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蠻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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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生長
昨晚的鬧劇遠未平息。沈渡舟雖然被保釋出局，但頭上還懸著個“尋釁滋事”的罪名。那女孩臨陣倒戈，一口咬定他們是一夥的，純粹是爭風吃醋引發的鬥毆，甚至反潑了一盆“騷擾”的臟水。
現在，例行查問的民警敲開了病房的門。
而這場風波真正的當事人——此刻正困在沈知窈那具年近三十的清瘦軀殼裏，站在病房半開的百葉窗邊，神情透著幾分局外人般的料峭。
沈知窈心裏一緊，知道自己得應付過去。
“您好。”她頂著十七歲少年的皮囊率先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不卑不亢，試圖偽裝出一個普通高中生在面對警察時應有的本分。
年輕民警看了看她，又將狐疑的目光投向窗邊那位氣質冷冽的女性：“這位是……家屬？”
“我是他姐。”沈渡舟猝不及防地接了話。
沈知窈一怔，猛地回頭看他。
只見他轉過身，朝病床走來。雖然因為重心改變，步履間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但他走到椅邊坐下時，竟刻意放緩了動作，甚至擡起手，極其自然地攏了攏病號服的領口。
那是沈知窈的習慣。哪怕身處絕境，她也要將衣服熨帖得毫無褶皺，維持著知識分子那點清規戒律般的體面。
沈知窈在一旁看得心驚——他在模仿她，且形神兼備。
“關於昨晚的事，”沈渡舟緩緩開口，他壓低了原本屬於成年女性的嗓音，語速不疾不徐，拿捏著一種疏離卻極具分寸感的沈穩，“我想再做幾點補充說明。”
民警低頭核對了一下手裏的卷宗，再擡頭時，眼前這位女性清冷的眉眼確實與身份證上嚴謹的學者照片別無二致。“沈知窈女士？”
“是我。”沈渡舟眼波未興，答得從容不迫。
“您是當事人的姐姐？”
“是。”
“昨晚辦保釋的時候，我們簡單聊過。當時您弟弟的狀態……”民警瞥了一眼旁邊的“少年”，斟酌著措辭，“情緒似乎不太穩定。現在方便再聊聊嗎？”
沈渡舟微微頷首。
站在一旁的沈知窈，掌心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根本不知道這個總是用拳頭解決問題的弟弟會吐出什麽狂言，萬一露了怯，或者用她的嘴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渾話來……可她現在只是個“情緒不穩定的叛逆少年”，根本沒有插話的餘地。
“昨晚那種情況，換做任何一個成年人都很難保持情緒穩定，更何況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沈渡舟的聲音透著股護短的冷硬，“我弟是去幫人的。好心制止騷擾，最後卻被倒打一耙汙蔑成幫兇，這世上沒有讓見義勇為者憑白受委屈的道理。”
民警筆尖一頓，未置可否，等著他繼續。
“那女孩他根本不認識。沖突升級純粹是因為對方人多勢眾，他被迫正當防衛。”沈渡舟目光直視著民警，用著沈知窈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一字一頓地施壓，“至於那女孩為什麽做偽證，是受人脅迫還是另有隱情，那是警方查證的範圍。但我可以明確一點——我弟絕不是去惹是生非的。如果對方繼續惡意抹黑，我方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務必還他一個清白。”
民警皺了皺眉：“但報案人的口供咬定，他們是一夥的，因為爭風吃醋才動的手。”
“她在撒謊。”沈渡舟斬釘截鐵。
“您為什麽這麽肯定？”
“因為我弟不是那種爛人。”他微微揚起下巴，答得理直氣壯。
這句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震得旁邊的沈知窈瞬間怔在原地。
沈渡舟在為自己洗刷冤屈，可他借用的是她的身份，用她的嘴，說出了本該由“姐姐”來說的話。而諷刺的是，作為真正的姐姐，她這輩子都沒對他說過這句“我弟不是那種人”。
以往每次接到學校的處分電話，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他又惹禍了，他又在拖累她。她從未在第一時間去深究過事情的黑白，也從未想過，這個渾身是刺的少年，也許真的有說不出的苦衷，也許，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她靜靜地站在刺目的白熾燈下，看著那個用著她的身體、端坐在椅子上據理力爭的弟弟，心臟深處那塊常年冰封的角落，突然不可遏制地酸脹起來。像是有什麽尖銳的東西生生破開了血肉，悶痛得讓人眼眶發熱。
“或許，等後續調取了監控再做定奪？”年輕民警試圖緩和這種隱形的壓迫感。
短暫的沈默。
沈知窈的心又懸了起來。那條後街的監控年久失修，混混們早跑了，若是拿不出實證，一切辯白都是蒼白的。
“酒吧正門有會員人臉識別的安防探頭。”沈渡舟淡定地拋出籌碼，“我弟進去前在門口逗留過，那女孩比他早進去至少五分鐘，他們毫無交集，不可能是一夥。這點，探頭錄像足以自證。”
他頓了片刻，繼續補充：“其次，既然是會員制酒吧，入場必然需要掃碼或開啟手機定位權限。調取雙方當晚的手機行動軌跡進行後臺數據比對，就能查清他們在案發前是否存在時間與空間上的重合。”
沈知窈在一旁聽得心頭一震。
她太清楚了，一個只知道逃課泡網吧的刺頭高中生，腦子裏絕對不可能有“軌跡比對”、“安防探頭提取”這種嚴密的刑偵邏輯。
那是他在現場，借著她平時的思維方式，硬生生現編出來的。且編得滴水不漏，專業得令人信服。
年輕民警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再擡頭看向“沈知窈”時，眼神中多了幾分對這位高知女性的忌憚與重視：“您提供的這些調查方向很有價值，我們會立刻去核實。”
“有勞。”
民警合上筆錄本，站起身，臨走前又用那種帶有警告意味的餘光掃了沈知窈一眼。沈知窈配合地垂下眼瞼，扮演著一個被姐姐訓服的沈默少年。
隨著病房門哢噠一聲關嚴，屋內的空氣仿佛被人驟然抽去了一半，又重新填滿了不可言說的靜謐。
沈知窈站在病床邊，看著椅子上的“自己”，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半晌無言。
反倒是沈渡舟先破了冰：“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我剛才這套虛張聲勢，演得像不像？”他眉梢微挑，語氣裏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求表揚。
看著那張屬於自己的臉，用著自己平日裏那副冷淡的皮囊做出這等生動的表情，沈知窈有一瞬的恍惚。
“……像。”她嗓音微澀，卻透著真心的欣慰，“太像了。甚至比我本人還要像個稱職的家屬。”
沈渡舟站起身，許是精神一放松，剛才那股端著的學者做派瞬間散了架，邁步時又帶上了幾分屬於少年的隨性與別扭。
“那就行，我還怕專業術語用錯了露餡。”他揉了揉後頸，“好歹糊弄過去了。”
“你一個理綜都不及格的人，從哪兒學來的定位記錄和軌跡比對？”
他用她那纖瘦的肩膀極其誇張地聳了一下：“法制頻道啊。以前你天天泡在實驗室不回家，我一個人吃飯無聊，就只能開著電視看那些普法欄目劇打發時間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根細密的針，直直地紮進了沈知窈的心口。
電視上看的。
她突然回想起自己在他這個十七歲的年紀，正為了保研名額在圖書館裏沒日沒夜地死磕。而他呢？父母早逝，姐姐缺席，他就這樣像一株無人問津的野草，在空蕩蕩的舊房子裏，從電視機裏，從那些她嗤之以鼻的三教九流中，野蠻又孤獨地汲取著生存的智慧。
她對他的成長，竟然一無所知。
“對了，”沈渡舟走到窗邊，又回過頭看她，神色難得正經起來，“你今天，真的打算去上課？”
沈知窈這才想起來，剛才在情急之下，她確實脫口而出了一句“去上學”。
“嗯。”她斂住心神。既然命運開了這麽大一個玩笑，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那你去哪？”
她想了想。她現在是沈渡舟，是一個連校服扣子都懶得好好系的叛逆高中生。而他，即將頂著沈知窈的頭銜，去面對南大人文學院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魑魅魍魎。
沈知窈根本不知道他的班主任是誰，不知道他坐在教室的第幾排，甚至不知道他有哪些狐朋狗友。但她必須得去，去填補這具軀殼留下的社會空白。
“去上課。”她語調平靜。
他看著她，用那雙原本屬於她的、清亮的眼睛。
“你認識去二中的路嗎？”他問。
她被問住了。
“你知道我理科班在幾樓嗎？”
她依舊答不上來。
“你知道我同桌叫什麽名字嗎？”
“……”沈知窈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澀意，“你現在告訴我，還不算晚。”
沈渡舟緩步走回她面前。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用著彼此的軀殼，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仿佛是在端詳一面碎裂後被命運強行拼湊的錯位鏡像。
“沈知窈。”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用的雖然是她本人的溫婉嗓音，卻透著一股獨屬於少年的執拗。
“你行嗎？”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沒有往日的針鋒相對，沒有豎起滿身尖刺的防備，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藏著青春期男孩最笨拙、也最不加掩飾的關切。
她凝視著那雙眼睛，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冷漠皮囊下，燃燒著的一簇名為“親情”的火苗。
“我行。”沈知窈的聲音放得很輕，卻有著千鈞的重量，“你也行。”
沈渡舟明顯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你剛才替我……替你自己辯護的時候，”她頓了頓，將那份遲來的愧疚與認可鄭重地托出，“說得極好。哪怕是我親自站在這裏，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
少年明顯不適應這種直白的誇獎。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避開了她的視線。雖然用著成年女性的身體做出這個動作顯得有些違和，但在沈知窈眼裏，卻透著一種令人鼻酸的鮮活。
“廢話。”他盯著泛黃的墻角，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驕傲，“誰讓我是你弟。”
聽到這句近乎賭氣的話，沈知窈看著他單薄的側影，心底那個常年郁結著冷霜的角落，仿佛在這一刻，被初冬的暖陽無聲地照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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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例行查問的民警敲開了病房的門。
而這場風波真正的當事人——此刻正困在沈知窈那具年近三十的清瘦軀殼裏，站在病房半開的百葉窗邊，神情透著幾分局外人般的料峭。
沈知窈心裏一緊，知道自己得應付過去。
“您好。”她頂著十七歲少年的皮囊率先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不卑不亢，試圖偽裝出一個普通高中生在面對警察時應有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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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姐。”沈渡舟猝不及防地接了話。
沈知窈一怔，猛地回頭看他。
只見他轉過身，朝病床走來。雖然因為重心改變，步履間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但他走到椅邊坐下時，竟刻意放緩了動作，甚至擡起手，極其自然地攏了攏病號服的領口。
那是沈知窈的習慣。哪怕身處絕境，她也要將衣服熨帖得毫無褶皺，維持著知識分子那點清規戒律般的體面。
沈知窈在一旁看得心驚——他在模仿她，且形神兼備。
“關於昨晚的事，”沈渡舟緩緩開口，他壓低了原本屬於成年女性的嗓音，語速不疾不徐，拿捏著一種疏離卻極具分寸感的沈穩，“我想再做幾點補充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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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沈渡舟眼波未興，答得從容不迫。
“您是當事人的姐姐？”
“是。”
“昨晚辦保釋的時候，我們簡單聊過。當時您弟弟的狀態……”民警瞥了一眼旁邊的“少年”，斟酌著措辭，“情緒似乎不太穩定。現在方便再聊聊嗎？”
沈渡舟微微頷首。
站在一旁的沈知窈，掌心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根本不知道這個總是用拳頭解決問題的弟弟會吐出什麽狂言，萬一露了怯，或者用她的嘴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渾話來……可她現在只是個“情緒不穩定的叛逆少年”，根本沒有插話的餘地。
“昨晚那種情況，換做任何一個成年人都很難保持情緒穩定，更何況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沈渡舟的聲音透著股護短的冷硬，“我弟是去幫人的。好心制止騷擾，最後卻被倒打一耙汙蔑成幫兇，這世上沒有讓見義勇為者憑白受委屈的道理。”
民警筆尖一頓，未置可否，等著他繼續。
“那女孩他根本不認識。沖突升級純粹是因為對方人多勢眾，他被迫正當防衛。”沈渡舟目光直視著民警，用著沈知窈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一字一頓地施壓，“至於那女孩為什麽做偽證，是受人脅迫還是另有隱情，那是警方查證的範圍。但我可以明確一點——我弟絕不是去惹是生非的。如果對方繼續惡意抹黑，我方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務必還他一個清白。”
民警皺了皺眉：“但報案人的口供咬定，他們是一夥的，因為爭風吃醋才動的手。”
“她在撒謊。”沈渡舟斬釘截鐵。
“您為什麽這麽肯定？”
“因為我弟不是那種爛人。”他微微揚起下巴，答得理直氣壯。
這句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震得旁邊的沈知窈瞬間怔在原地。
沈渡舟在為自己洗刷冤屈，可他借用的是她的身份，用她的嘴，說出了本該由“姐姐”來說的話。而諷刺的是，作為真正的姐姐，她這輩子都沒對他說過這句“我弟不是那種人”。
以往每次接到學校的處分電話，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他又惹禍了，他又在拖累她。她從未在第一時間去深究過事情的黑白，也從未想過，這個渾身是刺的少年，也許真的有說不出的苦衷，也許，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她靜靜地站在刺目的白熾燈下，看著那個用著她的身體、端坐在椅子上據理力爭的弟弟，心臟深處那塊常年冰封的角落，突然不可遏制地酸脹起來。像是有什麽尖銳的東西生生破開了血肉，悶痛得讓人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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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片刻，繼續補充：“其次，既然是會員制酒吧，入場必然需要掃碼或開啟手機定位權限。調取雙方當晚的手機行動軌跡進行後臺數據比對，就能查清他們在案發前是否存在時間與空間上的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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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清楚了，一個只知道逃課泡網吧的刺頭高中生，腦子裏絕對不可能有“軌跡比對”、“安防探頭提取”這種嚴密的刑偵邏輯。
那是他在現場，借著她平時的思維方式，硬生生現編出來的。且編得滴水不漏，專業得令人信服。
年輕民警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再擡頭看向“沈知窈”時，眼神中多了幾分對這位高知女性的忌憚與重視：“您提供的這些調查方向很有價值，我們會立刻去核實。”
“有勞。”
民警合上筆錄本，站起身，臨走前又用那種帶有警告意味的餘光掃了沈知窈一眼。沈知窈配合地垂下眼瞼，扮演著一個被姐姐訓服的沈默少年。
隨著病房門哢噠一聲關嚴，屋內的空氣仿佛被人驟然抽去了一半，又重新填滿了不可言說的靜謐。
沈知窈站在病床邊，看著椅子上的“自己”，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半晌無言。
反倒是沈渡舟先破了冰：“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我剛才這套虛張聲勢，演得像不像？”他眉梢微挑，語氣裏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求表揚。
看著那張屬於自己的臉，用著自己平日裏那副冷淡的皮囊做出這等生動的表情，沈知窈有一瞬的恍惚。
“……像。”她嗓音微澀，卻透著真心的欣慰，“太像了。甚至比我本人還要像個稱職的家屬。”
沈渡舟站起身，許是精神一放松，剛才那股端著的學者做派瞬間散了架，邁步時又帶上了幾分屬於少年的隨性與別扭。
“那就行，我還怕專業術語用錯了露餡。”他揉了揉後頸，“好歹糊弄過去了。”
“你一個理綜都不及格的人，從哪兒學來的定位記錄和軌跡比對？”
他用她那纖瘦的肩膀極其誇張地聳了一下：“法制頻道啊。以前你天天泡在實驗室不回家，我一個人吃飯無聊，就只能開著電視看那些普法欄目劇打發時間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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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回想起自己在他這個十七歲的年紀，正為了保研名額在圖書館裏沒日沒夜地死磕。而他呢？父母早逝，姐姐缺席，他就這樣像一株無人問津的野草，在空蕩蕩的舊房子裏，從電視機裏，從那些她嗤之以鼻的三教九流中，野蠻又孤獨地汲取著生存的智慧。
她對他的成長，竟然一無所知。
“對了，”沈渡舟走到窗邊，又回過頭看她，神色難得正經起來，“你今天，真的打算去上課？”
沈知窈這才想起來，剛才在情急之下，她確實脫口而出了一句“去上學”。
“嗯。”她斂住心神。既然命運開了這麽大一個玩笑，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那你去哪？”
她想了想。她現在是沈渡舟，是一個連校服扣子都懶得好好系的叛逆高中生。而他，即將頂著沈知窈的頭銜，去面對南大人文學院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魑魅魍魎。
沈知窈根本不知道他的班主任是誰，不知道他坐在教室的第幾排，甚至不知道他有哪些狐朋狗友。但她必須得去，去填補這具軀殼留下的社會空白。
“去上課。”她語調平靜。
他看著她，用那雙原本屬於她的、清亮的眼睛。
“你認識去二中的路嗎？”他問。
她被問住了。
“你知道我理科班在幾樓嗎？”
她依舊答不上來。
“你知道我同桌叫什麽名字嗎？”
“……”沈知窈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澀意，“你現在告訴我，還不算晚。”
沈渡舟緩步走回她面前。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用著彼此的軀殼，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仿佛是在端詳一面碎裂後被命運強行拼湊的錯位鏡像。
“沈知窈。”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用的雖然是她本人的溫婉嗓音，卻透著一股獨屬於少年的執拗。
“你行嗎？”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沒有往日的針鋒相對，沒有豎起滿身尖刺的防備，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藏著青春期男孩最笨拙、也最不加掩飾的關切。
她凝視著那雙眼睛，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冷漠皮囊下，燃燒著的一簇名為“親情”的火苗。
“我行。”沈知窈的聲音放得很輕，卻有著千鈞的重量，“你也行。”
沈渡舟明顯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你剛才替我……替你自己辯護的時候，”她頓了頓，將那份遲來的愧疚與認可鄭重地托出，“說得極好。哪怕是我親自站在這裏，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
少年明顯不適應這種直白的誇獎。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避開了她的視線。雖然用著成年女性的身體做出這個動作顯得有些違和，但在沈知窈眼裏，卻透著一種令人鼻酸的鮮活。
“廢話。”他盯著泛黃的墻角，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驕傲，“誰讓我是你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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