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被遺忘的萬人嫌20
關燈
小
中
大
第20章 被遺忘的萬人嫌20
從小，穆博鳴就是世家這一輩最優秀的孩子。
智力、社交、性格、領導能力……從不讓自己有短板。因此，即使他對同輩的孩子們不感興趣，也會維持禮貌溫和的形象，甚至代為照看更小的孩子。
京市裏，能和穆家平等來往的家族不多，住在附近的游家算是一個。那時，兩家人在商場上的合作逐年增多，因此兩家的夫人常常互相拜訪做客。
穆博鳴大游檬三四歲，彼時就已經記事了。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游檬，是游檬還不到一歲的時候，穆夫人跟李青萍喝茶閑聊，他在管家林濤的帶領下參觀游家，發現奶媽正抱著哭鬧的嬰兒哄著。
林濤說：“這是小少爺，穆少爺是哥哥了。”
秉持著乖孩子的標準，穆博鳴學著哥哥應該有的養子，隨口哄了兩句：“弟弟不哭，弟弟不哭……”
神奇的是，游檬果真不哭了。
小孩子的眼睛圓滾滾的，熱夏的葡萄般又黑又亮，充滿好奇地望向他，還朝他伸出手輕輕抓弄。穆博鳴下意識伸出一根手指，小游檬小小的手就攥了上來，搖晃著他的手指咯咯笑了起來。
李青萍看到之後，笑說兩個人有緣。
穆夫人連連附和。
穆家有一整間的玩具房，有長輩買的有旁人送的，但穆博鳴不喜歡玩玩具。而從那之後，每次穆夫人帶穆博鳴去游家，穆博鳴都會帶上一兩個玩具房裏的小玩具。
他跟自己說：“是為了處理掉不需要的東西。”
因為這個習慣，還在咿呀學語時，游檬只要一看到穆家的小哥哥，就會咯咯笑著伸手要玩具。
游檬聰明伶俐，走路和說話都比一般的孩子早，一歲多就開始跟在穆博鳴身後，小跑著叫“哥哥”、“哥哥”。會走會跑之後，李青萍帶他拜訪穆家的次數逐漸增多，他也越發黏穆博鳴，有時候穆夫人會開玩笑，說檬檬是博鳴看著長大的。
三歲多，游檬對世界充滿好奇，對諸多道理一知半解，開始喜歡上了植物和動物。游家有一間陽光房，是李青萍找人建造的，請了專業的園丁團隊打理，裏面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
但他不喜歡這些。
他喜歡觀察院子裏突然長出來的野花，不知道是哪只小鳥帶來了它的種子，無意間播撒在游家寬敞的草坪上，悄無聲息從平整的草叢縫隙裏探出一點頭。
註定來不及綻放，就要被園丁鏟除。
每次園丁推著割草機收拾草坪，游檬都會淚眼汪汪地蹲在一旁看著。但他不會上前阻止，因為聽大人們說割短草坪是園丁的工作，人沒有工作就會吃不上飯。
回過神來，穆博鳴才發現自己一直在觀察他，竟然連這種奇怪的事都看在眼裏。
那時他還很期待游檬真的哭出來。
游檬四五歲的時候，已經對從游家到穆家的路熟門熟路。
高檔別墅小區的安全有保證，再加上兩家本就是鄰居，游家才敢讓游檬一個人去找穆博鳴。游檬精力旺盛，充滿活力和好奇心，之前是兩家人互相拜訪，現在只要穆博鳴下了學，沒多久游檬就會跑過來找他，這讓穆博鳴有一點煩躁。
他想說游檬來得太頻繁，已經開始影響他學習。但轉念一想，又怕這麽說了之後，游檬就真的不來了。
這個小孩的腦筋不會急轉彎。
兩年了，游檬仍然愛蹲在草坪樹下，一動不動觀察野花和螞蟻，仍然以為阻攔園丁鏟除野花野草，就會害得對方失業。
穆博鳴繼續維持好哥哥的人設。
這麽一看，追溯到很久以前，他就對游檬抱有出乎意料的耐心。
唯一能阻止游檬步伐的，是刮風下雨和飄雪。
平時放學後，穆博鳴都會先在客廳看一會兒電視，因為過不了多久，游檬便會跑來敲門找他玩。只有天氣惡劣的時候，他下課回家後會直接回房間，得以安靜地忙自己的事。
但那次不一樣。
猶記得那天下了雨，天空呈現灰敗的昏黃，雨滴淅淅瀝瀝落在窗前，是非常適合看書和睡覺的白噪音。房間內，中央空調為室內保持適宜的溫濕度，穆博鳴正捧著一本英文原文的書籍閱讀。
“咚——咚——”
聽敲門聲，是穆家的管家。
穆博鳴有點生氣，這個時間他一個人在房間，家裏人都知道不能來打擾他。
“咚——咚——”
又是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穆博鳴放下書籍，皺著眉走到房門前，面無表情地開了門，擡頭就看到高大的管家一臉無奈和抱歉的神情：“少爺，有客人來了，我先去拿幹凈的毛巾。”
“哥哥，你看！”
聲音是從下方傳來的。
穆博鳴低下頭，迎面撞上兩個濕漉漉的小拳頭，小心翼翼好像手心裏捧著什麽。游檬的頭發、衣服都濕了，細碎的劉海貼在額頭上，有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狼狽的不像樣子。
穆博鳴小小的眉頭皺得更緊：“下著雨，游家怎麽讓你往外跑？”
“我有小禮物要送給哥哥。”與淋雨的狼狽不同，游檬的雙眸比夏夜的星子還亮，“爸爸媽媽出差了，管家叔叔也不知道在哪裏，但是我很想把禮物送給哥哥，太急著跑出來了……”
穆博鳴閃開身：“先進來，擦幹身體別著涼。”
管家很快拿來了幹凈的毛巾和衣服。
游檬堅持先把禮物送給穆博鳴，再去洗熱澡換衣服，穆博鳴趕走了不知道該怎麽辦的管家，說自己會照顧好他。因為游檬的不聽話，穆博鳴的臉色始終不是很好，游檬大概是太興奮了，沒有發現這一點。
穆博鳴問他：“什麽禮物？”
聞言，游檬再度擡起合著的拳頭，小心翼翼舉到穆博鳴面前，眼神幹凈得像山間的清泉：“哥哥，你看——”
白皙的小拳頭緩緩打開。
他的掌心躺著一只嫩白色的小雛菊。
小雛菊像他的主人，非常小小的、孱弱的一只，剛被雨狠狠淋過，細短的花瓣東倒西歪，說不上是蔫了還是沒能完全綻放。
可笑。
又可憐。
游檬用說悄悄話的音量說：“哥哥，我看了它好幾天，今天發現它竟然開花了。”說完，他把小雛菊鄭重地舉到穆博鳴面前，人和花都濕漉漉的，“我一直藏著沒讓別人看到，哥哥是第二個看到它的人，我看著長大的第一朵小花，送給你！”
穆博鳴凝神看他。
游檬疑惑：“……哥哥？”
穆博鳴拿起一邊的白毛巾，包裹住游檬濕噠噠的頭發用力擦了兩下：“為什麽送給我？”
游檬乖乖坐在椅子上，腦袋跟著毛巾擦頭的動作一晃一晃，手裏還認真護著那朵稚嫩的小雛菊，認真回答：“因為喜歡哥哥，想和你永遠一起玩。”
穆博鳴擦頭發的手一頓。
游檬奇怪地歪頭：“怎麽了？”
穆博鳴用一種大人的語氣說：“永遠一起玩可沒那麽簡單。”
在游檬眼中，穆博鳴向來一個成熟可靠的大哥哥，跟同齡的小孩子完全不一樣，崇拜他是理所當然的事。此時，聽到穆博鳴消極的話，游檬苦惱了起來：“那我應該要怎麽做？老師沒有教過……”
穆博鳴一本正經：“只有結了婚的人，才會有可能在一起一輩子。”
他本來還想說，那也只是可能，況且我可不想永遠帶著你這個拖油瓶，但看了眼游檬這副落湯雞的模樣，覺得他可憐兮兮的，怕他哭就沒說出來。
喋喋不休的游檬可算安靜了一點。
穆博鳴給他大概擦了擦身上的水，說：“去洗澡，然後換個幹凈衣服，自己可以嗎？”
游檬低著頭沒說話。
沈默間，穆博鳴瞧了眼擺在書桌上的英文書籍，又開始覺得煩躁。
過了一會兒，游檬擡頭，重新把花遞到穆博鳴面前，真誠發問：“那……那哥哥要跟我結婚嗎？”
穆博鳴：“……”
游檬天真又委屈：“不可以嗎？結婚不就能永遠一起玩了……”
這次，穆博鳴被逗笑了，他接過那朵皺巴巴的小雛菊：“行，你長大了別後悔。”
第二天，大雨褪去，艷陽高照。
穆博鳴帶著游檬，還有他們的小雛菊一起曬了太陽。
.
半年後，一件事打斷了他們長大的步調。
——游檬失蹤了。
聽說是被歹徒綁架了，李青萍和游鄭仁瘋了一樣尋人，穆家也適時搭了一把手，動用了各種能量。到了這種程度，不應該找不到才對，可游檬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無論如何都尋不到一點線索。
那段時間，穆博鳴總是心不在焉。
他太過早熟，知道無數種人失蹤後可能遇到的下場，血腥的、暴力的……往常不覺得怎麽樣，現在只要一想到游檬可能也會經歷這些，他就格外的煩躁。
連穆家父母都看出了他的異常。
這讓穆博鳴更煩躁，因為他最討厭被人發現自己的真實情緒。
再早熟，穆博鳴只是個九歲的孩子，只能安安分分地等待大人的消息。他以為游家父母肯定比自己痛苦，程度或許不止十倍百倍，到時候人是死是活總能有個下落。然而，就在游檬失蹤半年之後，他們領養了一個跟游檬同齡的男孩，並為他取名叫游檸。
穆博鳴覺得惡心。
游家父母惡心，那個占據了游檬位置的男孩惡心，整天只知道想這些事情的自己更是惡心透頂。
他在煩惱什麽？
是想要游檬回來，又或者是強迫癥發作，只是希望事情有個結果？一個交好的世家的孩子而已，又不是不可替代，連游鄭仁和李青萍都走出來了，真的還值得他如此上心嗎？
那之後的十多年間，穆博鳴按部就班地學習、接手穆氏工作。
游家待那個養子好過親子，好像忘了他們曾經還有一個孩子似的，甚至經常拜托穆博鳴照顧對方。年歲漸長，穆博鳴比小時候更加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可以從善如流地處理諸如此類的麻煩事。
無人知曉，他一直在暗地裏推動尋人的事。
穆博鳴心想：無所謂了，就當他是患有強迫癥的完美主義者，畢竟當年那朵像垃圾桶裏撿起來的花，他都把花瓣一片一片弄得平整做成了標本。
就算游檬死在了五歲那年，他也要找到他的屍體。
————
二十七歲的時候，穆博鳴終於尋到了游檬的消息，並把消息告知了游家父母。
跟游檬重逢的那一天。
他提前推掉了所有工作，匆匆趕回京市，換上最得體的西裝和領帶，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反覆預演將要說的第一句話，卻聽游檬說“初次見面”。
游檬忘了自己。
困擾了穆博鳴長達十多年，自己都不明白為何在意的小孩，其實根本不記得他。
多可笑。
換個角度想，好歹解決了他的強迫癥。
時間可以改變任何人，當游檬明明不認識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聽自己喜好，給自己送禮攀交情的時候，穆博鳴覺得游檬也不過是一個俗人。
市儈、庸俗。
不值得在意。
現在，這個市儈、庸俗、不值得在意的人，平靜地跟他說要分手。
作者有話說:
蛇年大吉~
祝大家巳巳如意財源滾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從小，穆博鳴就是世家這一輩最優秀的孩子。
智力、社交、性格、領導能力……從不讓自己有短板。因此，即使他對同輩的孩子們不感興趣，也會維持禮貌溫和的形象，甚至代為照看更小的孩子。
京市裏，能和穆家平等來往的家族不多，住在附近的游家算是一個。那時，兩家人在商場上的合作逐年增多，因此兩家的夫人常常互相拜訪做客。
穆博鳴大游檬三四歲，彼時就已經記事了。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游檬，是游檬還不到一歲的時候，穆夫人跟李青萍喝茶閑聊，他在管家林濤的帶領下參觀游家，發現奶媽正抱著哭鬧的嬰兒哄著。
林濤說：“這是小少爺，穆少爺是哥哥了。”
秉持著乖孩子的標準，穆博鳴學著哥哥應該有的養子，隨口哄了兩句：“弟弟不哭，弟弟不哭……”
神奇的是，游檬果真不哭了。
小孩子的眼睛圓滾滾的，熱夏的葡萄般又黑又亮，充滿好奇地望向他，還朝他伸出手輕輕抓弄。穆博鳴下意識伸出一根手指，小游檬小小的手就攥了上來，搖晃著他的手指咯咯笑了起來。
李青萍看到之後，笑說兩個人有緣。
穆夫人連連附和。
穆家有一整間的玩具房，有長輩買的有旁人送的，但穆博鳴不喜歡玩玩具。而從那之後，每次穆夫人帶穆博鳴去游家，穆博鳴都會帶上一兩個玩具房裏的小玩具。
他跟自己說：“是為了處理掉不需要的東西。”
因為這個習慣，還在咿呀學語時，游檬只要一看到穆家的小哥哥，就會咯咯笑著伸手要玩具。
游檬聰明伶俐，走路和說話都比一般的孩子早，一歲多就開始跟在穆博鳴身後，小跑著叫“哥哥”、“哥哥”。會走會跑之後，李青萍帶他拜訪穆家的次數逐漸增多，他也越發黏穆博鳴，有時候穆夫人會開玩笑，說檬檬是博鳴看著長大的。
三歲多，游檬對世界充滿好奇，對諸多道理一知半解，開始喜歡上了植物和動物。游家有一間陽光房，是李青萍找人建造的，請了專業的園丁團隊打理，裏面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
但他不喜歡這些。
他喜歡觀察院子裏突然長出來的野花，不知道是哪只小鳥帶來了它的種子，無意間播撒在游家寬敞的草坪上，悄無聲息從平整的草叢縫隙裏探出一點頭。
註定來不及綻放，就要被園丁鏟除。
每次園丁推著割草機收拾草坪，游檬都會淚眼汪汪地蹲在一旁看著。但他不會上前阻止，因為聽大人們說割短草坪是園丁的工作，人沒有工作就會吃不上飯。
回過神來，穆博鳴才發現自己一直在觀察他，竟然連這種奇怪的事都看在眼裏。
那時他還很期待游檬真的哭出來。
游檬四五歲的時候，已經對從游家到穆家的路熟門熟路。
高檔別墅小區的安全有保證，再加上兩家本就是鄰居，游家才敢讓游檬一個人去找穆博鳴。游檬精力旺盛，充滿活力和好奇心，之前是兩家人互相拜訪，現在只要穆博鳴下了學，沒多久游檬就會跑過來找他，這讓穆博鳴有一點煩躁。
他想說游檬來得太頻繁，已經開始影響他學習。但轉念一想，又怕這麽說了之後，游檬就真的不來了。
這個小孩的腦筋不會急轉彎。
兩年了，游檬仍然愛蹲在草坪樹下，一動不動觀察野花和螞蟻，仍然以為阻攔園丁鏟除野花野草，就會害得對方失業。
穆博鳴繼續維持好哥哥的人設。
這麽一看，追溯到很久以前，他就對游檬抱有出乎意料的耐心。
唯一能阻止游檬步伐的，是刮風下雨和飄雪。
平時放學後，穆博鳴都會先在客廳看一會兒電視，因為過不了多久，游檬便會跑來敲門找他玩。只有天氣惡劣的時候，他下課回家後會直接回房間，得以安靜地忙自己的事。
但那次不一樣。
猶記得那天下了雨，天空呈現灰敗的昏黃，雨滴淅淅瀝瀝落在窗前，是非常適合看書和睡覺的白噪音。房間內，中央空調為室內保持適宜的溫濕度，穆博鳴正捧著一本英文原文的書籍閱讀。
“咚——咚——”
聽敲門聲，是穆家的管家。
穆博鳴有點生氣，這個時間他一個人在房間，家裏人都知道不能來打擾他。
“咚——咚——”
又是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穆博鳴放下書籍，皺著眉走到房門前，面無表情地開了門，擡頭就看到高大的管家一臉無奈和抱歉的神情：“少爺，有客人來了，我先去拿幹凈的毛巾。”
“哥哥，你看！”
聲音是從下方傳來的。
穆博鳴低下頭，迎面撞上兩個濕漉漉的小拳頭，小心翼翼好像手心裏捧著什麽。游檬的頭發、衣服都濕了，細碎的劉海貼在額頭上，有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狼狽的不像樣子。
穆博鳴小小的眉頭皺得更緊：“下著雨，游家怎麽讓你往外跑？”
“我有小禮物要送給哥哥。”與淋雨的狼狽不同，游檬的雙眸比夏夜的星子還亮，“爸爸媽媽出差了，管家叔叔也不知道在哪裏，但是我很想把禮物送給哥哥，太急著跑出來了……”
穆博鳴閃開身：“先進來，擦幹身體別著涼。”
管家很快拿來了幹凈的毛巾和衣服。
游檬堅持先把禮物送給穆博鳴，再去洗熱澡換衣服，穆博鳴趕走了不知道該怎麽辦的管家，說自己會照顧好他。因為游檬的不聽話，穆博鳴的臉色始終不是很好，游檬大概是太興奮了，沒有發現這一點。
穆博鳴問他：“什麽禮物？”
聞言，游檬再度擡起合著的拳頭，小心翼翼舉到穆博鳴面前，眼神幹凈得像山間的清泉：“哥哥，你看——”
白皙的小拳頭緩緩打開。
他的掌心躺著一只嫩白色的小雛菊。
小雛菊像他的主人，非常小小的、孱弱的一只，剛被雨狠狠淋過，細短的花瓣東倒西歪，說不上是蔫了還是沒能完全綻放。
可笑。
又可憐。
游檬用說悄悄話的音量說：“哥哥，我看了它好幾天，今天發現它竟然開花了。”說完，他把小雛菊鄭重地舉到穆博鳴面前，人和花都濕漉漉的，“我一直藏著沒讓別人看到，哥哥是第二個看到它的人，我看著長大的第一朵小花，送給你！”
穆博鳴凝神看他。
游檬疑惑：“……哥哥？”
穆博鳴拿起一邊的白毛巾，包裹住游檬濕噠噠的頭發用力擦了兩下：“為什麽送給我？”
游檬乖乖坐在椅子上，腦袋跟著毛巾擦頭的動作一晃一晃，手裏還認真護著那朵稚嫩的小雛菊，認真回答：“因為喜歡哥哥，想和你永遠一起玩。”
穆博鳴擦頭發的手一頓。
游檬奇怪地歪頭：“怎麽了？”
穆博鳴用一種大人的語氣說：“永遠一起玩可沒那麽簡單。”
在游檬眼中，穆博鳴向來一個成熟可靠的大哥哥，跟同齡的小孩子完全不一樣，崇拜他是理所當然的事。此時，聽到穆博鳴消極的話，游檬苦惱了起來：“那我應該要怎麽做？老師沒有教過……”
穆博鳴一本正經：“只有結了婚的人，才會有可能在一起一輩子。”
他本來還想說，那也只是可能，況且我可不想永遠帶著你這個拖油瓶，但看了眼游檬這副落湯雞的模樣，覺得他可憐兮兮的，怕他哭就沒說出來。
喋喋不休的游檬可算安靜了一點。
穆博鳴給他大概擦了擦身上的水，說：“去洗澡，然後換個幹凈衣服，自己可以嗎？”
游檬低著頭沒說話。
沈默間，穆博鳴瞧了眼擺在書桌上的英文書籍，又開始覺得煩躁。
過了一會兒，游檬擡頭，重新把花遞到穆博鳴面前，真誠發問：“那……那哥哥要跟我結婚嗎？”
穆博鳴：“……”
游檬天真又委屈：“不可以嗎？結婚不就能永遠一起玩了……”
這次，穆博鳴被逗笑了，他接過那朵皺巴巴的小雛菊：“行，你長大了別後悔。”
第二天，大雨褪去，艷陽高照。
穆博鳴帶著游檬，還有他們的小雛菊一起曬了太陽。
.
半年後，一件事打斷了他們長大的步調。
——游檬失蹤了。
聽說是被歹徒綁架了，李青萍和游鄭仁瘋了一樣尋人，穆家也適時搭了一把手，動用了各種能量。到了這種程度，不應該找不到才對，可游檬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無論如何都尋不到一點線索。
那段時間，穆博鳴總是心不在焉。
他太過早熟，知道無數種人失蹤後可能遇到的下場，血腥的、暴力的……往常不覺得怎麽樣，現在只要一想到游檬可能也會經歷這些，他就格外的煩躁。
連穆家父母都看出了他的異常。
這讓穆博鳴更煩躁，因為他最討厭被人發現自己的真實情緒。
再早熟，穆博鳴只是個九歲的孩子，只能安安分分地等待大人的消息。他以為游家父母肯定比自己痛苦，程度或許不止十倍百倍，到時候人是死是活總能有個下落。然而，就在游檬失蹤半年之後，他們領養了一個跟游檬同齡的男孩，並為他取名叫游檸。
穆博鳴覺得惡心。
游家父母惡心，那個占據了游檬位置的男孩惡心，整天只知道想這些事情的自己更是惡心透頂。
他在煩惱什麽？
是想要游檬回來，又或者是強迫癥發作，只是希望事情有個結果？一個交好的世家的孩子而已，又不是不可替代，連游鄭仁和李青萍都走出來了，真的還值得他如此上心嗎？
那之後的十多年間，穆博鳴按部就班地學習、接手穆氏工作。
游家待那個養子好過親子，好像忘了他們曾經還有一個孩子似的，甚至經常拜托穆博鳴照顧對方。年歲漸長，穆博鳴比小時候更加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可以從善如流地處理諸如此類的麻煩事。
無人知曉，他一直在暗地裏推動尋人的事。
穆博鳴心想：無所謂了，就當他是患有強迫癥的完美主義者，畢竟當年那朵像垃圾桶裏撿起來的花，他都把花瓣一片一片弄得平整做成了標本。
就算游檬死在了五歲那年，他也要找到他的屍體。
————
二十七歲的時候，穆博鳴終於尋到了游檬的消息，並把消息告知了游家父母。
跟游檬重逢的那一天。
他提前推掉了所有工作，匆匆趕回京市，換上最得體的西裝和領帶，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反覆預演將要說的第一句話，卻聽游檬說“初次見面”。
游檬忘了自己。
困擾了穆博鳴長達十多年，自己都不明白為何在意的小孩，其實根本不記得他。
多可笑。
換個角度想，好歹解決了他的強迫癥。
時間可以改變任何人，當游檬明明不認識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聽自己喜好，給自己送禮攀交情的時候，穆博鳴覺得游檬也不過是一個俗人。
市儈、庸俗。
不值得在意。
現在，這個市儈、庸俗、不值得在意的人，平靜地跟他說要分手。
作者有話說:
蛇年大吉~
祝大家巳巳如意財源滾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