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指環

這日午後，蘇茉在婚宴籌備間內，正將幾樣物品做最後的歸整，分門別類放好。她正拿著戒指盒，思忖著是單獨放置，還是也放入紅木匣中與抱枕一起，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即是崔珩溫和的嗓音：“蘇掌櫃可在？”

蘇茉下意識地將戒指盒握在手心，轉過身，見崔珩已立在門邊，臉上帶著慣常的淺笑。許是剛從衙門過來，他還穿著那身官服，襯得人如修竹。

“崔大人。” 蘇茉順手將小盒放在了身旁的桌面上，並未刻意遮掩，“大人怎麽過來了？可用過午飯了？”

崔珩邁步進來，目光自然地掠過桌上那些已打包好的系著紅繩的禮包，以及那個敞著蓋露出裏面藕荷色抱枕一角的紅木匣子，最後落在蘇茉手邊那個小盒上。盒子未蓋，兩枚並列的溫潤的白玉指環靜靜躺在絲綢襯墊上，在秋日陽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光澤。

“用過了。方才路過，見酒樓似乎比往日忙碌，想著婚期漸近，你這邊或有需要幫忙之處，便進來看看。” 崔珩說著，視線在那對指環上多停留了一瞬。以他的目力，自然能看出那是樣式相同尺寸略異的對戒，玉質普通但打磨得極為光潤，顯然是用了心思的。他心中微微一動，猜到了這或許也是添妝禮的一部分，且寓意特殊。

蘇茉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對戒指，沒什麽可隱瞞的便坦然道：“是給未來表嫂的添妝。想著金銀首飾常見，便琢磨了點不一樣的。這對指環請人打磨的，寓意長久同心。”

“長久同心……” 崔珩低聲重覆了一遍，“很用心的禮物。周兄與張姑娘，定能領會此中深意。籌備諸多事宜，辛苦你了。也要仔細歇息，莫要累著自己。”

“我不累，心裏高興著呢。” 蘇茉笑了笑，將戒指盒蓋上小心地放在紅木匣旁邊，轉而問道，“大人今日過來，可是有事？”

“並無要事，只是順道。” 崔珩搖頭，目光在室內那些充滿喜慶意味的物件上掃過，最後落回蘇茉清亮的眼眸，“見你安排得井井有條，我便放心了。若有需借用衙門名義或人手之處，不必客氣。”

“多謝大人，眼下還應付得來。” 蘇茉心中感激，又與他聊了幾句婚宴籌備的進展，諸如席面布置賓客名單的大致安排等。崔珩聽得很認真，偶爾提點一兩句，多是關於本地鄉紳或衙門中人可能有的細微講究，讓蘇茉頗受啟發。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崔珩便起身告辭，言道衙門尚有公文需處理。蘇茉送他到酒樓門口，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街角，這才轉身回去，繼續整理那些承載著滿滿祝福的添妝禮。那對白玉指環，被她小心地與那個畫著Q版小人的抱枕放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崔珩離開蘇記後，並未徑直回衙門，而是腳步一轉，走向了城中另一條相對清靜卻頗多經營古玩玉器和金銀細工店鋪的街巷。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琳瑯滿目的招牌，最終停在了一家不甚起眼但門面古樸的韞玉閣前。

此後數日，崔珩閑暇時，總會不經意地路過韞玉閣，有時進去與掌櫃閑聊品茗，有時則只是看看櫃中陳列的玉料。掌櫃是位須發花白眼神卻極犀利的老者，姓溫，在玉器行當浸淫了數十年。他看出這位年輕的大人似乎意在尋玉，且非為尋常擺件，便也耐心作陪，拿出不少私藏好料。

崔珩看得仔細，卻始終未輕易開口。直到這日，溫掌櫃從內室取出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約莫拳頭大小。崔珩目光一凝。

“大人好眼力。” 溫掌櫃捋須微笑，指著那抹綠色道，“這是老朽前年從一位西域行商手中收來的，玉質細膩韌性也好。只是形狀不甚規整，一直未想好做何物件。大人若有意……”

“我要了。” 崔珩打斷他“請老師傅依料就形，為我打磨兩枚指環。式樣……” 他略一沈吟，眼前似乎閃過蘇記桌上那對樸素溫潤的白玉指環，“要最簡單光滑的素圈，不必任何紋飾。大小……”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個圈口，略小於尋常男子，又略大於尋常女子，正是那日他目測蘇茉手中那對指環的尺寸。“一枚略大些，一枚略小些。”

溫掌櫃眼中精光一閃，露出了然的笑容，點頭道：“自然可以。大人放心，定不負所托。只是這玉料需小心切開取芯，再細細打磨，頗費工夫，約莫需十日左右。”

“無妨，仔細做好便是。工錢不必計較。” 崔珩語氣溫和。

十日時光，在蘇茉緊鑼密鼓的籌備和崔珩不動聲色的等待中，悄然流逝。婚期愈發近了，蘇記裏裏外外都籠罩在一種忙碌而喜慶的氛圍中。

這日午後，秋陽明媚。蘇茉剛與後廚敲定了最後幾道菜的細節，正想回房喝口茶歇歇，長生卻尋了過來，遞上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普通木匣：“東家，方才有人送來的，說是給您的。”

蘇茉接過，入手頗有些分量。木匣做工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看不出出處。她心中疑惑，走回自己房中，掩上門，才小心地打開匣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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