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桂花開了很久。

那棵桂花樹種了十四年。

宋嘉魚站在樹下，仰頭望著滿樹金黃。今年的花開得格外盛，一簇簇綴滿枝頭，香氣溢滿整個院落。她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十四年前，姐姐種下這棵樹的時候，她不知道在哪裏。也許在柳家鎮，在周家那間透風的柴房裏挨凍受餓；也許跟著孫婆婆東奔西走，風餐露宿；也許一個人，不知道明天的死活。

可這棵樹一直在長。一年一年，抽新枝，開新花。

等她回來。

“想什麽呢？”身後傳來聲音。

宋嘉魚轉身，看見霍染站在廊下。穿著藕荷色的秋裝，頭發松松挽著，臉上含著笑。陽光從她身後斜照過來，在她周身鍍上柔和的光。宋嘉魚望著她，忽然覺得，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那樣好看。

“想你。”她說。

霍染笑了。“天天見，還想？”

宋嘉魚點頭。“想。怎麽都想不夠。”

霍染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兩人一起望著那棵桂花樹。

“十四年了。”霍染說。

宋嘉魚點頭。“十四年。”

“你回來那年，它才這麽高。”霍染擡手比了比，“現在比你還高了。”

宋嘉魚彎了彎唇角。“是比我高了。”

霍染偏過頭看她。“小魚，你後不後悔？”

宋嘉魚微怔。“後悔什麽？”

“回來。跟著我。這些年外頭那些話，你不是沒聽過。”

宋嘉魚望著她，望著那雙溫柔的眼睛，忽然笑了。“姐姐，你聽我說。”

霍染靜靜看著她。

宋嘉魚想了想，緩緩開口：“我回來的那天，你站在鐵門外，滿臉是淚，說跟我回去。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

霍染搖頭。

宋嘉魚繼續說：“我在想，這個人，是真心的。她不是可憐我，不是只為當年對母親的承諾，是因為她想我。”頓了頓，聲音輕下去，“那時候，我誰都不信。在外面那麽多年，什麽人沒見過？騙我的，害我的，利用我的，都有。可你不一樣。”

霍染眼眶泛紅。“怎麽不一樣？”

宋嘉魚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你看我的眼神，和我看你的眼神，是一樣的。”

霍染的淚落下來。宋嘉魚伸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姐姐，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跟你回來。”

霍染望著她，望著那張認真的臉，望著那雙清亮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把宋嘉魚拉進懷裏，緊緊抱住。“小魚，”她聲音微微發顫，“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等你。”

桂花簌簌落下，落在她們肩上，落在她們發間。

那年霍染二十九歲，宋嘉魚二十七歲。她們在一起，八年了。

桂花樹還會再開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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