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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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擇手段
午後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細碎的條塊，靜靜地鋪在許則安私人辦公室的木地板上。
這間辦公室深處有一道巧妙的紅木書架隔斷，裏面放著一張供人小憩的絲絨沙發。
沈知窈身上蓋著許則安那件帶有冷泉氣息的羊絨毯，正蜷縮在陰影裏補覺。
這副屬於十七歲少年的身體正處於抽條生長的階段，極度嗜睡，加上昨晚心力交瘁，她一沾枕頭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極其突兀的推門聲。
“許教授，冒昧打擾了。”
這聲音溫吞、斯文，卻像是一條黏膩的毒蛇，瞬間順著門縫爬了進來。
書架後的沈知窈眉頭猛地一皺，原本昏沈的睡意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消散得幹幹凈凈。
是林嘉文。
許則安坐在辦公桌前，手裏正拿著一支鋼筆批改文獻。
他連頭都沒有擡，語氣冷淡得沒有一絲起伏：“林老師，進別人的私人辦公室之前需要敲門，這是常識，請出去。”
林嘉文非但沒退，反而厚著臉皮往前走了兩步，甚至自顧自地拉開了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
他臉上掛著那種偽善到了極點的擔憂，仿佛一個苦口婆心的老友。
“許教授，我知道你最近和知窈走得很近。作為同事，也作為她的前任，我今天來，是有些良心上的話，不得不提醒你。”林嘉文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推心置腹，“你剛調回這邊，前途無量，羽毛幹凈。你千萬別被沈知窈那副清高的外表給騙了。”
辦公桌後的許則安終於停下了筆。
他緩緩擡起眼眸，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猶如實質般的冰刃，冷冷地盯著眼前這個跳梁小醜。
林嘉文以為許則安聽進去了，心中暗喜，立刻變本加厲地往沈知窈身上潑臟水：“她這個人，為了上位是不擇手段的。三年前她評講師那會兒，那篇發在核心期刊上的文章，底層數據根本就是殘缺的！是我替她兜了底，幫她把數據‘潤色’平滑了，她才能順利發表。現在她為了南城這個大項目，又故技重施去勾搭洪德清教授……”
林嘉文嘆了口氣，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她習慣了踩著男人往上爬。我已經被她毀了，我實在不忍心看著許教授你也身敗名裂。她接近你，根本就不是因為感情，只是看中了你手裏的資源和人脈！我這也是怕你識人不清，著了她的道！”
字字句句，惡毒至極。
書架背後的陰影裏，沈知窈靜靜地躺在沙發上，聽著這些曾經能讓她如墜冰窟、百口莫辯的構陷，心裏竟然掀不起半點波瀾。
如果是以前那個習慣了隱忍和顧全大局的沈知窈，此刻或許會氣得渾身發抖，會因為害怕流言蜚語而選擇默默流淚——這麽一說倒也離譜了，總之肯定不會計較，畢竟她長久以來奉守的原則是“清者自清”。
但現在，她在這具充滿野性與力量的少年軀殼裏活了一遭，她突然覺得，對付這種陰溝裏的爛泥，那些所謂的體面和教養，簡直是一文不值。
許則安看著林嘉文那副醜惡的嘴臉，眼底的厭惡已經到達了極點。
他剛要開口叫保安，卻聽到書架背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嘩啦——”
那條灰色的羊絨毯被極其粗暴地掀開，掉在地板上。
沈知窈頂著一頭睡得有些淩亂的短發，揉著脖頸，面無表情地從紅木書架後走了出來。
林嘉文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像見鬼了一樣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沈渡舟”，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他怎麽也沒想到，許則安這種出了名有潔癖、極度註重隱私的人，辦公室裏竟然會藏著這個讓他吃盡了苦頭的煞星。
那一晚的疼痛馬上湧遍全身，林嘉文渾身不自在起來。
“林老師這顛倒黑白的本事，不去寫小說拿個諾貝爾文學獎，真是屈才了。”
沈知窈單手插在長褲的口袋裏，邁著步子緩緩走到辦公桌前。
她沒有暴怒，也沒有歇斯底裏，那雙清冷的眼睛就這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林嘉文，眼神裏充滿了純粹的鄙夷與嘲弄。
“你……你怎麽在這兒？！”林嘉文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下頜骨隱隱作痛，那天在酒店被這小子一拳打脫臼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我為什麽在這兒不勞你操心，我們還是來聊聊你剛才放的那些屁。”沈知窈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冷笑，她雙手撐在林嘉文面前的辦公桌邊緣，逼近了他的臉。
“三年前那篇核心期刊，你在冷氣房裏舒舒服服喝著咖啡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南城郊區的貧困縣蹲了整整三個月！那兩千份最原始的田野調查問卷，是她一筆一劃寫下來的，用腳一步步走出來的！至於你口中所謂的‘殘缺’，是因為你這個滿腦子只有酒局的廢物，弄丟了其中半個月的補充數據，怎麽補的你心裏沒數麽。”
沈知窈每說一句，氣場就冷下一分，字字鏗鏘，一刀砍斷林嘉文的前言後語，精準地挑斷了林嘉文的謊言。
“為了不讓項目延期，她熬了半個月的大夜把數據重新補齊。而你呢？你為了年底的副高評職稱，像條狗一樣跪在她宿舍門外，求她在第二作者的位置上加上你的名字！怎麽，都不記得了？”
林嘉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你……你胡說八道！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麽！這都是她騙你的！”
“我懂的絕對比你想象的多。”沈知窈直起身，眼神中的淩厲逼得林嘉文根本不敢直視，“還有洪德清教授的事，去年中秋節，提著兩盒極品大紅袍和一尊金佛去洪教授家後門打轉，結果被人家連人帶東西趕出來的，是你林嘉文吧？自己走不通的歪門邪道，就想當然地扣到別人頭上，你不僅學術造假，連做個小人都這麽缺乏想象力。”
謊言被扒得底朝天，連那些最隱秘的腌臜事都被抖落得幹幹凈凈。
林嘉文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不明白為什麽那些只有他和沈知窈知道的細節，這個混混會一清二楚。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許則安，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許教授，你別聽這個小流氓滿口汙蔑！他跟沈知窈是一夥的，他們就是想搞垮我……”
“林嘉文。”許則安終於開了口。
他從辦公椅上站起身，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的紐扣。
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沈知窈的身邊，極其自然地與她並肩而立。
許則安看著林嘉文，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物般的冰冷。
“剛才這些話，我已經全程錄音了。造謠誹謗，加上學術構陷。你今天從這扇門走出去之後，最好祈禱自己以前的底子足夠幹凈。因為從明天起，我的私人律師團隊和學術紀律檢查組，會一寸一寸地查遍你這些年發過的所有論文和經費流水，你做好迎檢準備吧。”
許則安指了指虛掩的大門，聲音沈穩卻透著令人窒息的死氣：“現在，離開出我、還有她的視線。”
林嘉文徹底癱在了椅子上。
許則安的手段他早有耳聞，就算是有姚家大小姐做靠山，被這個男人盯上，他在南城大學的教學生涯算是徹底走窄了。
他甚至不敢再放一句狠話，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地逃出了辦公室，背影狼狽得像個笑話。
辦公室裏重新恢覆了寧靜。
沈知窈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紅木門，緊繃的肩膀終於放松了下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過頭，正對上許則安那雙深邃且盛滿笑意的眼眸。
“怎麽不裝睡了？”許則安眼底的冰冷早已化作春風，他輕聲調侃道，“我還以為，你要等我把他罵出去才肯起來。”
沈知窈摸了摸鼻子，眉宇間流露出一抹釋然與明媚。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當面撕破那些虛偽的面具，將那些爛人踩在腳下的感覺，竟然是如此的痛快。
“沒辦法。”她學著弟弟平時那種混不吝的語氣，眉眼間卻全是從容與篤定，“別人都欺負到你辦公室裏來了，我要是再不坐起來扇他兩巴掌，豈不是顯得你這個準家屬很沒有排面？”
與此同時的教學區的某一棟樓裏，項目研討室，氣壓低得陰沈。
沈渡舟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女士西裝，雙手撐在會議桌上，冷冽的目光掃過面前站成一排、大氣都不敢喘的幾個研究生和項目助理。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老城區B區塊的這三百份社會心理補償問卷，為什麽數據曲線和A區塊重合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沈渡舟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冰冷與匪氣。
他將那份厚厚的報告“啪”地一聲摔在桌面上，紙頁散落一地。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生有些瑟縮地開了口：“沈……沈老師，這批數據之前是林嘉文老師負責審核的。他說B區塊的居民成分和A區塊差不多，為了趕項目進度，讓我們直接套用A區塊的模型進行擬合，把極端數據剔除掉就行了……”
“用A區數據擬合B區，哪兒來的依據？”沈渡舟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嗤，“把造假說得這麽清新脫俗，林嘉文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個事情上面，他對咱們工作的推進負不了責！”
幾個學生被這句毫不留情的批判震得目瞪口呆。
在他們的印象裏，“沈知窈”老師雖然嚴厲，但一向溫文爾雅，從不說這樣直接、矛頭指向明確的事。
沈渡舟繞過會議桌，走到那個男生面前。
他雖然頂著一副清瘦女性的軀殼，但身上那種常年混跡街頭、見慣了底層苦難的淩厲氣場，卻逼得那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的男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是不是覺得，這些問卷不過是一堆可以隨便改寫的阿拉伯數字？交差了事，經費到手，皆大歡喜？”沈渡舟的眼神刀鋒般銳利。
他伸手撿起地上的一張問卷，指著上面的條目：“這上面填寫的，是老城區那些可能馬上就要流離失所的住戶，他們中有幾代人擠在十幾平米破房裏的孤寡老人，有靠擺攤維持生計的單親媽媽，這不僅僅是學術數據，這是他們能在拆遷中爭取到多少合理補償、多少心理幹預資源的救命稻草！”
沈渡舟越說越怒，一把將問卷拍在桌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林老師可以不擇手段，他志不在此。林嘉文不是你們的好榜樣，我希望你們不要學。你們讀了這麽多年書，應該清楚自己現在是在做什麽，跟進這個項目也有了小半年，前前後後也能講出個大概樣子。”
“學術研究的底線在哪裏，你們知道嘛，底線應該在你們的心裏，如何排序，或輕或重，是你們到了這個年紀、到了這個位置，需要自行衡量的。”
“你們應該知道，自己落筆的每一個字有多麽重要，就那麽輕飄飄的半頁紙，能決定多少人未來的歸處……”
一番話，字字懇切。
剛才還在心裏替自己找借口的學生們，此刻全都漲紅了臉，一個個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他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這種羞愧不僅僅是因為違背了學術規範，更是因為在這個向來沈默寡言的“沈老師”身上，他們看到了被自己輕易拋棄的、學術最本真的悲憫與骨氣。
“沈老師……對不起，是我們做錯了。”那個男生紅著眼眶，聲音裏帶上了深深的自責，“我們現在就帶人重新下沈到B區塊，一家一家重新做入戶調查。”
沈渡舟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暴躁的情緒稍稍收斂，拿出了沈知窈平時教導他時的那套雷厲風行。
“三天。”沈渡舟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不容置喙，“三天時間，把B區塊的真實數據給我一筆一劃地重新填滿。那些被林嘉文汙染過的虛假模型，全盤推翻，一個字都不準留。”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群已經被徹底訓服的學生，擺了擺手。
“去幹活吧。”
聽著身後慌亂卻充滿幹勁的腳步聲漸遠，沈渡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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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窈身上蓋著許則安那件帶有冷泉氣息的羊絨毯，正蜷縮在陰影裏補覺。
這副屬於十七歲少年的身體正處於抽條生長的階段，極度嗜睡，加上昨晚心力交瘁，她一沾枕頭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極其突兀的推門聲。
“許教授，冒昧打擾了。”
這聲音溫吞、斯文，卻像是一條黏膩的毒蛇，瞬間順著門縫爬了進來。
書架後的沈知窈眉頭猛地一皺，原本昏沈的睡意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消散得幹幹凈凈。
是林嘉文。
許則安坐在辦公桌前，手裏正拿著一支鋼筆批改文獻。
他連頭都沒有擡，語氣冷淡得沒有一絲起伏：“林老師，進別人的私人辦公室之前需要敲門，這是常識，請出去。”
林嘉文非但沒退，反而厚著臉皮往前走了兩步，甚至自顧自地拉開了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
他臉上掛著那種偽善到了極點的擔憂，仿佛一個苦口婆心的老友。
“許教授，我知道你最近和知窈走得很近。作為同事，也作為她的前任，我今天來，是有些良心上的話，不得不提醒你。”林嘉文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推心置腹，“你剛調回這邊，前途無量，羽毛幹凈。你千萬別被沈知窈那副清高的外表給騙了。”
辦公桌後的許則安終於停下了筆。
他緩緩擡起眼眸，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猶如實質般的冰刃，冷冷地盯著眼前這個跳梁小醜。
林嘉文以為許則安聽進去了，心中暗喜，立刻變本加厲地往沈知窈身上潑臟水：“她這個人，為了上位是不擇手段的。三年前她評講師那會兒，那篇發在核心期刊上的文章，底層數據根本就是殘缺的！是我替她兜了底，幫她把數據‘潤色’平滑了，她才能順利發表。現在她為了南城這個大項目，又故技重施去勾搭洪德清教授……”
林嘉文嘆了口氣，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她習慣了踩著男人往上爬。我已經被她毀了，我實在不忍心看著許教授你也身敗名裂。她接近你，根本就不是因為感情，只是看中了你手裏的資源和人脈！我這也是怕你識人不清，著了她的道！”
字字句句，惡毒至極。
書架背後的陰影裏，沈知窈靜靜地躺在沙發上，聽著這些曾經能讓她如墜冰窟、百口莫辯的構陷，心裏竟然掀不起半點波瀾。
如果是以前那個習慣了隱忍和顧全大局的沈知窈，此刻或許會氣得渾身發抖，會因為害怕流言蜚語而選擇默默流淚——這麽一說倒也離譜了，總之肯定不會計較，畢竟她長久以來奉守的原則是“清者自清”。
但現在，她在這具充滿野性與力量的少年軀殼裏活了一遭，她突然覺得，對付這種陰溝裏的爛泥，那些所謂的體面和教養，簡直是一文不值。
許則安看著林嘉文那副醜惡的嘴臉，眼底的厭惡已經到達了極點。
他剛要開口叫保安，卻聽到書架背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嘩啦——”
那條灰色的羊絨毯被極其粗暴地掀開，掉在地板上。
沈知窈頂著一頭睡得有些淩亂的短發，揉著脖頸，面無表情地從紅木書架後走了出來。
林嘉文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像見鬼了一樣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沈渡舟”，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他怎麽也沒想到，許則安這種出了名有潔癖、極度註重隱私的人，辦公室裏竟然會藏著這個讓他吃盡了苦頭的煞星。
那一晚的疼痛馬上湧遍全身，林嘉文渾身不自在起來。
“林老師這顛倒黑白的本事，不去寫小說拿個諾貝爾文學獎，真是屈才了。”
沈知窈單手插在長褲的口袋裏，邁著步子緩緩走到辦公桌前。
她沒有暴怒，也沒有歇斯底裏，那雙清冷的眼睛就這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林嘉文，眼神裏充滿了純粹的鄙夷與嘲弄。
“你……你怎麽在這兒？！”林嘉文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下頜骨隱隱作痛，那天在酒店被這小子一拳打脫臼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我為什麽在這兒不勞你操心，我們還是來聊聊你剛才放的那些屁。”沈知窈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冷笑，她雙手撐在林嘉文面前的辦公桌邊緣，逼近了他的臉。
“三年前那篇核心期刊，你在冷氣房裏舒舒服服喝著咖啡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南城郊區的貧困縣蹲了整整三個月！那兩千份最原始的田野調查問卷，是她一筆一劃寫下來的，用腳一步步走出來的！至於你口中所謂的‘殘缺’，是因為你這個滿腦子只有酒局的廢物，弄丟了其中半個月的補充數據，怎麽補的你心裏沒數麽。”
沈知窈每說一句，氣場就冷下一分，字字鏗鏘，一刀砍斷林嘉文的前言後語，精準地挑斷了林嘉文的謊言。
“為了不讓項目延期，她熬了半個月的大夜把數據重新補齊。而你呢？你為了年底的副高評職稱，像條狗一樣跪在她宿舍門外，求她在第二作者的位置上加上你的名字！怎麽，都不記得了？”
林嘉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你……你胡說八道！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麽！這都是她騙你的！”
“我懂的絕對比你想象的多。”沈知窈直起身，眼神中的淩厲逼得林嘉文根本不敢直視，“還有洪德清教授的事，去年中秋節，提著兩盒極品大紅袍和一尊金佛去洪教授家後門打轉，結果被人家連人帶東西趕出來的，是你林嘉文吧？自己走不通的歪門邪道，就想當然地扣到別人頭上，你不僅學術造假，連做個小人都這麽缺乏想象力。”
謊言被扒得底朝天，連那些最隱秘的腌臜事都被抖落得幹幹凈凈。
林嘉文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不明白為什麽那些只有他和沈知窈知道的細節，這個混混會一清二楚。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許則安，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許教授，你別聽這個小流氓滿口汙蔑！他跟沈知窈是一夥的，他們就是想搞垮我……”
“林嘉文。”許則安終於開了口。
他從辦公椅上站起身，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的紐扣。
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沈知窈的身邊，極其自然地與她並肩而立。
許則安看著林嘉文，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物般的冰冷。
“剛才這些話，我已經全程錄音了。造謠誹謗，加上學術構陷。你今天從這扇門走出去之後，最好祈禱自己以前的底子足夠幹凈。因為從明天起，我的私人律師團隊和學術紀律檢查組，會一寸一寸地查遍你這些年發過的所有論文和經費流水，你做好迎檢準備吧。”
許則安指了指虛掩的大門，聲音沈穩卻透著令人窒息的死氣：“現在，離開出我、還有她的視線。”
林嘉文徹底癱在了椅子上。
許則安的手段他早有耳聞，就算是有姚家大小姐做靠山，被這個男人盯上，他在南城大學的教學生涯算是徹底走窄了。
他甚至不敢再放一句狠話，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地逃出了辦公室，背影狼狽得像個笑話。
辦公室裏重新恢覆了寧靜。
沈知窈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紅木門，緊繃的肩膀終於放松了下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過頭，正對上許則安那雙深邃且盛滿笑意的眼眸。
“怎麽不裝睡了？”許則安眼底的冰冷早已化作春風，他輕聲調侃道，“我還以為，你要等我把他罵出去才肯起來。”
沈知窈摸了摸鼻子，眉宇間流露出一抹釋然與明媚。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當面撕破那些虛偽的面具，將那些爛人踩在腳下的感覺，竟然是如此的痛快。
“沒辦法。”她學著弟弟平時那種混不吝的語氣，眉眼間卻全是從容與篤定，“別人都欺負到你辦公室裏來了，我要是再不坐起來扇他兩巴掌，豈不是顯得你這個準家屬很沒有排面？”
與此同時的教學區的某一棟樓裏，項目研討室，氣壓低得陰沈。
沈渡舟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女士西裝，雙手撐在會議桌上，冷冽的目光掃過面前站成一排、大氣都不敢喘的幾個研究生和項目助理。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老城區B區塊的這三百份社會心理補償問卷，為什麽數據曲線和A區塊重合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沈渡舟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冰冷與匪氣。
他將那份厚厚的報告“啪”地一聲摔在桌面上，紙頁散落一地。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生有些瑟縮地開了口：“沈……沈老師，這批數據之前是林嘉文老師負責審核的。他說B區塊的居民成分和A區塊差不多，為了趕項目進度，讓我們直接套用A區塊的模型進行擬合，把極端數據剔除掉就行了……”
“用A區數據擬合B區，哪兒來的依據？”沈渡舟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嗤，“把造假說得這麽清新脫俗，林嘉文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個事情上面，他對咱們工作的推進負不了責！”
幾個學生被這句毫不留情的批判震得目瞪口呆。
在他們的印象裏，“沈知窈”老師雖然嚴厲，但一向溫文爾雅，從不說這樣直接、矛頭指向明確的事。
沈渡舟繞過會議桌，走到那個男生面前。
他雖然頂著一副清瘦女性的軀殼，但身上那種常年混跡街頭、見慣了底層苦難的淩厲氣場，卻逼得那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的男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是不是覺得，這些問卷不過是一堆可以隨便改寫的阿拉伯數字？交差了事，經費到手，皆大歡喜？”沈渡舟的眼神刀鋒般銳利。
他伸手撿起地上的一張問卷，指著上面的條目：“這上面填寫的，是老城區那些可能馬上就要流離失所的住戶，他們中有幾代人擠在十幾平米破房裏的孤寡老人，有靠擺攤維持生計的單親媽媽，這不僅僅是學術數據，這是他們能在拆遷中爭取到多少合理補償、多少心理幹預資源的救命稻草！”
沈渡舟越說越怒，一把將問卷拍在桌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林老師可以不擇手段，他志不在此。林嘉文不是你們的好榜樣，我希望你們不要學。你們讀了這麽多年書，應該清楚自己現在是在做什麽，跟進這個項目也有了小半年，前前後後也能講出個大概樣子。”
“學術研究的底線在哪裏，你們知道嘛，底線應該在你們的心裏，如何排序，或輕或重，是你們到了這個年紀、到了這個位置，需要自行衡量的。”
“你們應該知道，自己落筆的每一個字有多麽重要，就那麽輕飄飄的半頁紙，能決定多少人未來的歸處……”
一番話，字字懇切。
剛才還在心裏替自己找借口的學生們，此刻全都漲紅了臉，一個個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他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這種羞愧不僅僅是因為違背了學術規範，更是因為在這個向來沈默寡言的“沈老師”身上，他們看到了被自己輕易拋棄的、學術最本真的悲憫與骨氣。
“沈老師……對不起，是我們做錯了。”那個男生紅著眼眶，聲音裏帶上了深深的自責，“我們現在就帶人重新下沈到B區塊，一家一家重新做入戶調查。”
沈渡舟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暴躁的情緒稍稍收斂，拿出了沈知窈平時教導他時的那套雷厲風行。
“三天。”沈渡舟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不容置喙，“三天時間，把B區塊的真實數據給我一筆一劃地重新填滿。那些被林嘉文汙染過的虛假模型，全盤推翻，一個字都不準留。”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群已經被徹底訓服的學生，擺了擺手。
“去幹活吧。”
聽著身後慌亂卻充滿幹勁的腳步聲漸遠，沈渡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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