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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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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歸宿

南城分局的調解室裏,白熾燈的光線冷硬得近乎刻薄,照在沈渡舟那張還帶著些許淤青的少年臉上。

他大大咧咧地靠在硬塑椅子上,兩條長腿無處安放地撐在桌底,指尖百無聊賴地摳著校服袖口那處磨損的線頭。

雖說是剛從酒店那種“修羅場”撤出來,但他此刻的神態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松快,甚至在面對筆錄警察的詢問時,還能配合地擠出幾分“五好青年”的乖覺。

“姓名。”

“沈渡舟。渡河的渡,舟船的舟。”

“深夜出現在南城國際酒店1208房,動機是什麽?”

沈渡舟挑了挑眉,剛想把那套編好的“尋親記”吐出來,緊閉的鐵門就被推開了。

率先走進來的是一名拎著公文包、西裝筆挺的男人,鼻梁上架著一副嚴謹的黑框眼鏡,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冷肅感。

那是許則安在路上就交待好的私人律師,南城法學界的“鐵嘴”周誠。

“警官,我的當事人沈渡舟先生是由於察覺到其姐沈知窈女士的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脅,才迫不得已采取的緊急避險行為。”周誠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語速極快且精準,“關於林嘉文涉嫌迷∥奸未遂、非法拘禁以及利用AI技術偽造淫∥穢視頻進行敲詐勒索的證據,我們已經同步提交給了刑偵支隊。”

沈渡舟看著林嘉文的律師團隊在走廊另一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心裏冷笑一聲。

林嘉文確實是個骨子裏的利己主義者,仗著有姚家的大小姐撐腰為非作歹。

即便是下頜骨裂、滿臉鮮血地被擡上救護車,他在面對警方初次詢問時,依然展現出了一種令人發指的理智與無恥。

他一口咬死了那是“情侶間的惡作劇”,說那催情香薰是沈知窈為了挽回戀情自備的,說沈渡舟的闖入是“家屬蓄意報覆傷人”。

總之錯的是旁人,他是最無辜的受害者。

“我與沈知窈曾有三年的穩定戀愛關系,這在全院都是公開的,你們盡可以去調查。”林嘉文在擔架上理直氣壯地辯解,眼神裏閃爍著魚死網破的毒光,“但是沈知窈的胞弟沈渡舟一直對我有成見,分手之後沈知窈對我糾纏不休,因為缺錢他們姐弟倆演了一出‘仙人跳’,想要毀掉我的學術前途,以此勒索南城項目的份額。”

這種顛倒黑白的潑臟水,雖然漏洞百出,卻也成功地在這場糾紛裏摻進了沙子。

沈渡舟聽著周律師轉述的這些話,眼神陰鷙如倔犟的野生翺鷹。

他知道,這梁子算是徹底結實了,林嘉文這種毒蛇,只要喘上一口氣,就會躲在暗處等待下一次反噬。

這樣善於偽裝、道貌岸然的家夥,不得不防。

“沈同學,你可以走了。”周律師有條不紊處理好了手頭的事後收起文件,轉頭看向沈渡舟,語重心長,“許老師交待過,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你現在的任務是回家睡個好覺。”

不管怎麽說,沈渡舟今晚出氣出了個痛快,他跳下椅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辛苦您了周律師,林嘉文的事就拜托您了,他害了我姐姐,現在還想把許老師也攪進渾水,千萬別輕易放過他。”

他走出分局大門,夜雨已經停了,空氣裏滿是潮濕的泥土氣,濕潤中帶著一股腥氣。

他看著遠方沈寂的城市輪廓,心想,沈知窈這會兒應該都到家了吧,許則安會送她回家的吧……不過應該是回哪個家呢……

沈渡舟摸了摸後腦勺,最後決定還是回到自己久違的小出租屋,畢竟身體換回來了,他也必須得正常上學去。

這一段時間“打工人生活模式”已經將這個痞裏痞氣的高中生磨平了棱角。

他甚至生出一種“上學而已,不至於要命”的想法——總之沒那麽抗拒上學了。

與此同時,沈知窈無比熟悉的公寓內,暖黃色的燈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在寂靜的夜色裏暈開一抹旖旎的底色。

她先前在許則安家裏住,是因為她是“沈渡舟”,她能泰然自若地用弟弟的身份,不計後果,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但現在呢?縱使今晚如此親密,激情過後心中也會有許多嫌隙的吧。

許則安推開房門時,沈知窈正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裏。

她已經洗過了澡,身上套著一件許則安的白襯衫,過長的下擺遮住了大腿根部,露出一雙線條勻稱、卻因為受驚而微微蜷縮的小腿。

屋內的加濕器無聲地吐著白霧,空氣中那種清冷的草木香氣愈發濃郁,混合著沈知窈發梢散發出的洗發水香味,形成了一種具有催眠性質的暧昧場域。

當沈知窈身上出現了與許則安如出一轍的味道,空氣中湧動的香味就變成了若隱若現的紅線,將原本兩個世界的人重新系在了一起。

許則安將剛煮好的面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現在的沈知窈確實很需要一碗熱面填飽肚子。

他沒說話,只是順勢坐在她身邊,拿起一旁的幹毛巾,極有耐心地覆在她那頭濕漉漉的長發上,輕輕揉搓。

沈知窈沒有動,她微微低著頭,從許則安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顫動的羽睫,以及那截因為剛洗完澡而透著淡淡粉色的頸項,細膩又溫暖,點點紅痕格外顯眼,在衣物的遮擋下盡顯旖旎。

過分的安靜,反而讓空氣裏的張力被拉扯到了極致。

“還在害怕嗎,知窈。”許則安打破了沈默,嗓音裏帶著點事後的沙啞,聽起來有磁性而迷人,如陶瓷碗中的一舀清酒。

沈知窈突然擡起頭,那雙一貫清冷、習慣躲在面具後的眼眸,此刻卻染上了一層由於極端疲憊和情緒激蕩而產生的霧氣。

她看著許則安,想起他領口處被她剛才在車裏揪出的褶皺,一種名為“狩獵”的本能,在那顆被壓抑了許久的心裏悄然覆蘇。

她並不是那個只會躲在盾牌後的弱者,在經歷了靈魂錯位、職場圍攻和生死邊緣後,沈知窈發現,原來最極致的防禦其實是進攻。

“許則安。”她輕聲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客氣的“許老師”。

而許則安在聽見她叫自己的全名時,心頭猛然晃了一下,既是緊張,也是隱秘的期待,他揉頭發的手頓住了片刻。

擦拭的速度緩了下來,他垂下眸子,兩人的視線在微光中交匯,鼻尖縈繞著甜蜜的果香和花香。

沈知窈突然伸手,指尖勾住了許則安的領結,輕輕一拽,迫使他俯下身來,將二人的距離再次拉近。

她的動作極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絕的篤定,像是一只優雅又自信的貓科動物,正慢條斯理地打量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許老師,該害怕的難道不是你?”沈知窈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在他心尖上劃過,“你剛才在車裏問我,你是誰,難道不是想要在我這兒確認,你是否能在我心裏有一席之地,亦或是你在我這一席之地,是否足夠重要。”

她微微仰頭,鼻尖抵住他的,彼此的呼吸交融成一股熾熱的渦流。

滾燙的氣息帶著極具誘惑力的香氣席卷許則安的全身,他食髓知味地動了動嘴唇,想要吻上去。

但他的目光幾度流轉,最終也只是用眼神落到她柔軟的唇上。

有一瞬間,他確實害怕——沈知窈這樣的性格,怕是不會與人虛以委蛇,有什麽話直截了當,幾乎不會拖泥帶水。

沈知窈,她會後悔嗎?會後悔和自己在一起嗎?後悔和自己一起做這樣的事……

一時間許多惡劣的思緒如雨後春筍,在潮濕朦朧的煙霧裏洶湧地鉆出土壤。

回味過剎那的芳華,如過眼雲煙的一場夢,這場關系中,他只能原地等待,等待她的愛和采擷。

“我……”許則安艱澀地開口,音調裏帶著滑絲一般的顫抖,就連他自己也沒留意到,此刻的自己有多麽失態和迫切。

“如願以償了許則安,你是我的。”

許則安的瞳孔驟然收縮,那種溫潤如玉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你在我這兒永遠都有一席之地,而且我保證,這個‘一席之地’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看著眼前這個以“獵物”姿態出現,卻在瞬間反客為主、散發著驚人侵略性的女人,喉結由於艱澀而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圈。

“知窈……”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失了準頭,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暗啞。

沈知窈笑了,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病態美感,朝思暮想的人,與自己近在咫尺。

她拽緊了領帶,另一只手順著扣子往上摸,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的結實的胸口和鎖骨,最後落在他溫軟的唇瓣上,挑逗般地摩挲著。

“怎麽,許老師,你怕了,後悔招惹我了?”

這一聲“許老師”,簡直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則安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入沙發裏。

他再也無法維持那種克制的溫柔,整個人如同一座壓抑許久後終於噴發的火山,反客為主地將她壓在身下。

“知窈,再來一次好不好……”

許則安喑啞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聽不見,卻重重地砸在她的耳膜上。

他的吻不再像車內那般帶有試探性的憐憫溫情,而是充滿了成年男性最原始的、充滿掠奪意味的占有。

白襯衫的紐扣在混亂中崩開了一顆,掉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許則安的手掌滾燙,撫過她微涼的脊背和腰肢,那種冷熱交替的觸感讓沈知窈不自覺地弓起了身子,像是一尾被拋上沙灘的魚,在缺氧的邊緣尋找著的救贖。

意象在這一刻變得模糊。

窗外的風聲像是遠古的晚鐘,在兩顆跳動的心臟間回蕩。

沈知窈在情動而產生的眩暈中,看到了許則安眼底那抹幾乎要將她焚毀的深情。

“說你愛我。”許則安在她的頸側流連,聲音支離破碎,帶著一種懇求般的執著。

“我愛你……許則安,我一直都愛你……”

沈知窈閉上眼,眼角滑落一顆不知是喜悅還是釋然的淚。

在這窄小的沙發上,在這滿地狼藉卻又無比溫馨的房子裏,兩個流浪已久的靈魂,終於在肉∥體與精神的重疊中,找到了遲到數年的寧靜。

夜色漸深,旖旎的餘韻中,漂泊的心終於找到了溫暖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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