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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被遺忘的萬人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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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被遺忘的萬人嫌8

段涼來的時候,游檸和游檬一齊倒在了三樓的平臺上。

游檬摔到了腰和腿,額間冒出細密的汗,衣服和褲子上沾滿了灰塵。段涼心疼地打橫抱起他,臉上表情兇的像是要殺人。

還不等段涼質問,游檸便趴在地上抽泣起來,看著多少有點嬌軟可憐。

可惜沒人顧得上欣賞他的表演。

游檬強忍渾身疼痛之餘,小聲拽著段涼胸前的衣服說:“……他把我推下來了。”

聞言,段涼霎時震怒,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將游檸一腳踹開,毫不留情。

游檬有點想吐。

見他面色實在難看,段涼顧不上理會游檸,抱著他就往外走。

段涼開車帶游檬一路疾馳,來到裏京大最近的大醫院,又不顧游檬拒絕將他半扶半抱進了醫院。醫生幫游檬簡單檢查了一下,除去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可能還有腦震蕩和骨折風險,所以建議他去做一個全身檢查。

等陪游檬檢查完,確定除了輕微腦震蕩外,沒有其他更嚴重的傷,段涼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醫生建議游檬這兩天好好休息。

回到家中,段涼幫游檬擦了擦身子。

游檬兒時受過不少傷,知道自己身體恢覆能力還不錯,但段涼並不放心,強制讓他躺在床上休息。認真幫游檬給挫傷處換好藥,把做好的飯菜端到了床邊,監督他吃過飯。

游檬沈沈睡去,段涼才輕手輕腳走出臥室,往學校打了個電話。

他記得每棟樓的走廊兩側都有攝像頭。

實驗室盡頭的樓梯間是敞開的,攝像頭的角度恰好沖著樓梯間平臺,大概就是當時游檬所處的位置,可能無法完全拍到樓梯臺階,但或許可以拍到游檸動手的鏡頭。

沒多久,校方給了回應,說是四層的攝像頭剛好出了故障。

段涼覺得不對勁。

為什麽其他樓層沒有問題,就恰好是四層的攝像頭出了問題,而且就像他跟游檬解釋時說的話,游檸就像頭頂開個天眼一樣,總能在段涼單獨出現在學校裏的時候,準確地堵住他的去路。

現在他更是朝游檬下了手。

段涼絕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

思及此,他又打了兩個電話,通過人脈聯系校方的其他人。掛掉電話,他走到游檬的床邊,幫他輕輕捏了捏被角,俯下身憐惜地親吻他的額頭。

“學長,等我。”

說完,轉身離開,緩緩帶上了房間的門。

.

游檬是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墻上的電子表顯示晚上十一點半,他忍著腰臀和肘部的劇痛,撈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打來電話的人是游父。

游檬先是環顧四周,尋找了一圈段涼的身影。

好像出門了。

游檬接通電話:“餵,爸。”

游父的聲音格外冷:“你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麽?”

游檬還有些沒睡醒,順著游父的問題回答說:“在家,剛剛在睡覺。”

“你還好意思睡覺,游檬?”游父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虧我還把你當個孩子,沒想到原來你是這麽冷血無情的人!”

他呵斥的聲音極大,震得人耳膜都痛。

游檬徹底清醒,平靜且疑惑地問:“……我怎麽了?”

游父不耐煩道:“你為什麽把小檸推下樓?”

“……”

游檬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隔著手機話筒,雙方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兩人像約好了一般,誰都沒有開口說下一句話。

漫長的沈默過後,游父下命令似的說:“現在,給我回家。”

“不回。”游檬平靜道,“游檸跟您說了什麽?”

第一次被小輩忤逆,游父聲音又憤怒了幾分:“說了什麽重要嗎?他身上的傷難道是假的?他一個人躺在你們學校的樓梯間難道是假的?”

“那您有想過,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們學校的實驗樓嗎?”

“呵,肯定你把小檸叫過去的。”

“證據呢?”

“……”游父沈默了兩秒,自以為語重心長地說,“游檬,我知道你可能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嫉妒小檸從小就有比你更好生活環境。但說到底,你才是我的親生血脈,只要你好好從京大畢業,跟段涼感情和睦,游家公司絕對有你的一份,你根本沒必要對小檸下手。”

游檬被逗笑:“既然您預設了立場,何必再來問我這一遭。不過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您,我沒有推他,哪怕連念頭都沒生出來過,反而是他把我推下了樓。”

話音剛落,手機那邊忽然傳來游母的啜泣聲:“小檬,你知道你哥哥身上有多大一塊淤青嗎?你哥哥差點骨折,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傷……”

游檬揉了揉太陽穴,全身挫傷隱隱作痛。

他又解釋了一遍。

“媽,不是我踹的。”

沒想到游母一聽他的解釋,情緒更加激動:“你沒踹,小檸難道能自己踢到自己嗎?!小檬,媽媽真的不願意相信你是這樣的孩子,不但做了推人這種惡毒的事,傷害別人後還不肯承認!”

游檬無言以對。

他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也無法向一個從不信任他的人自證清白。

游母又在哭啼著指責著什麽,游檬卻仿佛都聽不到了,雙目放空坐在倚靠床頭。恍惚間,以往二十餘年積壓的所有痛苦和委屈,如夢初醒般地蜂擁而至。

沈重到令人呼吸不暢的地步。

良久,他忽然輕聲喊了一句:“媽媽。”

游檬喊游母的時候,每每心境都覆雜難言,可這一回,他心中卻似乎什麽都沒有——沒有對親戚的渴求,沒有對長輩的尊敬,也沒有害怕惹對方不快的拘謹生疏。

他很平靜。

平靜到心間一片空蕩蕩。

“媽媽。”游檬平靜地問了句毫不相幹的話,“您還記得在我六歲以前,您是怎麽叫我的嗎?”

游母頓了一下,說:“……小檬,你什麽意思?”

游檬輕嘆一口氣。

“是叫檬檬啊。”

說完,不等李青萍回答,游檬便掛了電話。

過去那些年,他唯一不曾忘記的往事,就是這個父母曾經親切呼喚過的名字。他十分曾經渴望回家,然而直到歸家一年多以後,才願意承認這唯一的回憶早就可有可無。

.

游檬將手機關了機,卻也沒能再睡著。

大約過了半小時,主臥外面傳來開門聲,能聽得出來人可以放輕了聲音,熟悉的腳步聲從玄關一路延至臥室外。

段涼輕輕推門進來。

一進門,他就看見游檬竟然醒著,不由得加快腳步來到床前:“怎麽醒了?”

游檬回答:“剛剛游家打了電話過來。”

猜到對方可能說的話,段涼皺眉將他環進懷裏:“別理他們。”

游家這個時候打來電話,肯定是來興師問罪的,段涼幾乎可以想象得到游檸如何告狀。

游檸似乎有備而來,他今天找朋友幫忙查監控,發覺的確只有實驗樓四層的攝像頭出了問題。段涼順著線索往下查,發覺游檸每次堵住他的時候,附近的攝像頭也會出一些故障,事後沒多久就又會恢覆正常。

諸多巧合拼錯在一起,越來越顯出游檸的異常。

游檬將頭埋在段涼肩膀上。

“別難受。”段涼輕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學長,不如我們私奔吧。”

游檬沒忍住笑了:“私奔,去哪兒?”

段涼吻他一下。

“只要你想,可以去任何地方。”

“好啊。”

.

段涼幫游檬請了假,讓他在家安心養傷。

兩人都將游家人的消息拉黑,游檬也不再回游家居住,他們約好等研究生畢業就離開京市,去游檬長大的樟市工作和生活。

可惜後來都沒能實現。

依稀記得那日下午,段涼有不得不處理的事,外出去了學校還沒回來,游檬獨自一人在家。這些日子忙前忙後,家裏消耗的生活用品一直來不及補充,所以游檬動身前往家附近的超市采購,也當做一種散心方式了。

不想游檸忽然出現,堵住了回家路上的游檬。

後來的事仿佛按了加速鍵。

游檸的嘴張張合合,游檬卻始終聽不清他究竟在說什麽,只覺得眼前的事物被分割成碎裂的塊狀物,無數雜亂的、吵嚷的、刺耳的聲音倒灌進大腦,令人頭痛欲裂惡心反胃,仿佛有刀刃一遍遍地從太陽穴插進頭顱。

後來似乎是段涼趕了回來。

游檬感覺自己被抱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耳邊的嘈雜聲音減弱,只剩下嗡嗡作響的低鳴。

朦朧中,似乎有人在講話——

“段涼,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只是喜歡你。”

“你在說什麽鬼話?滾!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游檬踹了我……”

“你沒長眼嗎?那是我踹的。”

“段涼,我知道你想維護弟弟,但沒必要替他擔下罪名。”

“呵。不用在我面前演戲,我不管你是用了什麽辦法,每次都精準地找到我的位置,精準地弄壞附近的攝像頭,但我只提醒你一次,我不會就這麽簡單放過你。”

“你……”

隨後,有人在游檬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學長別怕,我們回家。”

之後段涼大約想走,而游檸出手想要阻攔,游檬身體失重被人抱起。直到游檸神經質地自言自語,低聲說了一句:“那就只能物理抹殺了……”

耳鳴伴隨著一陣尖銳的鳴笛聲。

游檬感知到自己的身體被人遠遠推開,路邊的石子硌疼了手臂,一輛無人駕駛的車,有目的一般撞向他最初在的地方。

在昏過去之前,耳邊傳來路人的尖叫聲。

再醒來,他失去了自己的愛人。

游檬不記得自己怎麽走到了太平間,段母話都說不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將段涼的遺物交給游檬——是一支錄音筆。

他坐在太平間外,面無表情冷漠麻木,仿佛一瞬間被抽幹了靈魂,言語、呼吸乃至於痛苦都覺得多餘。

手腳顫抖著。

呼吸也顫抖著。

他艱難播放了錄音。

裏面完整錄下段涼和游檸的爭吵,以及突兀的一陣巨響傳來,長達兩分鐘的沈寂之後,段涼靠近的斷斷續續的氣聲,那是他彌留之際最後的話——

“……學長,游檸很危險,盡快、盡快離開這裏,離開京市。”

此後是漫長的忙音。

游檬渾身發抖,顫抖的手摸上臉龐,發覺雙頰的淚已泛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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