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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花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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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花皇宮

麗花皇宮的走廊深處,厚重的暗紫色地毯消解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廉價香水混雜著陳年煙草的黏膩感。

沈知窈穿著沈渡舟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衫,壓低帽檐,借著陰影的掩護在迷宮般的包廂間穿梭。

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

半小時前,她把U盤連接上沈渡舟那臺破舊電腦,翻出了一段三年前被剪輯過的記錄儀錄像。

畫面雖然搖晃,卻清晰地記錄了武岳墜樓前一刻,出現了李浩的背影。

還有一些模糊的照片,其中有一些是躲在角落裏拍攝的麗花皇宮大門口的照片。

那是沈知窈從未觸碰過的真相邊緣——在那場被定性為自殺的悲劇裏,李家從未洗清嫌疑,而沈渡舟這些年自毀式的“混混”偽裝,竟是為了借機接近這個黑白通吃的銷金窟。

然而,當她順著線索推開那扇虛掩的紅木大門時,映入眼簾的並非積塵的卷宗,而是一場赤裸裸的權力分贓。

包廂內燈光昏暗,李浩的母親正搖晃著紅酒杯,原本溫婉的面孔在明滅的煙火下顯得猙獰。

李浩的母親多次登上當地的報紙和新聞頭條,是本地小有名氣的企業家,幾乎沒人不認識。

她對面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桌面上堆疊著幾份足以撼動本地教育系統根基的拆遷協議,以及一疊印有教育局公章的保送名單。

那是沈知窈從未見過的惡心,是公權力在酒精中被蠶食的現場。

這種沖擊力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也就是這極短的遲疑,腳下不慎踢到了走廊邊高大的青花瓷瓶。

“誰在外面?”女人的聲音如毒蛇吐信,尖銳而警覺。

沈知窈轉身欲走,卻撞上兩個守在暗處的彪形大漢。

他們像兩堵黑墻,瞬間封鎖了退路。

李浩母親踩著高跟鞋走出來,看著這個“不學無術”的沈家小子,眼神裏滿是打擾了興致的殘忍。

她冷笑著示意手下動粗,畢竟在她眼裏,一個聲名狼藉的混混若是失蹤或殘廢,在這座城市激不起半點浪花。

就在沈知窈指尖發冷、準備殊死一搏的剎那,沈知窈腦子裏只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

麗花皇宮的紅木大門在身後重重撞上,那沈悶的聲響仿佛一記重錘,砸在沈知窈近乎崩斷的神經上。

她穿著沈渡舟那件略顯寬大的連帽衫,壓低帽檐,在暗紫色地毯鋪就的走廊裏狂奔。

肺部因為劇烈的喘息而產生火燒火燎的痛感,這具屬於少年的身體雖然比她原本的皮囊更有爆發力,但那股宿醉未消的虛弱感和剛才吸入的二手煙霧,此刻正化作粘稠的阻力,拖慢她的每一個動作。

身後,李家豢養的那兩個壯漢沈重的腳步聲如影隨形,在空曠的回廊裏激起令人膽戰心驚的回音。

“站住!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粗戾的吼聲穿透走廊,伴隨著對講機刺耳的電流聲。

沈知窈很清楚,一旦被按倒在這片陰影裏,李母絕不會給她第二次走出大門的機會。那些保送名單、那些沾滿血腥的拆遷協議,是李家在這一帶紮根奪命的根基,而她剛才在那間包廂裏的一瞥,無異於直視了美杜莎的眼睛。

她猛地轉過一個直角彎,眼前是通往後廚的運貨通道。側身閃進兩架堆滿空酒瓶的鐵架之間,濃烈的酸腐味和碎玻璃的冷光交織在一起。

那兩個壯漢的速度極快,沈重的皮鞋聲在幾米外戛然而止。

“媽的,人呢?”其中一人恨恨地踹了一下墻皮。

沈知窈蜷縮在陰影裏,屏住呼吸,指甲死死扣進掌心的軟肉。

由於極度的緊張,這具身體肌肉牽動的細微顫栗讓她幾乎要溢出痛苦的呻吟。她看著那兩雙黑色的皮鞋在鐵架縫隙外來回踱步,那一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處刑臺上的倒計時。

就在對方準備搬動鐵架的瞬間,不遠處的洗碗間傳來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那是沈知窈剛才順手丟過去的一個空酒瓶。

趁著壯漢被聲響吸引的空檔,沈知窈如同一只受驚的獵豹,猛地沖向那扇半掩著的後門。那是通往外界唯一的生路,門縫裏透出的冷清月光,此刻卻比任何霓虹都要耀眼。

沖出麗花皇宮的那一刻,午夜微涼的空氣像冰水般灌入肺部,暫時壓制了那種眩暈感。

但這裏是李家的地盤,附近整條街的安保巡邏都姓李。她不能走大路,只能鉆進那些橫七豎八、如同蛛網般的舊巷。

那是沈渡舟最熟悉的戰場,卻是沈知窈最陌生的迷宮。

她在長滿青苔的磚墻間穿行,腳下的球鞋踩過積水坑,濺起一身汙泥。身後的追兵並沒有放棄,幾道手電筒的光束在巷口晃動,像極了索命的招魂幡。

沈知窈在巷尾的一個轉角處,因為體力透支重重地撞在了一堆廢棄的紙箱上。

膝蓋處傳來鉆心的劇痛,大概是磕破了。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視線卻開始模糊。就在這時,巷口盡頭的路燈下,出現了一輛銀灰色的轎車。車邊站著一個清瘦的身影,正拿著文件夾,和身旁幾個學生模樣的人低聲交談著什麽。

那人推了推金絲眼鏡,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溫潤而斯文。

許則安。

沈知窈在那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作為學院裏有單獨課題組的同事,許則安這種規矩到近乎刻板的男人,絕不該出現在這種燈紅酒綠的灰色地帶。

但她隨即想起,最近學院確實有一個關於“邊緣地帶社會治理”的調研項目,負責人正是這位調回來的新貴許則安。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理智。沈知窈踉蹌著沖出陰影,在那幾道手電筒光束投射過來之前,一頭撞進了許則安的視線裏。

“許老師……幫幫我。”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那是沈渡舟那種略帶磁性的少年音,但在極度的驚恐下,那語調裏藏不住的哀求和戰栗,卻透著某種讓許則安感到沒由來的熟悉感。

許則安下意識地扶住這個滿身汙泥、眼神驚惶的少年。他的第一反應是警惕,作為一名嚴謹的學者,他不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尤其是對方看起來像個剛從鬥毆現場逃出來的混混。

“你是誰?冷靜點,發生什麽事了?”許則安微微皺眉,正要推開對方,卻在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楞住了。

那是沈渡舟的眼睛,狹長且冷冽。可此時,那雙眼裏流露出的清澈、倔強以及那種幾乎要溢出來的委屈,竟讓他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位的幻覺。

這眼神,太像沈知窈了。

像那個脊背挺直的沈知窈,像那個在雨天獨自撐傘、背影寂寥的沈知窈。

“許老師,是我……我是沈知窈的弟弟。”沈知窈強壓下心底的酸楚,死死抓著許則安的袖口,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後面有人在追我,他們……他們手裏有東西。求你帶我走,求求你。”

許則安擡頭,果然看到巷口沖出了幾個兇神惡煞的男人。

他的眼神瞬間沈了下來,那種平日裏的溫吞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具保護欲的凜然。

“上車。”他沒有多問一個字,直接拉開車門將沈知窈塞進後座,隨後對身邊的學生低聲囑咐,“項目調研暫停,你們先回學校。小王,你留下來報警,就說這附近有非法聚眾鬥毆。”

車門重重關上,銀灰色轎車在追兵趕到前的一秒,猛地加速沖進了夜色中。

車內,空調的暖氣緩緩包裹住沈知窈冰冷的身體,她靠在皮質座椅上,整個人脫力地癱軟下來。那種死裏逃生的虛脫感讓她忍不住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種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後怕。

許則安透過後視鏡觀察著這個少年。

他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沈知窈的弟弟”,但許則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這個少年坐在車裏的姿勢、那種下意識抿緊嘴唇的微動作,甚至連揉太陽穴的力度,都和他暗戀多年的那個人如出一轍。

“渡舟是嗎?”許則安開口,聲音溫潤,帶了一絲安撫的味道,“別怕,已經安全了。我送你去醫院,還是報警?”

沈知窈猛地擡頭,聲音急促:“不,不去醫院,也不報警。去找我姐……找沈知窈。她現在應該在家裏,她知道怎麽處理,我必須馬上見到她。”

她沒法解釋,那些非法協議和保送名單已經成了燙手山芋。現在能保護她的,只有那個正披著“沈知窈”皮囊、擁有絕對武力值的沈渡舟。

許則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看著少年那張滿是汙泥卻難掩清秀的臉,心底那股荒謬的直覺越來越強烈。

“好,我們去找你姐。”

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路燈的光影如走馬燈般在兩人臉上掠過。

沈知窈閉上眼,腦海裏全是李母那張猙獰的臉和那疊名單上的名字。她知道,從今晚開始,她和沈渡舟再也沒有退路。

那些原本想在身份換回來後再清算的賬,現在不得不提前推向高潮。

當車子那排梧桐樹下時,沈渡舟已經站在路燈邊等著了。他穿著沈知窈那身清冷的白色風衣,長發被晚風吹得有些淩亂,雙手插在兜裏,眼神陰郁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沈知窈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沖向那道身影。

許則安也下了車,他站在車邊,看著那個一向端莊內斂的沈知窈,竟然不顧形象地快步上前,一把接住了那個滿身狼狽的少年。

在那一刻,許則安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沈知窈。她的眼神裏沒有絲毫平時的溫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暴戾與心疼。

沈知窈修長的手指死死扣住少年的肩膀,壓低的聲音裏帶著殺氣:“誰?誰動的你?”

沈知窈搖了搖頭,“我好像惹禍了……”

她把頭埋在對方的肩膀上,那種血脈相連的感應讓她終於找回了真實感,興許是驚魂未定,眼淚不自覺地淌了下來她也毫無察覺。

許則安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對姐弟在路燈下緊緊相擁。那畫面明明透著濃濃的溫情,可在他眼裏,卻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無法插足的扭曲感。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那個少年顫抖的背影上停留了許久,然後才低聲開口:“知窈,渡舟受了傷,我帶你們去我那兒吧。你們在一起頂多是有個伴,但終歸還是不安全,李家的人萬一跟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許老師,”沈渡舟的聲音清冷如冰,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那一刻,許則安感覺自己的呼吸滯了一瞬。他看著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沈知窈,心中那個關於“真相”的猜想,終於在夜風中裂開了一道無法修補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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