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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地瓜 /那、那他手裏捏著的這個大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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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地瓜 /那、那他手裏捏著的這個大東西……

孫少安拉著盧希走得很急,一路上碎石咯得腳掌生疼。盧希伸手按了按頭頂那頂臟兮兮的鴨舌帽,又把身上的鬥篷裹得更緊了一些。

“大家加把勁,把南邊的墻再糊厚實點,晚上風大!”

“姐,你那邊還有多餘的板子沒?我這兒房頂漏了個洞。”

還沒進屋,一陣陣熱絡的喊聲就傳進了盧希耳朵裏。和游隼那邊完全不同,這邊到處都是生活的氣息。

“老張叔,忙著呢!”孫少安拉著盧希走到登記臺前。

負責登記的中年男人擡起頭,雖然滿臉褶子夾著灰塵,眼神卻很和善。他看了看盧希,笑呵呵的:“喲,少安回來了?還帶了個伴兒?”

孫少安嘿嘿一笑,不動聲色地把盧希的帽子再往下壓了壓:“這是我遠房表弟,打小身子骨就弱,見不得風。這不,剛才在那邊被嚇著了,我帶他來咱這兒避避。”

“原來是家眷啊,快錄個指紋,只要上了咱這登記簿,就是一家人了。”老張叔和藹地指了指一塊屏幕。

盧希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滴——94號玩家,身份登記成功,已綁定:A區避難所。】

“好了,小夥子,”老張叔從櫃臺下摸出一個缺了口的陶土碗,遞了過來,“咱這兒雖然簡陋,但沒人會欺負你。”

盧希抿了抿唇,縮在鬥篷裏小聲說了句:“謝謝張叔叔。”

“哎,客氣啥!快進來,大夥兒剛炕了土豆,”裏面一個中年女人站起身,熱心地挪出一個空位,“少安,快帶你表弟坐這兒,這兒避風,還有點幹草墊著,軟和。”

“謝謝嬸子!”孫少安也不客氣,拉著盧希坐下。

土屋裏雖然擠,但氛圍特別好。幾個男人正湊在一起,商量怎麽加固承重柱,女人們則分著僅剩的一點口糧,哪怕每個人只能分到一小口,也都在互相推讓。

“小夥子,多吃點,看你瘦的,”中年女人把煮熟的土豆放到盧希碗裏,“吃了才有力氣幹活。”

這種不帶任何目的的關心,在這顆荒星格外難得。盧希坐在陰影裏,聽著大家夥兒家長裏短地聊著怎麽活過這一集,心裏的恐懼竟淡化了許多。

不過屋裏人還是太多了,很難習慣。

趁著孫少安和幾個男人去搬石頭的空檔,盧希悄悄挪到了土屋外的一處僻靜角落,一個人坐著。

他拿出那張種子圖鑒,借著日光仔細翻閱。

圖鑒的第一頁,介紹的是一種隨處可見的荒星野草——太陽草。

【太陽草:氣候感知媒介。草莖折斷後流出綠色汁液,不同氣候呈現不同的內部結構。】

盧希心裏一動,低頭在墻角找了找。

果然,一簇泛著紅色的細草正頂開石縫生長著。

盧希摘下一株,輕輕一掐。

幾粒亮晶晶的、細小的結晶順著斷口掉了出來,像極了冰渣子。

盧希楞住了,綠色汁液呢?他下意識擡頭看向天空,現在的陽光看著很亮,還有些晃眼,太陽外圍輪廓泛著紅色。

他想起第一集錄制結束前,那個帶走數十人性命的極端天氣前夕,天上似乎也掛著這種太陽。

他繼續翻看著太陽草那頁的背面說明,對比結晶的大小和顏色。

【莖內結晶:深藍色代表極寒。結晶如鹽粒大小,3小時內,大規模暴雪將至。】

這何止鹽粒大小?至少白糖粒大小了!

盧希的心臟猛地一縮。他人不在家,他剩下的沒收的小麥該怎麽辦?

不行,他得回去。

盧希緊緊攥著種子圖鑒,大步朝著孫少安跑了過去。

“少、表哥!”

孫少安正把一塊大石頭穩穩地碼在墻角,聞言轉過頭,順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怎麽了小倉——表弟?是不是餓了?”

盧希搖搖頭,把他拉到一旁。直到確定周圍再沒有人,才解開身上那件厚實的鬥篷,又把頭上的鴨舌帽摘了下來,一並塞進孫少安懷裏。

失去了遮擋,他那對圓耳朵再次暴露了出來,單薄的胸脯因為急跑而起伏著。

“拿著,這個保暖,”盧希小聲道,“孫少安,你聽我說,馬上要下雪了,很大很大的雪。”

孫少安楞住了,看了看手裏還帶著盧希體溫的鬥篷,又看了看天上那個晃眼的太陽:“下雪?這日頭這麽毒,怎麽會……”

“相信我。”盧希擡起頭,烏黑的眼睛裏滿是赤誠,“你帶大家去游隼避難所那邊,剛才那裏塌了,會有很多變異植物的葉片。有些葉子雖然帶刺,但很厚,拖回來鋪在房頂和墻縫,能擋風。一定要快。”

“那你呢?”孫少安一把抓住盧希的手腕,眼睛裏滿是擔心,“這鬥篷給了我,你穿什麽?走,跟我進屋待著。”

“我要回去收我的小麥,”盧希搖了搖頭,掙脫了孫少安的手,“我種的東西,不能被雪埋了。收完糧食,我就找個附近的土洞鉆進去,我很會挖洞的,你別擔心我。”

這裏的大家對他都很好,可他的地洞太小了,塞不下這麽多人,甚至連多出一個孫少安都會顯得擁擠。他只能盡力把自己知道的求生方法告訴他們。

“等雪停了,我就帶著糧食過來看你們。”盧希勉強露出了一個軟軟的笑容。

孫少安看著他那紙片一樣的身子,在這廢墟背景下,顯得那麽易碎,可是性子卻很倔。他知道自己勸不住這家夥,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把鬥篷裹在身上:

“哥不指望你的糧食,你只要好好活著就行。等著哥去接你!”

“好的,再見,孫少安。”

盧希轉身沖進了風裏。

沒有了鬥篷和帽子的遮擋,荒星的太陽曬得人頭暈眼花。盧希揣著那幾個小地瓜,在亂石堆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

汗水很快就順著鬢角流了下來。那溫熱的液體滑進後領,正好洇濕了後頸那塊鮮紅腫脹的皮肉。

發炎的皮膚被汗水一泡,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不敢停下來,他能感覺到天上的太陽雖然紅得嚇人,但暴風雪正在地平線盡頭醞釀。

等他終於連滾帶爬地鉆進自家地洞時,裏面的溫度還算正常。

盧希顧不得喘口氣,趕緊放下地瓜,來到那一小片小麥田壟邊。

這些麥子可是他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寶貝,此時正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他拿起工兵鏟,動作麻利地把沈甸甸的麥穗收割下來,整整齊齊地碼好。

收完了小麥,他又嫌棄地看向墻角那幾株火紅的辣椒。圖鑒上說,那東西有禦寒的奇效,所以他還是扁著嘴,不情不願地把它們也摘了下來。

忙完這些,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原本燥熱的空氣逐漸變得寒冷。

盧希費勁地拖過一個厚重的金屬蓋子,嚴嚴實實地扣在了避難所出口上,將寒氣徹底隔絕在外。

剛做完這一切,他便聽見外面雪粒子砸在金屬蓋上“劈裏啪啦”的聲音。極寒降臨了。

地洞裏漸漸安靜下來,溪水也結成了冰。盧希坐在幹草上休息了一會兒,肚子開始咕咕直叫。

他想起那幾個地瓜,眼神一下就亮了。

他生了一堆小小的篝火,把地瓜埋進紅彤彤的灰燼裏,抱著膝蓋坐在旁邊等。

不一會兒,濃郁香氣就在狹小的地洞裏彌漫開來。

盧希等不及了,用小棍撥出一個烤得黑乎乎的地瓜,兩只手燙得直倒換。他一邊“呼呼”地吹氣,一邊小心地撕開那層焦脆的皮,露出了裏面金燦燦的瓤。

瓤直著冒熱氣,有點燙,盧希輕輕咬了一口,軟糯的口感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唇齒留香。溫熱的感覺順著嗓子眼一直滑進胃裏,在全身帶起一陣暖流。

盧希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小尾巴也愜意地在身後輕輕晃了晃。

在這種暴雪的夜晚,能有一個暖和的地洞躲著,還有這麽香甜的烤地瓜吃,盧希覺得這一天的委屈都散去了。

吃完地瓜,盧希滿足地拍了拍小肚子,他挪到結了冰的溪水邊,蹲下身子,試圖借著火堆的微光,看看那塊皮膚到底成了什麽樣。

盧希把頭使勁兒往後仰,兩只圓圓的耳朵因為這個別扭的姿勢不得不左右亂晃,可無論他怎麽努力伸長脖子,甚至把領口扯得歪歪斜斜,也只能在那層冰面上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奶茶色剪影。

夠了半天,脖子都酸了,還是什麽都看不清。盧希氣餒地坐回草堆上,幹脆放棄了這個費勁的舉動。

“算了,反正也看不見,不看了。”

地洞外的風雪聲越來越大,即便有金屬板擋著,寒氣還是順著通風口進來,讓盧希打了個冷顫。

原本覺得很暖和的火堆,在此時急劇下降的氣溫面前,也顯得有些杯水車薪。

他側過頭,看向不遠處石床上的君譚,想了想後,抱著地瓜,一點點、一點點地往暖源那邊挪動。

靠近君譚,那厚實的熱度,比烤地瓜還要熱乎多了。

盧希墨黑的眼睛亮了亮,像只靈活的泥鰍,跐溜一下就鉆進了男人的懷裏。

“好暖和啊……”

盧希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

君譚的胸膛寬闊,像是一堵擋風的墻。盧希貪婪地汲取著這份熱量,小腦袋在他頸窩裏蹭著,嫌還不夠暖和,幹脆大著膽子,把自己那雙凍得冰涼、甚至有點發紫的小腳丫,極其自然地塞進了君譚修長的雙.腿.之間。

凍僵的小腳碰上滾燙的肌肉,盧希舒服得不行,兩只圓耳朵平貼在發絲間,整個人像是被泡進了溫水裏。

這一覺,盧希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地洞外的暴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盧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墨黑的瞳孔帶著一層濕漉漉的霧氣。

君譚的懷抱裏真的很暖和,盧希覺得自己此時正陷在一個大棉花團裏,忍不住攥著地瓜,往那團溫熱裏再拱了拱。

可就在他低頭的一瞬間,目光無意中掃到了石床下的幹草堆。

那裏,躺著昨天夜裏被他隨手丟掉的、已經凍得幹癟的地瓜。

盧希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地瓜在地上。

那、那他手裏捏著的這個大東西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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