻開第一頁——字很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寫的時候很認真。內容卻是空的。再翻幾頁,字開始歪歪扭扭,越來越潦草。

“3月15日。今天買了三件衣服。兩件不合適,退了。又買了四件。花了八百。”

“3月16日。買了一雙鞋。不好看。懶得退。放著。”

“3月17日。沒什麽想買的。刷了半個小時,不知道買什麽。難受。”

“3月18日。買了一箱零食。到了,吃了兩口,不想吃了。放著。”

“3月19日。沒買。睡不著。”

“3月20日。買了一箱方便面。最後一個訂單。”

日記的最後一頁,字跡歪得幾乎認不出來。上面寫著:“我不想買。但我停不下來。”

蘇瓷把日記合上,塞進口袋。

她環顧四周。快遞盒堆裏什麽都有——衣服、鞋子、書、電子產品。有的拆了,有的沒拆。拆了的那些,東西散落在盒子裏,落了灰,像被遺忘的玩具。蘇瓷順手拆了幾個沒拆的。一個電飯煲。不是小家電,是那種老式的,大容量,夠十個人吃飯。一個獨居的人,買十人份的電飯煲。蘇瓷沈默了一下,把它塞回去了。一個空氣凈化器。進風口還貼著膜,明顯沒用過。一個電動牙刷。兩套刷頭。

林硯從快遞盒堆裏鉆出來,頭發上沾著灰。他看到蘇瓷手裏拿著的電動牙刷,沈默了一下。

“你要試嗎?”

“沒拆。不試。”

蘇瓷把電動牙刷放回去。她又拆了一個快遞盒,裏面是一條裙子,碎花的。她看著那條裙子,猶豫了一下,拿出來,在身上比了比。好像能穿。但她沒試。她把它疊好,放回去了。又拆了一個。是一件衛衣。“摸魚事務所”。和她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樣,只不過是新的。她楞了一下,拿起來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剛好。但她沒穿。她把它疊好,放回去了。又拆了一個。是一箱辣條。她常吃的那個牌子。

“林硯。”

“嗯。”

“你過來一下。”

林硯擠過來,看了看那箱辣條。

“你要吃嗎?”

“想。但不是我的。”

蘇瓷把辣條放回去。她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快遞盒堆裏還有幾本書,壓在最下面。她抽出來一本——《斷舍離》。沒拆封。又抽一本——《不持有的生活》。沒拆封。又抽一本——《如何停止不開心》。沒拆封。又抽一本——《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還是沒拆封。蘇瓷看著那摞書,沈默了一下。

“它買了,但是沒拆。因為它怕拆了,就沒有期待了。”

林硯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蘇瓷指了指日記。“它寫了。它說‘拆快遞的時候最開心。拆完就不知道了。’它不想讓開心結束。”

“你覺得它是什麽妖?”

蘇瓷想了想。“購物妖。”

“還有呢?”

“還有——寂寞妖。”

林硯沒說話。

蘇瓷從口袋裏掏出辣條,拆開,吃了一根。辣的。今天的辣度比昨天高,可能是新批次,舌頭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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