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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撥通的電話無法掛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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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撥通的電話無法掛斷(一)

“嗨呀,這就是一只小水鬼,心智還不成熟,也沒想犯事,給他畫個清心咒清理下惡念,估計再過段時間就去投胎了。”

目前擔任外援顧問職位的花輕山,正在和特靈三隊一起出外勤,少年頭頭是道地指導著他們的做法。

因為有祝黎都從前暴力鎮壓的陰影,又有謝助理親自作保,即使花輕山還很年少,也沒人選擇去質疑他的說法,而是安分地按照他所說的去做,最終也確實成功地將小水鬼引發的事件解決。

就像是上天都想為花輕山證明他的真材實料,他們後面返程時碰到了一只形容恐怖的惡鬼。

它驟然從陰影中竄出,身上的戾氣濃重得令人不適。

未等三隊的人做準備,花輕山就一把將他們護至身後,迅速往拳頭上貼了兩張符後,少年大喝一聲“你這傷天害理的惡鬼,讓我來替天行道”,就沖上前梆梆幾拳把惡鬼打得抱頭鼠竄。

惡鬼哭天嚎地的動靜讓人快分不清哪一方才是受害者,約莫被追著打了十分鐘左右,為求不被揍得魂飛魄散,惡鬼逃也似地跳入地府,自願接受審判受罰去了。

行雲流水的發展看得眾人目瞪口呆,轉眼再去看剛才威風凜凜的花輕山,他正齜牙咧嘴地從拳頭上撕下符咒,還嘟嘟噥噥地抱怨著自己買的雙面膠質量有點太好了,一番下來手上的毛發被粘掉了幾根,半點沒剛才對著惡鬼的爛臉連續沖拳的狠樣。

“我之前還有點懷疑,現在看來,花同學和祝顧問真不愧是一家人。”

特靈三隊的隊長章正安發出感嘆,他沒刻意收著聲音,因此被處理完拳頭上黏膠的花輕山聽了個正著。

少年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湊過來很是讚同的模樣。

“你的眼光不錯嘛,我剛才學的就是我叔以前打鬼的樣子哦。”

其實只是在感嘆花輕山能力強的章正安,此時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等,花同學你的意思是,祝顧問以前是這麽——”

他斟酌著吐出一個形容詞。“彪悍的嗎?”

這下輪到花輕山不可思議了。“不然我叔還能怎麽治惡鬼,以理服鬼嗎?”

沒成想三隊的成員紛紛點頭,整得花輕山表情空白,茫然程度不亞於突然被告知自己穿越到異世界去。

“怎麽可能呢,叔他的體質明明最適合這種效率做法,幹嘛要舍近求遠……?”

花輕山抱頭思索著,但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花同學,方便的話可以說說祝顧問以前是怎麽治惡鬼的嗎?”

章正安算是整個特靈隊裏能力排行前列的了,當初也是不知天高地厚挑釁祝黎都的一員,自從被祝黎都整治過後就成了他的忠實擁躉。

可惜祝黎都對他們溫和有餘親近不足,所以即使大家都對祝黎都很好奇,也沒什麽人知道他的過往。

“可以啊。不過其實也沒多少可說的。”

花輕山想了想。“你們知道叔他以前專門學過拳擊嗎?”

章正安和幾個老資歷的隊員舉起手。“知道的,最開始祝顧問特訓我們的時候就是每人肚子上賞一個刺拳。”

“那他還沒認真起來。”花輕山隨意地揮揮手。

“叔他的拳擊水平還有現在的好身材,都是跟鬼對打練出來的。因為不用顧及出力問題,而且他天生的靈力非常強大,不管是小鬼大鬼還是鬼王鬼皇,他都能按著他們猛揍。”

花輕山猛地向後撤步,同時來了個十分靈活的搖閃,重心十分穩定,對他這個年紀來說,是非常亮眼的表現。

“我小時候就是被叔這麽訓練的,他當時說我力氣技巧都不行,還是練練躲閃,好找機會溜走搬救兵,然後就捏了個和他擁有一樣拳擊技巧的紙人來訓練我。”

那對花輕山來說可太暗無天日了,每天就是起床吃飯修煉挨打治療睡覺,雖然紙人出拳力道很輕,就像被一個紙團砸了一樣,但十分鐘內被砸一千個紙團還是太超過了。

為了盡快擺脫這樣的生活,他爆發出自己所有的潛力,終於在即將迎來挨打三周年之際,獲得了紙人的認可。

“他就連對待當時剛上小學的我都能如此狠心,何況那些本來就有過錯的鬼靈。一旦惡靈被他逮到,他會不由分說直接開揍,嘴上懺悔裝可憐沒用,要麽挨打,要麽自己下地府受罰。逃到陰界也是沒用的,叔可以直接追到陰界去,而且因為逃了,他會揍得更狠。”

“鎮壓鬼靈的最終目的都是讓他們放下留戀前往陰界,少數罪大惡極的當場打沒也行。雖說開導他們了結心願也是一種辦法,但這往往要耗費成倍的精力——就像之前解決的孫哥哥鬼夢事件那樣。換以前的叔才不會聽人唧唧歪歪一堆,還費力氣把殘魂召喚出來,他只會一拳把人打昏然後封住他的所有能力,順便下個強力暗示,簡單粗暴直接解決。”

說到這裏,花輕山有些垂頭喪氣。

“本來我還以為叔這次這麽拐彎抹角,是因為我的事情牽涉到其中才難得耐心的,沒想到是因為他的行事風格早就變了……”

“在我的記憶中,祝顧問在入職對策局時,交給我們的方法就是以應對、滿足鬼靈為主,幾乎沒有直接動手的例子。”

三隊裏一位老資歷的成員開口。

“因為直接動手是強者的特權。”這個年紀的男生還是心直口快,大剌剌地將關鍵點擺在明面上。

“你們的命也不夠硬,亂來很有可能死掉,叔挺為你們著想的,迄今為止最多也就有人受傷吧?”

“是的,最嚴重的也只是骨折,休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章正安作為隊長掌握著更多信息,因而能準確地給出答案。

“蠻好的,順應鬼靈去解決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會有願力的積累,它是一種善舉的回饋,生前死後都能發揮作用。根據我的觀察,你們特靈隊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願力在身。”

花輕山也不避諱給他們解釋這些,反正他叔沒叫他閉緊嘴巴,就說明他所知道的這些可以與特靈隊們進行分享。

“祝顧問從來沒給我們講過這些……”大家都沒想到祝黎都的行動背後還有這樣的意思,不少人都露出感動的神色。

“哼哼,他果然很了不起吧~”花輕山又露出那副共沾殊榮的樣子,對於祝黎都的崇拜完全寫在臉上,不帶一點掩飾。

就在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即將離開這條偏僻的山路前往停車場時,一陣急促而刺耳的電話鈴響將他們的融洽氛圍驟然打碎。

循著聲源看去,在他們一行人身後五米左右的位置,一個孤零零的封閉式廣告電話亭正突兀地佇立在那裏。

它的大門敞開著,隱約可見內部再普通不過的電話亭裝潢,但正是這股普通反倒更令人不安。

原本應該鮮艷亮麗的紅色塗裝外殼布滿令人不適的銹跡,有不少地方鐵皮已經斑駁脫落,一眼甚至會錯以為是大片的血跡撒在上面,不祥的氣息呼之欲出。

“剛才絕對沒有這個電話亭,我敢保證,這是電話鈴響時才出現的!”

走在後面的隊員顫抖著出聲,沒有人會反駁他的說法,畢竟這裏算是荒郊野嶺,要是原本就有那麽個現今已經很罕見的電話亭出現,他們絕不會看漏,說不定還會就著它作為話題聊些什麽。

他們之前處理各類事件時,即使發生超出預料的突發事件也有祝黎都作為定海神針,為他們迅速指示應對方案。

多年的工作經驗讓他們形成對祝黎都的絕對信任,也因此,這次出現意外後,他們沒有第一時間行動,而習慣性地將目光投向此時坐鎮主心骨位置的人。

在花輕山尚且稚嫩的臉龐映入他們眼簾時,他們才驚覺這次最為可靠的祝顧問並不在現場。

花輕山沒有註意到三隊的變化,他目光發直地盯著那個電話亭,緊咬著嘴唇,額頭冒出冷汗,如臨大敵。

在少年的視角下,那看似破舊的電話亭不止是外表恐怖,它的表面還纏繞著近乎狂暴的墨黑鬼霧,這說明作祟的鬼靈最少最少也是鬼王級別,並且是鬼王裏頂尖那一掛的。

如果是一般的鬼王,就算他沒辦法當場解決,起碼也能保證在場的人都全身而退,回去搬救兵。

然而那仿佛催命般的尖利鈴聲嘲笑、恐嚇著他,若是敢就這麽離開,其他人必定會命喪當場。

花輕山在片刻的躊躇後,做出最終的決定。

“我——”發覺自己聲音中的顫抖完全抑制不住,他只能就這樣說下去。

“我去接電話,你們做好防護的準備,如果十分鐘後我還沒出來,就以最快速度跑掉,回去找我叔。”

即使從小接受了大量高壓的訓練,自詡在同齡人當中也算不錯,但這般兇惡的對手仍是花輕山平生初見,他無法完全藏住話語裏的恐懼,而這一丁點洩露出來的恐懼已經足夠被在場的其他人察覺到。

章正安很快意識到,這個詭異的電話亭背後作祟的鬼靈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強大,花輕山註意到了這點,才會表現出如此強烈的不安。

“不,還是我去吧,你還——”

“不行!這和什麽大人小孩根本沒關系!”花輕山知道他想說什麽,對於他的心意自然懷有感激,但他不能因此讓步。

“我去還有一線生機,你們必死無疑——我的直覺是這麽告訴我的。”

說罷,他不等其他人再說什麽,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就猛地沖進了電話亭。

在他踏入的剎那,原本敞開著的電話亭門被無形的力量重重關上,原本其他人能力不足而無法視見的厚重黑霧噴湧而出,將整個電話亭層層包裹住,不讓其他人有絲毫窺視內部的機會。

特靈三隊全員都沒料到,剛才還和他們說說笑笑的少年就這麽幹脆地奔赴了險境,那鬼霧的現身讓他們真正意識到此次的兇險,一時間人心惶惶。

好在章正安作為隊長的號召力很強,很快就將他們安撫下來,讓隊員們在外面盯緊黑霧的變化,並依照花輕山的吩咐布置防護後,他走到一邊,撥通了祝黎都的手機號碼,試圖尋求外援幫助。

章正安相信祝黎都會給他們正確的指示,而他們特靈三隊也會堅決精準地執行祝黎都的命令,以此化解這次的突發事件。

在撥打出的瞬間,他沒有聽到鈴響,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靜的,分不清男女的聲音。

“您所在的區域沒有信號,請稍後再撥。”

沒有信號?

章正安看了看手機界面,信號顯示為兩格,在山裏雖然說不上多好,但不可能算是沒信號啊。

想著可能是剛才撥打的時候信號有波動,章正安又撥打了一次,這次他開了免提,看著等待接通畫面的信號顯示。

依然沒有鈴響,仍是那個平靜的聲音提示。“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稍後再撥。”

這次更離譜了。

祝顧問的電話他早已倒背如流,點進去看過往通話記錄也能正常顯示來往,最近的一通電話就在這周內,怎麽可能在短時間內變成空號。

咬著牙,章正安懷揣著不安的心情,第三次撥通同一個號碼。

“你您您您撥打的電話已關關關關機——別吵別吵別吵吵吵吵吵死了!!!”

原本機械的聲音出現卡頓,隨即開始醞釀憤怒,最終變為那聲恐怖的咆哮。

章正安的手機在咆哮結束後就自動關機了,他緊盯著漆黑的手機屏幕,四肢發冷,擡起眼,與因為免提而聽到聲音的隊員們對視,驚駭感染了他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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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亭內,對外面發生怪事絲毫不知的花輕山不斷深呼吸,以此來讓自己的頭腦鎮靜下來。

眼前漆黑的固定電話仍在發出催促的鈴聲,而且他總感覺這聲音越發急促刺耳,連帶著他的心臟都跟著強烈震顫,簡直可以說是在催命。

年輕人的英雄主義在踏進這電話亭被封閉其中時就消耗殆盡了,但此時已經容不得他逃跑,少年只能一邊後悔著自己出門沒帶好全副武裝,一邊認命地顫抖著拿起電話聽筒。

電話鈴聲在聽筒被拿起時就停止了,花輕山能感覺到在觸碰到電話之後,他的手明顯脫離了控制,不再顫抖也不再猶豫,主動將聽筒放置在耳邊,以接聽另一方傳來的聲音。

自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是平穩的呼吸聲,對方似乎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而花輕山甚至連奪回自己手的控制權都做不到,自然也沒法讓聽筒離耳朵遠一些。

深刻認識到自己在這作祟的鬼靈面前沒有一點反抗之力後,他只能主動開口。

“……餵?”

平穩的呼吸聲瞬間產生變化,冰冷的鬼氣透過電話線,兇悍地撲上他的耳朵,讓他短暫失去了對耳朵的感覺。

“我是森陽。”

自聽筒傳來的,是陰冷卻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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