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切早有定數(八)

關燈
一切早有定數(八)

祝黎都當即牽住森陽的手,血契流轉運作,在他倆面前逐漸打開通往陰界的裂隙。

“黎都!”巫曦鹿喊了祝黎都一聲,扔了個東西過來,被祝黎都用另一只手十分精準地抓到。

森陽的視力足以輕松捕捉到那東西的正體——是一個用歪歪扭扭的針腳縫制起來的醜娃娃,最引人註目的點在於,它有著一頭極長且美麗的灰色長發。

“謝了。”祝黎都沒回頭,只是將娃娃塞在衣服的內袋裏,甚至顧不得向森陽解釋一句這個娃娃的用法,就帶著他奔入裂隙。

現在情況緊急,多耽擱一秒都有可能丟失目標。

看著他倆的身影消失在陰界的裂隙中,巫曦鹿的神色覆雜,他用力一錘椅子的扶手,幾十個造型怪異的鬼傀便倏地跪倒在他面前。

此時的巫曦鹿再不見之前的那般精致優雅,他目光陰冷地看著自己的造物們,整個人看上去鬼氣森森,甚至比眼前這些鬼傀還更像鬼。

“我以前還覺得,有你們守護監視,再加上我的禁制,這座山可以說是銅墻鐵壁。”

他慢慢地說著,每落下一個重音,鬼傀們便不自覺地顫抖一下,像是怕極了他的模樣。

“我高看了自己的水平,也高看了你們,不是嗎?”

他的手指在空中仿佛漫無邊際地亂畫,然而那些跪在他面前的鬼傀們紛紛開始捂住頭慘叫起來,沒有一個鬼傀膽敢向巫曦鹿求饒,沒有一個鬼傀敢冒著被“回爐重造”的風險辯解。

沒有在懲戒這些家夥上花太多的時間,巫曦鹿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辦。讓手下這些犯了過錯的鬼傀將他擡回自己的房間後,他從那張奢華的椅子上下來,踩過地上密密麻麻的電線,坐到自己高價定制的人體工學椅上,閉上眼準備與祝黎都帶著的那個娃娃進行共感鏈接。

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散出自己的靈力線,就猛然睜開雙眼——

他的眼前,濃厚的黑霧正如虎視眈眈的猛獸,自四面八方向他襲來。

---

“黎黎,黎黎?”耳邊是愛人擔憂的聲音,祝黎都從意識朦朧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坐在餐桌邊,面前是一份豐盛的早餐。

愛人則面色紅潤地坐在他的對面,此時正憂慮地探過身來。

“怎麽在吃早餐的時候打瞌睡了?昨天不是睡得挺好的嗎?發燒了?”

森陽溫暖的手覆上祝黎都額頭,不知為何,感受著這習以為常的溫度,祝黎都竟有種想要落下眼淚的感覺。

“也沒發燒——怎麽了?”並沒感覺到溫度異常的森陽收回手,卻看見愛人的眼圈紅通通的,眼裏也含著閃爍的水光,這可把他嚇壞了,匆匆起身來到祝黎都的身前,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到底哪裏不舒服?還是工作上出什麽問題了?”他在祝黎都耳邊問著,手不停地輕撫著祝黎都的脊背,試圖讓他得到安心感,“別怕,別擔心,黎黎,無論有什麽問題,我都會幫你解決。”

祝黎都知道自己反常的反應讓森陽慌了神,要是平常的他早就恢覆正常跟森陽解釋自己沒事了,但此時的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抱森陽,任由自己也不知為何而起的淚水浸濕愛人的肩膀。

漸漸地,森陽也不再慌亂地詢問,他只是安靜地與祝黎都相擁,以自己的存在撫慰著丈夫的心緒。

好一會兒,祝黎都才緩緩松開森陽,眼角還掛著淚痕,望向森陽的眼神裏卻滿是溫柔的笑意。

“我沒事……只是覺得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旁人聽來或許會覺得祝黎都莫名其妙,森陽卻不會給出那種回應,他吻去愛人眼角的淚水,抵著他的額頭,無邪地微笑著。

“我才想說這話呢。”他呢喃著,漸漸靠近愛人的嘴唇,“如果沒有你,我該怎麽活下去?”

早餐的甜膩互動並沒有影響兩人的時間安排,也得虧他倆都習慣起個大早,即使耽擱一會兒,也不會導致他們需要狼吞虎咽地解決早餐。

“對了黎黎,你今天是要去銀行一趟?”用烤面包沾著果醬,森陽咀嚼過後問祝黎都。

“對,大哥上次帶一個手提箱說是給我的土特產,送完他就跑不見了,我打開發現裏面果然是他最近去過的那些國家的貨幣。”

森陽也是知道祝家大哥的抽象程度的,熱衷於在全世界游蕩打工,一則他真的喜歡看不同的風土人情,二則是在和他的對象玩你追我逃的戲碼。

給家人送他在外面兌換到的貨幣是祝家大哥常用的送禮手段。據祝黎都所說,以前他剛收到的時候還會珍惜地收藏起來,後來發現要是全部珍藏起來那得專門騰個房間出來,幹脆每種只留一張,其他的換成本國貨幣花出去。

“那吃了飯我先陪你去銀行,再送你去上班。”森陽很快就敲定了自己的行程,反正他是老板,不用準時出勤。

祝黎都點頭應下,低頭繼續吃著自己面前的雞蛋餅。

雖然是工作日的早上,但銀行內的人並不算少,祝黎都和森陽並排坐著,偶爾低聲聊幾句話,等待了一會兒,叫號才輪到祝黎都。

森陽趁著祝黎都去辦事的時候拿出手機,回覆處理一些比較簡單的事務。就在他等著下屬給出答覆時,他註意到有四五個人結伴走進銀行。

現在是秋季,這幾個人穿的風衣似乎有些過厚了,而且他們周身的氛圍也給森陽一種不對勁的感覺。

幾乎就在森陽判斷出他們很危險的時候,其中領頭的那個大吼一聲“搶劫”,其他人紛紛從懷裏摸出槍,上膛的聲音清晰可聞。

面對此情此景,森陽並沒有多慌亂,他安靜地舉起雙手,和其他無辜的民眾一起被趕到一塊地方。餘光瞥見祝黎都在另一堆人群裏,被一個劫匪用槍抵著往這邊趕過來。

森陽打算和祝黎都擠到一起後再商量一下怎麽辦,畢竟這些人手裏有槍,貿然動手很有可能對他們自己造成危險。

正當森陽悄悄地與祝黎都對上視線,彼此傳遞平安無事的信號時,一聲槍響突兀地打破了寂靜。

森陽的眼睛倏地睜到了最大,眼底迅速漫上血絲,瞳孔劇烈振顫著,倒映出身體搖搖晃晃,胸口正炸開一大團血霧的愛人。

誰都沒想到槍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走火,還正好以極近距離擊中了青年的後背。

子彈自祝黎都的胸膛而出,心臟的每一次搏動都噴濺出大量的弧線型血跡,他的眼睛很快就失去了焦距,身體也再不受他的控制,向前傾倒而去。

---

眼前的黑暗過後是光明,祝黎都恍過神來。

“對了黎黎,你今天是要去銀行一趟?”森陽正在給他的面包塗上果醬,語氣輕松地問著祝黎都。

“呃……嗯,今天還是先不去了吧,反正也不急。”鬼使神差地,祝黎都如此回答,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把這個行程推遲。

“噢,行,那我就直接把你送你單位去。”森陽也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問祝黎都原因。

兩人吃完早餐後就相攜出門了,工作日的通勤總是相當擁擠,要是森陽一個人開的話,他興許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但和祝黎都一起的時候,他就可以趁堵著的時間小小地“騷擾”一下祝黎都,他甚至巴不得堵得再狠一點,好讓他能多占點愛人的便宜。

意外的出現從不講究時間地點,就在祝黎都一臉無奈地抓著森陽的手腕,想把他不停在自己腰間撫摸的手摁回去時,自他的右側突然傳來一股強烈的沖撞力。

祝黎都的餘光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碩大的車頭,便感覺四肢百骸傳來劇烈的疼痛,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森陽眼睜睜地看著愛人的身體變得血肉模糊,握著他手腕的手在祝黎都意識到疼痛時便在第一時間松開了,因此森陽並沒有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卷入沖擊。

事後調查證明,是一輛嚴重醉駕的車從副駕駛的方向撞上了他們的車。因為他們的車性能優越,防撞措施也是一流的,因此只有副駕駛受損嚴重,祝黎都當場殞命,位於主駕駛的森陽除了因為慣性磕了下腦袋外,並沒有大礙。

在這之後,祝黎都一次次地失去自己死亡的記憶,在奇妙預感的驅使下不斷進行新的選擇。

比如拒絕森陽的接送,打算久違地自己去坐一趟地鐵,卻因為一個腳滑,從樓梯滾落,直接摔斷頸椎而死亡;比如掃了輛共享自行車去上班,身邊開過一輛裝載著鋼筋的大卡車時,那些用於固定的繩索突然斷裂,滾落的鋼筋直接把他給砸死;幹脆不去上班,請假在家裏休息一天,祝黎都也會在困倦小憩時突然猝死,等到森陽下班回家的時候,所能見到的唯有丈夫的屍體。

不斷地在重覆的事件中經受著不同的死亡結局,祝黎都心中的疑竇因為自己那莫名其妙的預感越發濃烈,再一次睜開眼看見森陽一如既往的笑臉時,他將靈力註入隨身攜帶的符咒中。

如果這裏是幻境,那麽它一定會被打破,露出自己的真容來。

屆時,盤繞在自己腦海中的混沌思緒也能變得明朗起來。

果然,在符咒亮起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全都陷入了靜止,宛如裂紋正在不斷蔓延的玻璃鏡面,在祝黎都的面前一片片碎裂而後掉落。

然而眼前再度亮起的景象,卻讓祝黎都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他回到了自己在銀行中槍時的場景,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魂靈的狀態,他就是一個純粹的旁觀者,觀看著自己死後發生的一切。

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一個自己有所預感,但總認為不會成真,無比殘酷的事實。

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森陽就陷入了失控與瘋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