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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招鬼魂的(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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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招鬼魂的(十二)

盡管在他的及時反應下,森陽與黑霧的接觸僅有幾秒,但也足夠他弄清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黑霧性質詭譎,或許是認可鬼靈的強大,又或者是有別的原因,竟是主動進入森陽的魂體內,與他融為一體。

然而滿溢的力量會吞噬鬼靈的理智,促使其進入暴走發狂的狀態,本能會迫使他使用這部分力量,將其全部發洩出來,等他平靜下來,自然就是理智回歸的時候。

唯一的問題就是在這期間造成的破壞難以估量,即使這裏是陰界,被破壞得太厲害也會影響到陽界。

所以祝黎都在將那一人一鬼丟出去後,就立刻驅動自己的力量將天臺空間徹底封鎖,使一切破壞只會被限定在這裏。

嬰靈倒是不必擔心,環繞著它的黑霧與森陽現在的力量同源,並不會對它造成傷害。

所以合計下來,只要自己能夠在森陽手上撐下來,這道坎就能過去。

森陽仍然沈默地站在他的不遠處,低垂著頭,一動不動,看著頗為無害。

然而他若是不行使暴力,他就無法回歸正常,所以在懷念地看了青年的臉龐一小會兒後,祝黎都終於還是采取了行動。

“森陽。”

他叫著伴侶的名字,這聲呼喚如同啟動人偶的開關,青年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然後擡頭朝他的方向看過來。

無焦距的瞳孔中映出祝黎都身影的下一秒,森陽無波瀾的俊朗面容扭曲到猙獰。

“黎黎黎黎黎黎黎黎黎黎黎黎黎黎黎黎——”

他的脖子不受控制地左扭右歪,幅度大到活人覆刻能當場去世,視線則自始至終死死地釘在祝黎都身上。

大量血液從沒有破損的皮膚下冒出,將他身上的衣物頃刻染紅。

“祝祝祝祝祝祝黎黎黎黎都都都都都都都都——”

他破碎的聲音逐漸高亢,尖利刺耳。

祝黎都的脖頸向著左側大幅度彎曲,左手從下頜繞過捂住右耳,右手從頭頂繞過捂住左耳,以這奇異的姿態擋下了森陽聲音中的力量。若是不做任何防禦,就算是他也不免受傷。

“別別別別別別別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與這話語一同出現的卻是無數湧出的黑霧,它們化作尖銳的刀刃模樣,目標明確地向祝黎都攻擊而去。

祝黎都目光一凜,立刻從懷裏摸出預備好的符咒,往自己坐著的輪椅啪地一拍,而後抓緊輪椅的扶手。

下一刻,輪椅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沖出去,載著他躲避黑霧刀刃。

眼見刀刃無法追上祝黎都,森陽顯得極為焦慮,更多的黑霧從他身體中湧出,試圖從不同的角度追逐,將祝黎都逼入死角。

眼前緊迫的形勢並沒有讓祝黎都慌張,他從口袋中拿出雕刻刀,用力揮刀,將繞後撲來的黑色刀刃悉數砍斷,還有餘力回想過往森陽當年追他的時候。

森陽自己是說對祝黎都一見鐘情,證據是他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那麽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全身的神經都因此繃緊,他認定祝黎都給他帶來全然陌生的體驗——即心動,因此開始追求他。

當然,祝黎都一直認為森陽在扯淡——他們初見在發生火災的餐廳,兩人偶然被困在一起,又一起逃出去,他的生理表現根本是因為吊橋效應。

但森陽永遠堅持他的說法,對於祝黎都的好心科普不屑一顧,就為著那最初的心動,對祝黎都窮追猛打到兩人終於兩情相悅。

黑霧刀刃的數量仍然在增加,祝黎都輕喘一口氣,迅速將雕刻刀舉到自己面前,以牙咬斷前端的刀片,隨後猛地吐出去。

那一小截刀片在飛行過程中,以驚人的速度憑空“繁殖”,源源不斷地與黑霧刀刃相撞,將其彈開。

一時之間,大量的刀片以攻為守,形成一層特殊的保護膜,將驅使它們的主人緊密保護起來,免受任何傷害。

眼見自己的“愛撫”無法抵達,愛人明明近在咫尺,卻永遠與自己隔著不可碰觸的距離,森陽混沌的頭腦中燃起怨憎的怒火,發誓要將伴侶綁回自己身邊。

黑霧刀刃忽地全部消失,與其對抗的刀片保護層失去抗擊對象,也隨之消失,只留下一枚刀片向祝黎都飛來,落回他手中殘缺的工具上,重新組成完整的雕刻刀。

祝黎都並沒有因為這片刻的平靜而放松,反而是更加謹慎地盯著森陽。鬼靈多餘的力量還未消耗完,他可不覺得現在可以被稱作安全。

“別、別、別、別、別……”

森陽註視著祝黎都的臉,眼眶中湧出血淚。

又要一邊叫著別死一邊往死裏攻擊嗎?

“別離開我別拋棄我別舍棄我別丟下我別不要我別別別別別別別別!!!”

淒厲尖叫著的森陽被黑霧完全包裹,唯有眼睛位置閃爍猩紅的光芒。人型的黑霧搖搖晃晃,很快放棄站立姿態,以四肢著地,猶如野獸般向祝黎都猛攻而來。

“嘶。”

祝黎都驅動輪椅,試圖以最高速度從近身戰中脫逃。

平時過招對練能壓制森陽,也要建立在自己四肢健全的情況下,現在缺了兩條腿,還妄圖靠肉搏贏就屬實異想天開。

但輪椅的速度終究有上限,就算祝黎都能讓它飛檐走壁,也無法讓它突破設計的極限。即使真的強行達成,它也會很快因無法負載而分崩離析,到時候祝黎都真就只能靠爬或者倒立行走了。

眼見森陽越逼越近,那黑霧即將與自己觸碰上,祝黎都深吸一口氣,輪椅與雙腿接觸的部分閃過光亮——這能讓他的腿部和輪椅暫時融為一體,方便他實行更靈活的操作,缺點是連接時一旦輪椅受損,他的雙腿也會有相應反饋。

接著他核心與手臂共同發力,竟是帶著輪椅做出漂亮的後空翻,成功避過沖刺的森陽。

他已經發現,狂亂在增強森陽力量的同時,也將他的理智進一步壓制,連之前的迂回包抄策略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只是一味靠強大的身體素質追尋獵物,不知放棄。

靠著靈活的走位和誘導,祝黎都嫻熟地躲避追獵,不過輪椅經歷多次空翻墜落,已經有些損壞,使他那還在恢覆中的雙腿甚至久違地感受到了疼痛。

森陽的力量被消耗許多,裹住他全身的黑霧從下往上消解,現在已經只剩肩膀以上的部分還未消失。

祝黎都能肯定,只要這外放的黑霧全部消散,森陽的理智就能回歸,這場艱難的你追我逃也能迎來結束。

就在他鉚足勁,準備再堅持一段時間的時候,輪椅突然開始減速,任憑他大力按動加速,也沒能阻止它的速度繼續降低。

定睛看去,紅色的“電量不足”像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讓他腦子都嗡嗡的。

誰能想到,百密一疏竟是忘記充電。因為森陽會不由分說地攬過推輪椅的工作,祝黎都獨自使用電動輪椅的時間並不多,他也就忘了這回事。

後面的發狂鬼靈已經逼近,再這樣下去,自己被他抓住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做出決定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在森陽又一次前撲時,祝黎都的手部發力,利用反作用力將自己與輪椅往不同方向分離,正好都避過了森陽的攻擊。

落地之時他及時采用緩沖姿勢卸力,除了身上的病服沾上些灰塵,其他的倒沒什麽大礙。

沒來得及喘口氣,他翻身坐起,看著加速沖來的森陽,知道失去行動能力的自己等同甕中之鱉,祝黎都沒有半分猶豫,用右手握住左手小指稍長的指甲,猛地發力,竟是生生將它從血肉上剝離。

蔓延出的血腥味讓森陽猛地停下,他直起身來,仔細嗅聞,確認是愛人的血液氣味後,更是抱著頭,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祝黎都敢打賭,若不是他隔絕了這片空間,指不定有什麽奇形怪狀的鬼靈會被森陽的聲音呼喚過來。

鬼靈就那樣站在原地慟哭著,再也說不出什麽意義明確的詞語短句,只有那聲音中的痛苦,分毫不差地傳達向他的伴侶。

用力咬住下唇,甚至按上仍在滴血的小指皮肉,祝黎都利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鬼靈的慟哭會迷惑人的精神,他害怕自己稍一松懈,就會遵循內心的欲望上前擁抱自己發狂的愛人,不顧受傷甚至死亡的可能性,只為告訴森陽,自己不會離開他。

如果真的讓自己陷入那樣危險的境地,等到森陽清醒,他一定會陷入無以覆加的絕望之中。

……雖然現在剝掉指甲的行為也好不到哪裏去就是了。

“還給我……”

“不準,奪走他……”

“即使是屍體……”

“也是我的。”

這是森陽失去理智後,吐字最清晰也是最平靜的一回,然而祝黎都絕不會錯判情形,他握著雕刻刀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往下戳去,刺穿了那片弧度彎曲的指甲。

小小的指甲蓋上瞬間蔓延起繁雜的咒紋,紋路上光芒大盛,將祝黎都包裹在其中。

森陽向著那刺眼的光芒撲去,明明鼻尖已經充斥滿愛人的氣息,收緊的雙手中卻沒有觸碰的實感。

光芒消失,無法行動的祝黎都並不在眼前,也不在這片空間的任何地方。

然而他的嗅覺卻又告訴他,那個人還在這裏,但並沒辦法分辨出具體方位,只因這個空間內的所有地方,都有著相同濃度的氣息。

利用指甲,使整個空間內各處充斥自己氣息,以幹擾森陽的嗅覺,再通過術式屏蔽鬼靈對自己的其他感知——這個在短時間內想出來的方案相當奏效,艱難爬到一個比較安全的角落,祝黎都總算能喘口氣了。

其實理論上來說,最好的辦法是趁著這機會離開這空間,但祝黎都總有種隱秘的直覺——如果自己選擇離開,那才會真正釀成禍果。

森陽絕不是沒有脫離空間的力量,只是因為自己在這裏,他才心甘情願地一同被困在囚籠當中。

接下來的時間中,要說完全安全也是不算的。雖然大半感官都受到幹擾,但森陽仍能多次沖向祝黎都隱藏的位置,還好祝黎都靠手躲避的瞬間爆發力足夠,每次都險之又險地與鬼靈擦身而過。

終於,他眼見最後的黑霧散去,愛人的眼睛中紅光消失,逐漸聚焦,俊俏的面龐開始變得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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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陽覺得自己正在做一場絕望可怕的噩夢,愛人以決絕的方式拋下自己離開,無論自己怎麽哭喊懇求,他也沒有回頭看自己,像往常那般擁抱自己。

他試圖追逐,卻不知該向何方追去。

……但,自己的愛人究竟是為什麽拋下自己,又是以什麽方式離開的?

不待森陽深思,就忽地從那夢中清醒。眼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丈夫的面容,他噙著微笑註視著自己,那滿含愛意的眼神,是自己珍愛不已的習以為常。

於是有關噩夢的一切全部被他拋之腦後,他下意識地靠近,貼上愛人微笑的嘴唇,以親吻攫取溫暖,驅散恐懼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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