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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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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成名

高三教學樓,早讀的喧囂聲在晨霧中浮沈。

沈知窈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單肩挎著書包,悄無聲息地穿過走廊。

自從換身以來,她在這所充滿荷爾蒙與火藥味的學校裏,活得像一抹稀薄的透明空氣。

她收斂了沈渡舟原本橫沖直撞的臭脾氣,不再翹課,不再去後街的桌球房,不去網吧酒吧歌舞廳,反而每天靜靜地坐在最後一排,悄悄內卷。

“喲,這不是咱們的‘沈大才子’嗎?”李浩叉著腰站在班級門口,手裏晃著兩張皺巴巴的模擬卷,笑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聽說你最近連廁所都不去,成天貓在位子上啃書?沈渡舟,清醒點吧,爛泥糊不上墻的。就算你把書背爛了,檔案裏那幾個處分也能讓你這輩子跟大學絕緣。你這種人,生來就該在碼頭抗包。”

周圍幾個跟班發出一陣刺耳的哄笑。

沈知窈停住腳步,藏在平光鏡片後的眼神淡如止水。

她看李浩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霸淩者,更像是在看社會學調研裏一個發育不全的樣本。

“李浩,概率論裏有一個概念叫‘獨立重覆試驗’。”沈知窈開口,嗓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驚的冷定,“你過去三年的嘲諷並不會增加你未來的勝算。有時間關心我的檔案,不如擔心一下你那張連及格線都夠不著的數學卷子,我現在可是能考九十分,剛好及格噢。”

“你——!”李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剛要發作,卻見沈知窈已經目不斜視地擦身而過。

教室內,原本喧鬧的氣氛在沈知窈坐下的那一刻變得微妙。

“渡哥,別理那幫孫子。”同桌張帆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這張帆作為同桌,原本是沈渡舟的“狗腿子”,以前只負責幫沈渡舟望風、買煙,可這半個月來。

他被沈知窈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學霸氣場”給鎮住了,竟然也鬼使神差地放下手機,開始跟著背單詞。

張帆一邊把一盒熱牛奶推到沈知窈桌上,一邊神色覆雜地看著她:“渡哥,你最近真的……太穩了。昨晚那道解析幾何,我按照你教的方法,三步就出結果了。你是不是背著咱們偷偷去哪兒閉關修仙了?”

沈知窈接過牛奶,道了聲謝,嘴角泛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沒修仙,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以前沒看透的事。”

這時,陸泠音走了過來。

她原本就對沈渡舟有些好感,接觸多了,更是發現他眼底深處的荒蕪似乎被一種深邃的東西取代了。

她隱約察覺到了不對,但是又無從說起。

“渡舟,這是我整理的英語高頻詞組,你……你要是不嫌棄,可以看看。”陸泠音放下幾頁字跡娟秀的紙,臉色微紅,隨即便快步回了座位。

沈知窈看著那疊紙,心頭微微一暖。

第一節課是老秦的。

秦建國夾著一疊密封的成績單走進來,眼神在那張奧數滿分的卷子和眼前的少年之間來回逡巡。

“這次月考的成績出來了。”秦建國拍了拍講臺,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我教了這麽多年書,見過不少厚積薄發的,但像這次這樣‘斷層式’進步的,還是頭一次。”

李浩在底下嬉笑一聲:“老師,您直接報我名得了,雖然我沒考好,但我也不至於進步到讓您大驚失色吧?”

“李浩,你確實大驚失色——你是退步得讓人大驚失色,都快高考了,該上上心了,總不能真的一輩子靠著家裏。”老秦一反常態,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隨即提高音量,“這次月考,年級第十名,班級第一名——沈渡舟。”

轟的一聲,教室內像是炸開了鍋。

李浩驚得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大得撞翻了水杯:“第十名?何老師您沒看錯吧?他沈渡舟要是能考第十,我直接把這黑板擦給生吞了!”

沈知窈坐在最後一排,面色平靜地翻開試卷。

張帆激動得滿臉通紅,壓抑著嗓子喊:“渡哥哥!聽見沒!第十!我操,你這哪是進步,你這是直接坐火箭上天了啊!”

秦建國態度一百八十大轉變,他走到沈知窈桌前,將那張幾乎全是勾的答題卡遞給她,語重心長地說:“渡舟,名額的事……我和何老師會全力以赴。只要你保持這個勢頭,指定能給你送去上一所好大學。”

沈知窈接過成績單,心中波瀾不驚。

“老師,我會的。”沈知窈輕聲回應。

窗外,陽光穿過茂密的香樟樹葉,灑在課桌上。沈知窈看著斜前方李浩僵直的背影,心底卻異常清醒。

月考放榜後的周五,班裏的空氣裏浮躁著一種名為“劫後餘生”的狂歡感。

老秦難得大發慈悲,沒在大課間拖堂,還默許了班長張帆提議的班級團建。

說是團建,其實就是一群被試卷壓得透不過氣的小子姑娘,攢了生活費去校門口那條老街“打牙祭”。

沈知窈收拾好書包,正打算趁亂溜回許則安家繼續鉆研,卻被張帆一把摟住了肩膀。

“渡哥,今天你可是主角!年級前十啊,不準走!”張帆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半是威脅半是哀求,“咱們班這次均分提了三分,老秦說了,你是首功。陸泠音她們都在飯店等著了,你要是不去,這酒咱們喝不痛快。”

沈知窈看著張帆那雙寫滿赤誠的眼睛,再看看教室裏那群正興致勃勃討論待會兒點什麽菜的少年,心底那層屬於成年人的防備竟裂開了一道縫。

她現在的身份是沈渡舟,是一個在這所學校裏曾被視為“毒瘤”的存在,可此時此刻,周圍投來的目光裏,嫌惡少了,好奇與敬畏多了。

“行,那去吧。”沈知窈抿了抿唇,學著弟弟那副疏狂的調子,單手插兜,跟在了人群後面。

老街深處的一家“好再來”私家菜館,二樓最大的包間被一班包了場。

三張大圓桌擠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的火鍋翻滾著紅油,香氣混合著少年們嘰嘰喳喳的笑聲,把窗外的晚霞都震碎了。

“來來來,這第一杯,咱們得敬渡哥!”張帆站起來,手裏拎著一瓶大綠棒子啤酒,豪氣幹雲地喊道,“以前我覺得渡哥是咱們班的‘鎮班之寶’,專門負責鎮住教導主任。現在我才知道,渡哥那是深藏不露,要麽不考,一考驚人!”

“敬渡哥!”

底下幾個平日裏跟沈渡舟混得好的男生跟著起哄,甚至連幾個成績中游、以前從不敢跟沈渡舟說話的女生,也怯生生地舉起了果汁。

沈知窈看著面前那杯冒著白沫的啤酒,微微皺眉。

她這具身體的酒量她是知道的,沈渡舟那是千杯不醉的烈性子,可她內裏那個靈魂卻對酒精過敏般地抵觸。

“渡舟,你要是不想喝,我替你。”坐在身側的陸泠音低聲說道,她今天紮了個高馬尾,顯得格外清爽,眼神裏透著一抹擔憂。

沈知窈側頭看了她一眼,又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一張張稚氣未脫、滿是期待的臉。

李浩坐在另一桌,正陰沈著臉嚼著花生米,那眼神恨不得在沈知窈身上戳個洞。

“不用。”沈知窈端起杯子,在桌沿輕輕一磕,動作利落得像個縱橫江湖的老手,“大家這三年來辛苦了。這杯酒,敬以後,咱們都能考上想去的學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沈知窈嗆得眼眶微紅,卻強撐著沒咳嗽。

這股子狠勁兒落在眾人眼裏,簡直就是“沈霸王”強勢歸來的鐵證,包間裏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最高潮。

酒過三巡,少年們聊開了。

誰暗戀隔壁班的班花。

“屁,班花誰評的,我沒投過票,野雞榜吧,叉出去!”

誰在模擬考裏藏了小抄。

“你不知道啊,那個誰上次考試偷偷買了答案,結果人家給的答案是去年模擬考的哈哈哈……”

誰打算畢業後去海邊打工……

“還是先高考吧,你這成績,指不定就考上重本了,打什麽工啊你,凡爾賽……”

這些瑣碎又生動的夢想,在酒精的催化下顯得格外珍貴。

沈知窈靜靜地聽著,偶爾給張帆遞個空碗,或者幫陸泠音擋開幾個男生的調侃。

她發現,卸下“壞學生”的濾鏡後,這些孩子可愛得讓人心疼。

變故發生在結賬的時候。

張帆拿著大家湊好的兩千塊錢下樓,沒過五分鐘,就一臉憋屈地跑了回來,身後跟著個挺著啤酒肚、穿著黑色背心的餐館老板,手裏還夾著一根劣質香煙。

“搞什麽鬼?兩千塊錢不夠?”張帆嚷嚷著,“咱們點菜的時候算得清清楚楚,一共一千八百五,剩下的留著唱歌,怎麽變三千二了?”

包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板吐了一口煙圈,斜著眼看著這一屋子毛頭小子,冷笑一聲:“小兄弟,賬不是這麽算的。你們剛才喝的那箱啤酒,那是德國進口的精釀,一瓶一百八。還有,你們弄臟了我的地毯,這得收五百塊錢的清洗費。再加上你們在這兒鬧騰,影響了我樓下的生意,收點‘誤工費’不為過吧?”

“你這是訛人!”陸泠音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那啤酒明明是地攤上最普通的牌子,地毯上的水漬我們走的時候會擦掉。你這就是欺負我們是學生!”

“欺負你們又怎麽了?”老板把煙頭往地上一踩,那雙寫滿市儈與貪婪的眼睛掃過眾人,語氣蠻橫,“老子在這兒開了十年店,黑白兩道都有人。今天這錢要是給不齊,你們一個也別想出這個門!”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門口晃悠出兩個光著膀子、紋著紋身的夥計,抱拳站在那兒,一臉橫肉。

學生們哪見過這種陣勢?幾個膽小的女生已經嚇得縮到了後排,張帆漲紅了臉,拳頭攥得死緊,卻也知道硬拼不過。李浩更是慫得徹底,低著頭裝死,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千二?”

一道清冷如玉碎的聲音在包間角落響起。

沈知窈推開擋在面前的椅子,不緊不慢地走上前,站在了張帆身邊。

沈渡舟的身體比老板矮了小半個頭,可那股子泰山壓頂不彎腰的氣場,硬是讓對面的男人楞了瞬。

“這位老板,咱們先來講講法。”沈知窈順手從兜裏掏出一只隨身帶的錄音筆,按下了開關,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做學術報告。

“第一,根據《價格法》第十三條,經營者應當明碼標價。你給我們的菜單上,那種啤酒標註的是十五元一瓶,你現在口頭提價十倍,涉嫌價格欺詐。第二,關於地毯清洗費,在法律上屬於‘違約賠償’範疇,必須基於實際損失,且你有舉證責任。這種輕微水漬,專業清洗不過幾十塊,你張口五百,那是敲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沈知窈逼近一步,眼神犀利如刃,直視著老板的眼睛。

“你這家店沒有特種行業經營許可,晚上十點以後還在接待未成年人聚眾飲酒。按照《未成年人保護法》,我可以立刻向當地工商和文化局舉報。到時候別說三千二,你這店還要不要開,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怎麽,你是看著,我們是一幫學生,害怕鬧事上了檔案,就肆無忌憚敲詐我們麽,我告訴你,這不能夠!”

老板的臉色變了又變,由紅轉紫,最後變成了土灰色。他沒見過這麽能講道理的學生,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他的命門上。

“你……你少在這兒唬人!老子不吃這一套!”老板雖然嘴硬,眼神卻開始飄忽。

“不吃這一套?那好,張帆,報警。”沈知窈冷靜地吩咐道,“順便給校門口值班的保衛科打個電話,就說咱們一中的高三學生在老街被非法拘禁了。”

“別別別!”老板一看張帆真掏出了手機,頓時矮了半截。他可是知道市一中的能量,萬一真鬧到警察局,他這無證經營的爛攤子鐵定保不住。

“行行行,算老子今天倒黴!兩千就兩千,趕緊走!”老板罵罵咧咧地讓開了路。

沈知窈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從張帆手裏接過那疊錢,數出了一千八百五放在桌上,剩下一百五裝回兜裏。

“老板,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多的一分不給,少的一分不欠。以後做生意,長點眼力見。”

說完,她轉過身,對那一屋子驚呆了的同學招了招手:“走吧,解決完了,咱唱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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