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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招鬼魂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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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招鬼魂的(五)

不正經洗浴在半小時內結束,雖然手上小動作不斷,但森陽的清洗還是很合格的。祝黎都的頭發也被他解開,仔仔細細地清洗、吹幹,現在正溫順地搭在脖子上,讓他本身鋒利的氣質柔和了幾分。

青年被妥帖地放置到床上,調好床鋪高度,墊好靠枕,蓋上被子,祝黎都看著森陽鄭重其事地坐在旁邊陪護的椅子上,知道他們該進入正題了。

此時他的心下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定感,自己所隱瞞的事情終於能告知伴侶,這讓他輕松許多。

“首先,你說的為我祈福是什麽意思?”最先提出的問題自然是他最關心的。在森陽看來,去寺廟祈福這件事很簡單,根本算不得什麽代價,然而祝黎都偏偏只求了這點酬勞。

“他去誠心誠意地為你祈求冥福,可以無損地將他的一部分願力饋贈到你的身上。”祝黎都仔細地解釋著。“純粹的願力能滌蕩鬼靈的戾氣,讓你的神智更加清醒,力量也會更加強大,對你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聽上去是對我挺有好處。”森陽沒有被祝黎都描繪出的利益打動,問出了一個他更關心的問題。“但應該也能作用於你吧?如果是放在你身上,會有哪些好處?”

祝黎都停了停,終究還是沒有選擇隱瞞。“的確可以,願力作用於活人,可以添福避災、延年益壽,若是像我這樣有特殊力量的,還能有所增強。所受願力累積到一定的程度就可被稱為‘功德’,不但能在生前給予多種庇佑,在死後也依然能惠澤本人。”

森陽猛地一拍手。“那你幹嘛不留給自己,我現在又沒什麽問題。”

“因為我夠強,這點願力對我來說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祝黎都平淡地說出了極為狂妄的話,驚得森陽一下子湊到了他的面前,雙手捧住他的臉仔細地上上下下打量。

“天吶,我的黎黎居然會說這種話。”森陽極為稀奇的語調,讓祝黎都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但你不屑歸不屑,我不同意你把願望用在我身上。”

“我不同意你的不同意。”祝黎都冷靜地反駁。“歸根到底接受委托的是我,我想如何索取報酬是我的事。”

這話很是刺耳,但森陽很明白祝黎都這麽說的用意,他當然不會因此沖祝黎都發脾氣,只是抿著半張嘴,有些悶悶不樂。

祝黎都也知道自己話說得有點重,不過他並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做法,為了轉移森陽的註意力,他開啟了別的話題。

“之前一直沒有正式地跟你說過,我所在的祝家在鬼靈之道上是頗有歷史的家族,我也是天生就具有相關力量的。”

“噢?就像是電視劇裏那種抓鬼世家修仙世家那樣?”普通的權貴家族森陽早就見識過,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員,但是這種具備特殊力量的家族,就完全不在他的知識範疇內了。“怪不得你老家在深山老林裏,很符合刻板印象嘛。”

祝黎都沈默了一下。“倒也沒有,我們家只是因為東西太多懶得搬到城市裏去而已,而且大家基本都不在家裏。”

“另外,雖說是頗有歷史,但我們其實並沒有延續家業的概念。對鬼靈之道有興趣的孩子自會進行鉆研,不感興趣的孩子即使擁有力量,也會讓長輩將其封住,過上相對普通的生活。”

“沒有延續的概念卻也綿延了下來……你們不會是靠運氣傳承了多代吧?”森陽半信半疑地開了個玩笑,沒想到祝黎都真的點頭。

“是啊。輪到我爸這一代的時候,只有我爸感興趣,其他長輩們都不願意接觸。”祝黎都悠悠地說著“家族秘史”。“我的小姑媽天賦據說是萬裏挑一,但她太怕鬼了,死活讓爺爺幫她封住能力。”

祝家遵循的是承應天命禦魂之道,修習此道之人也被稱作應魂人,特點之一就是從不強求子嗣們進行傳承,如果斷代甚至滅絕,那也是命數所定,並不會去有意更改。反正真有需要的時候,自會出現擁有相應命數的人,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森陽無語了片刻,終於意識到不能用普世意義的大家族觀念去看待祝家。也是,就他的黎黎表現出的強勢力量來看,如果真有什麽傳承後代的責任,他家也不可能放任他一個好苗子去和男人結婚。

於是他及時調整心態,循著祝黎都的話問下去。

“那到你們這一代的時候有多少人?”

“包括我,一共五個。”祝黎都伸出一只手,比了個“五”。

“你和你的四個兄姐,難道都是?”

“沒錯,我以前和你說過的吧,四位當中只有大姐和我是親姐弟,另外三位都是過繼的這件事。”

“你確實說過,我當時以為是什麽悲痛托孤的事情,加上你說你們家人相處得很好,也就沒細問。”

“主要是因為我媽也是應魂人,她嫁給我爸後,上一代裏只有我家適合培養教導應魂人。”

森陽想了想,突然指向他自己。“像我們這種應魂人和普通人結婚的例子是不是還挺多的?”

“的確不少。應魂人們都會極力避免讓普通人伴侶踏足鬼靈領域,因為一旦形成鮮明的認知,就很有可能被危險波及。”祝黎都順便解釋了一下他之前隱瞞森陽的理由。

“那三位兄姐都是叔伯姑姨家過繼過來的,和我還是有血緣關系的。他們對鬼靈之道有興趣,但是他們的父母無法教導,於是就交給了我們家。”這個時候也沒必要再隱瞞內情,祝黎都就幹脆地托盤而出。

“那看來你們還是有比較系統地學習的嘛。”森陽立刻翻起之前的舊賬。“你還說你大學專業課上能學到一些東西,那根本就是騙我的吧?”

“沒有騙你,我們都是自然領悟自主學習的,並沒有所謂系統入門的體系。”祝黎都又一次輕易打破了森陽的日常觀念。“那些記載著奇聞軼事的書籍,那些才是真正教導我們通曉鬼靈之道的老師。”

不過祝黎都就讀民俗學專業倒不是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他是被調劑過去的。

“就不怕學不會嗎?”剛問出口,森陽就知道自己犯了以常理去推測的錯。

“學不會,那就說明不適合,沒必要強求。”祝黎都輕描淡寫地揭露了殘酷的現實。“鉆研鬼靈之道基本是沒法靠勤奮彌補天賦上的差距的,它的入門門檻要求的就是‘天才’,普通人從一開始就沒有達到標準,傾盡一生鉆研也只能摸到門檻。”

話說得有些久,口幹舌燥的祝黎都正想喝點水,就見森陽更快地反應過來,先他一步拿走了杯子。

“喝冷水對胃不好,我給你暖暖。”說著,就見半透明的靈體凝實,無血色的手掌中心發出了不祥的紅光,沒幾秒,玻璃杯中開始氤氳起熱氣。

“這下能喝了。”森陽在恢覆靈體狀態時,抓住轉換的空隙偷偷將手指透過杯壁感受溫度,自覺滿意後才遞出去。“快喝吧黎黎。”

將森陽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的祝黎都沒說什麽,接過杯子喝下溫熱不燙口的水。

“說回之前的話題,你可能會疑惑既然修行完全在個人,那為什麽還要將孩子過繼出去。”這個問題確實是森陽想問的,這次他提前做了心理準備,洗耳恭聽祝黎都那與世俗格格不入的發言。

“你這樣子想,修行了鬼靈之道的長輩所建立的家庭,其實是一個‘學堂’,而過繼則是‘入學’,我爸是這個學堂的‘班長’,負責管理我們這些普通學生。”

“……”森陽沈默了,試圖用手扶住還沒長回來的額頭,幫助自己接受這些與常理相悖的認知。“所以不存在什麽長輩幫助小輩修煉的情況?”

“如果所感悟的鬼靈之道相近,倒是可以稍微指點一下,但更多的情況下還是大人小孩湊在一起頭腦風暴,探討問題。”祝黎都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生活,輕聲笑了笑。“我在各方面都有不錯的感悟,所以我爸總是仗著他是我親爸,把兄姐們擠開,讓我先和他討論。”

“兄姐們心有不甘,由大姐牽頭聯合,在我爸又試圖行使親爹特權的時候,四個人一起把我扛到了他們的秘密基地。”

“我小時候比較悶,經常獨自泡在藏書樓裏,和兄姐們之間的交流很少。在那場鬧劇後,我們才真正親近起來。”

森陽托著自己的下巴,聲音裏滿是盈盈笑意。“真好,看來我的黎黎有個幸福的童年。”

感受到森陽身上散發出的慈愛,祝黎都有些赧然,不算高明地把話題從自己的童年移開。

“其實從以前開始,如祝家這般修習承應天命禦魂之道的人都不太願意入世,就算後面基本在城市內定居,也會選擇那種小城市,盡量避開人多的環境。那種在深山老林裏的,對,就我家這種,甚至會忘記小孩到了該上學的年齡。”

“不過我家山腳下的鎮子裏,有幾位特別負責任的老師,他們打聽到我們家裏小孩們的情況,特地上門通知我父母要遵守義務教育制度。”

“雖然最後除了我和二姐,大姐以及大哥二哥在九年義務教育結束後就不再讀了。”

森陽忍不住感嘆:“還好你願意讀書,不然我們豈不是有緣無份了?”

兩人相識於大學期間,雖然出生年份相同,但兩人一個出生於年初,一個出生於年末,正好差了一級。

“那倒未必,即使不是在大學,我們也一定會相遇的。”祝黎都篤定地說,下一瞬就被森陽緊緊地抱住。

“就算你這話只是哄我的,我也好高興……”森陽聲音因為過度激動顯得喑啞而顫抖,落下的嘆息中帶著陰郁的執念。“我們本就該永遠地在一起。”

祝黎都並沒有出聲應答,只是安靜地反抱住了懷裏冰冷的身體,那永不散去的血腥味,在他已經習慣的感官中也帶上了幾分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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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人一鬼溫存了許久後,森陽想到了一件他一直以來都頗為疑惑的事情,正好可以借這次機會問出口。

“你現在那個在警局當文員的工作,是不是也跟你的特殊力量有關?”祝黎都在大學期間的專業雖然是被調劑讀的民俗學,但他的專業成績非常優秀,森陽本以為他會去考研,以後留在大學裏做個教授什麽的,結果他卻在畢業後直接去警局報道了。

祝黎都有些訝異,但還是點頭。“沒錯,他們系統內有和祝家交好的人,知道我願意入世,就請我去他們那裏任職,文員只是明面上的口徑。實際上我就職於異常現象聯合對策局,是那裏的特別顧問。”

“像這次我腿的狀況,查不出病因理應會得到院方更加詳細周密的檢查,甚至於監控。然而他們只是讓我住院,除了查房的醫護人員外,幾乎沒有人打擾。”

森陽:“是他們提前為你打點好了?我還在想他們怎麽這麽不上心。”

祝黎都:“是啊,除非我主動求助,不然他們不會過問我身上發生的怪異事件。”

“那看來你的顧問職位真的很重要。我以前就想說了,怎麽一個小文員每個月還要出差起碼兩三趟,甚至需要加班。”森陽不滿地嘀咕著。“你那對策局是專門介入鬼靈事件中的嗎?”

“是啊,冤魂覆仇,猛鬼索命,總有一些鬼靈願意付出超常的代價影響人世。”祝黎都耐心地解釋著。“我們不反對同態覆仇,但是決不能殃及無辜。”

“對策局裏大部分都是經歷過靈異事件的普通人,小部分人倒是有天賦,但因為年歲增長,三觀已經定型,很難完全領悟鬼靈之道,多數時候只能自保。”鬼靈之道裏有不少原生態的野蠻規則,對於人民好同志們來說是很難接受的,修習路自然也困難重重。

森陽感嘆。“所以難辦的事還是要你來出馬……不僅壓榨你的勞動力,還害得以前的我寂寞獨守空房。”森陽的職業安排相對自由,他曾幾次提過自費陪祝黎都出差,卻總是被他拒絕,為這事兩人還鬧過點小別扭。

森陽托腮想想,忽然又高興起來。“也沒事,接下來我就可以跟著你去任何地方,還能保護你。”

長到這麽大,除去森陽那次發狂的有意相讓,祝黎都還從未因鬼靈之事而吃過癟,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應下森陽的承諾。“那我就全靠你了。”

森陽開心得不得了,之前好不容易坐回椅子,現在又撲過來,愛不釋手地摸著祝黎都及頸的發絲。

“你今天還拔頭發給那個徐醫生,每次都是要這麽做的嗎?”森陽不舍地卷著祝黎都的發尾,醫院裏沒有祝黎都平時用來保養頭發的精油發膜,森陽還特地回了一趟家,用他的能力把祝黎都慣常用的日用品弄了過來。

一下子就領悟到森陽深層意思的祝黎都咬咬牙,迅速簡潔地回答。“不用,不會禿,你看。”

低下頭,將額前的碎發盡數撩起,祝黎都向森陽展示自己令人歆羨的濃密發際線。森陽還湊上前仔細地觀察,確認祝黎都目前確實沒有禿頭的風險後,才放心地往後退去。

“這次拔頭發是因為住院匆忙,沒帶多少現成的道具,正常情況下是不需要我花這麽多心思的。”

“哎黎黎,你說我直接把那個怨鬼給揪出來打一頓,是不是你也就不用這麽費心了?”森陽始終牢記著祝黎都是個病人,並不樂意他在療養期間花費太多力氣。

“不行,冤有頭債有主,雖然有些牽強,但那位徐醫生確實因為他輕率的承諾,而欠怨鬼一份因果。”大多數生魂變成鬼靈後,都會感到無形的規則制約,知曉自己可做和不可做之事。但森陽至今沒有這方面的表現,祝黎都只能主動為他補充這些基礎的“常識”。“一旦怨鬼對徐醫生發動實質性的攻擊——”

森陽:“我就可以把他給幹掉了?”

祝黎都:“……不是,用不著動手。這次你幫我撐個排場,順便看看我平時的處理,也有助於你了解我工作時的狀態。”

“行吧。”雖然對祝黎都帶病工作頗有微詞,但一想到能見識愛人的另一面,森陽還是忍痛應允。“但如果有什麽意外,你可不能阻止我出手。”

“可以。”雖然就那怨鬼的實力來說,幾乎沒有翻盤的可能性,但祝黎都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唱反調來掃森陽的興。

森陽徹底滿意,擡頭看眼時間,立馬調平祝黎都的病床高度,祝黎都猝不及防,“嘭”地一聲直挺挺躺平,眼睛都因此瞪大了幾分。

“時間不早了,你還要好好養腿呢,快睡吧。”病房內的燈光在瞬間全滅,森陽仗著鬼靈的穿透性,直接鉆進了被子才半實體化,將自己嚴絲合縫地塞進祝黎都懷中後,才滿意地向人類道了聲“晚安”。

祝黎都掙紮著伸出一只手,拿過床頭放著的手機,簡單操作幾下後放回,重新將懷裏的森陽摟緊,低聲對他也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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